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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兄妹 哥,虽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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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头,陆府老爷陆汝霖轻轻咳了一声:“那件事我想过了,你想把囡囡嫁进咱们家也并无不可,只是规矩上有些棘手,毕竟朝廷历法摆在那儿,还是要好好筹谋一番……至于人选问题……”
陆汝霖低头慢慢说道:“韩家那边没有合适的,而陆家这一辈子孙里,大多不成器,选来选去,也只有我舅家二弟家里养的那个小子,名叫薛宴,比云归小三岁,配咱们囡囡正好。”
这件事,陆汝霖确实是仔细考量过的。
上次夫人跟自己说囡囡到了年纪该为她留心了,但是却舍不得她远嫁,便想在自家兄弟家中找个各方面都相当的孩子,说给囡囡亲上加亲,当时他就提过薛宴的名字。后来,他也一直留意着,直到把陆家、韩家年轻一辈的儿郎都考量过了一遍,还是觉得薛宴最合适。
要说原先韩氏也是满意薛宴的,但是后来,她心里有了一个更合适的人选的时候,再看薛宴,便觉得哪哪都看不上了。
韩氏摇头道:“不行,我后来想了一想,薛宴还是……不太稳妥。他幼年时受了大难,导致性情大变,虽说无伤大雅,但是也太……太风流了些,往后他身边,莺莺燕燕不知道会有多少,咱们囡囡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
陆汝霖见夫人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便说道:“那依夫人之见……”
韩氏动了动身子,忽然放低了声音:“你傻呀,你陆家就有一个好孩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陆汝霖却还是没听懂,一头雾水地问:“在哪?”
韩氏呼吸一窒,快被自家蠢相公气得呕血,但是想想自己心里的计划,还是忍下火气,试探地道出了一个名字:“咱们家云归啊!”
见陆汝霖脸上阴晴不定,她又赶紧趁热打铁,一股脑说出自己的打算:“你看,囡囡是萧……是咱们收养的孩子,跟云归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又从小在咱们跟前长大,知根知底的……云归呢,虽说因为念书耽误了几年,但是身边一直这么干干净净的,指不定就是为了等囡囡长大,却不好意思开口呢……”
屋外一直偷听的陆云晚:“!”
原本置身事外的陆云归:“?”
听见身后传来丝丝动静,陆云晚缓慢僵硬地转过头,果不其然看到陆云归的脸上五颜六色,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不过,肯定不是欣喜就是了。
陆云晚见状,便知道哥哥跟自己的想法是一样的,都是绝对不能同意这种荒唐事的,不由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也不怪韩氏生了这种心思……
要说陆云晚跟陆家确实没有半点血缘关系,这是整个陆家都心知肚明的秘密,换了其他女子,可能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毕竟青梅好配竹马,与其当嫁到一个陌生的环境,还不如就嫁进陆家,但是……
陆云晚看了一眼哥哥,下定一个决心,张口道:“哥!”
陆云归静静地看向她,用眼神示意她往下说。
“你这回回去,请千万、一定、务必要把我也带走!”一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举了起来。
“呵!”陆云归瞬间被她小脸上的郑重其事给笑到,勾着薄唇点了点她的额头,“哪里就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了?莫要着急,看爹爹怎么说。”
好在,陆汝霖还有理智尚在。他皱着眉把这桩事的几种可能性都想了一遍,随后,他既没对此说不同意,但也没表示同意,只摇着头,说了一句:“规矩上行不通。”
韩氏心里着急,还要再说,却被陆汝霖打个岔,把话题岔过去了。
至此,陆云晚心中的大石总算彻底安稳落地,她扭头过去,看了看君子端方、一表人才的哥哥,心里默默道:
陆云晚啊陆云晚,韩氏待你比亲生女儿还亲,陆老爷更是为了你不惜十年不回京,你连累他们家已经够多的了,可不能这么没良心,再把人家这么优秀的大公子也……
想到此,陆云晚忽然神神秘秘地凑到陆云归跟前,压低了声音问道:“哥,虽然我知道我也很优秀,但是,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你不喜欢我的对吧?”
“哎哟!”
话音刚落,陆云晚的脑袋就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她捂着脑门委屈兮兮地看向罪魁祸首——陆云归两道锋利的剑眉紧紧簇在一起,原本一贯噙着浅笑的俊脸上,此时也满是薄怒。
“我是你哥!”陆云归一身冷清,下巴紧绷,“真不害臊,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往日先生教的那些道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时,门里传来一声高声询问:“是囡囡来了么?”
是娘亲的声音,看来是藏不住了,陆云晚只好出声应了一句:“是我,哥哥到家了,我们来给爹娘请安。”
“云归回来了?快,快进来!”
紧接着,从门里传来一阵衣物摩擦、人员起身的动静,陆云归赶紧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又瞥见陆云晚傻愣愣地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立马凶凶地瞪了她一眼,直到她在自己的注视下,也像模像样地掸了掸衣袖裙摆,才领着她推门往里进。
陆云晚低头走在后头,很小声地:“哼!是哥哥就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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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归身为前殿阁大学士陆汝霖的儿子,虎父无犬子,从小就聪慧得不像样子。他四岁就开了蒙,七岁作诗,八岁做文章,十岁考上秀才,到今年春日考上状元,也不过才十八岁的年纪,可谓是年少成名,意气风发。
因此,他这趟回家,便是衣锦还乡,加上陆家女儿陆云晚的及笄礼,这陆府可以说是双喜临门。陆老爷和韩氏一早就在盼望着,哪知道屋里说会话的功夫,人就已经到了,自是欢天喜地地把一双儿女迎进屋来,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生怕儿子身上少了一根毫毛。
陆云归站在下首,恭恭敬敬地朝陆汝霖和韩文绰行了一个大礼:“爹,娘,儿子不孝,离家五年,终于得偿所愿,高中了状元。”
说罢,他对着爹娘跪下,重重磕下一个响头。韩氏从他出口第一个字,就眼泛泪花:“好,好,快起来。”
“爹,娘,我这半年来留在上京,上下打点,走通门路,虽然花去了几乎所有的盘缠,但终归是没有白费心思,朝廷已经任命我为国子监祭酒,官从四品,年后便要上任。儿子这些年,总算没有辜负爹和娘的信任,给爹娘长了脸面,也给陆家列祖列宗,长了脸面!”
又是一个重重的响头。
韩氏早就泣不成声,一手扶着同样老泪纵横的陆老爷,一手捂着心口,脸上又哭又笑。陆云晚在一旁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看见哥哥那跪得挺直的腰杆,哭泣的爹娘,也不免心酸流泪。
陆云归念书有多用功她是看在眼里的。
且不说哥哥年幼时夜夜挑灯夜读的那些日子,就说五年前,年仅十三岁的哥哥孤身一人来到上京求学,偌大的上京城,竟没有一个亲朋长辈伸出援手……
只因当初,爹爹执意辞官离京的举动,惹得陆家众多族老不满,因此,陆家人这么多年来,对他们一贯是不管不问的,至于韩家,虽然明面上没人说什么,可是也仅仅是如此了,韩老太君虽然有心帮衬外孙,但到底也是有心无力……
哥哥表面上不说,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的,后来,听说他就在书院旁租了一间小院。有一年娘去看过,回来后就一个劲直抹眼泪,说那院子里面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御寒的棉被衣物也没有几件……
“哥!”
陆云晚凑到地上那个身影旁,伸手将人扶起来,露出一个笑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是为了谋官,其实是去跟朋友喝酒才花光了盘缠吧?你再跪,爹娘也不会多给你银子,还不如来求求你妹妹我,说不定我一心软,就把自己每月的脂粉银子分你一点!”
众人被她天真无邪的一段话一逗,纷纷破涕而笑,陆云归也察觉到气氛太过悲伤,便赶紧站起来,朝她摊开一只手。
“干嘛?”
“你的银子啊!不是你说你要分我一半的嘛?”
“我什么时候……”
陆云晚反应过来,赶紧嘴巴一嘟,往韩氏怀里扑过去:“娘,哥哥出去一趟,竟然变坏了,他都学会厚着脸皮找我要银子了!您也不管管!”
“哈哈哈……”
上房内各人的脸上都重新染上笑意,先前的阴霾气息一扫而空,陆府里很快又重新传出欢声笑语来。
陆府外,大红的喜字灯笼已经挂上,大门口处,陆管事已经在最后一次核对明日的宾客单和菜品单了,各个丫鬟小厮也在做着最后的装饰和打扫,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良久,陆管事终于对完最后一行礼单,抬起头动了动酸软的脖子和胳膊,他看着焕然一新的陆府,心里默默道:
二小姐的及笄礼……就在明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