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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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了？”
“人没事，就是情绪不太稳定。”
“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上午的时候人还好好的，下午回酒店的时候就不对劲了。”豆大的汗珠顺着孙茂的鬓角流了下来。
”你接着说。”
“回来路上在路口等红灯，碰巧旁边公交车的车体广告是上个月公司换新的宣传，我就跟邱总提了一嘴，他当时没搭话，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公交车，”孙茂这会后背都湿透了，“我那会儿没多想，绿灯了就踩油门直行，可邱总他……”
“他怎么了？”
“他要跳车！”
“跳车？”
“车门都推开了，”孙茂也不是没遇过事的人，只是好端端的，前一分钟还斯斯文文的人，后一分钟却开始发疯，“还好路上车不多，安全带也挡了一下，人总算是没跳下去。”
“你们白天都去哪了？”
“上午开完会，十点来钟我俩在酒店碰面，开车沿着海边转了转，中午吃的本地海鲜，下午去了山海湾那边的两个工地。”孙茂也是头回碰见这事。
“有遇到什么人么？”提问的人压低了音量。
“工地有俩木工，南方人，跟公司干三五年了，奥，对了，再就是遇到个安装中央空调的。”
“多大年纪？”
“木工是兄弟俩，四五十有了。”
“我说那安装师傅多大年纪？”
“啊？二三十吧。”
“叫什么？”
“……”孙茂有些摸不着头脑，“我这就打电话问问。”
“……”
“梁超，那个安装师傅的名字叫梁超。”
酒店套房门外的交谈声停了片刻，随后换作叩门声。
“咚咚咚”
“……”
“咚咚咚”
“……”
一门之隔的房间内静的令人发毛。
客厅里的落地窗开着，灰蓝色的纱帘随风轻轻起伏，卧室的房门虚掩着，看不清屋里的状况。
“少宇。”
“……”
“少宇。”
“我没事。”
“好，那你先休息，两小时之后我再过来。”
“……”
“孙总，还得麻烦你跑一趟。”
“您别这么说，”孙茂连忙接过陈曼手写的便签扫了一眼，也不敢多问，“这儿离市区的三甲医院不远，开车过仨红绿灯就到，虽说比不上总部那边的条件，但有个头疼脑热……”
“他这是心病。”陈曼的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钻进耳里，却叫人心坠着往下沉。
“那是高二（1）班的邱少宇吧。”
“嗯，是他，他怎么这个点背着书包往外走？”
“请假了吧。”
“我可听说，他家里最近在给他办休学。”
“为啥呀？”
“还不是上个月那事。”
“不至于吧。”
“轮你身上，你能在学校待住么？”
“这都过去好久了，也是，走到哪都被人蛐蛐的滋味不好受。”
“我记得，当时学校贴吧都瘫痪了。”
“那精彩程度够写本小说了，就算再过十年也很难让人忘记吧。”
“别感慨了，诶，你手机里还有当时的视频么？”
“早没了，有视频的人全删了，校长挨个盯着删的。”
“你说，他俩到底怎么回事？”
天色渐渐昏暗，照不清客厅地板的纹路，黑夜悄无声息的吞噬着周遭的一切。邱少宇靠坐在被厚重窗帘遮挡的落地窗旁，手机屏幕的光线打在他的眉眼间，映照出青年清冷的五官，以及眼底那一抹难掩的黯淡。
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极其规律的三拍短音一个间隔，随后是刷卡声，门缓缓的被人推开后又关上。
“少宇？”陈曼进门后并没有急于打开客厅的照明，而是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沿着沙发慢慢地靠近卧室。
“什么事？”
“来看看你。”陈曼停下脚步，犹豫片刻，退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屋里的人没有搭话，屋外沙发上的人也只是默默的看向窗外的街景。
从邱少宇高二休学，高三复读，再到大学毕业，辗转多地的公司，过去这些年里，陈曼渐渐找到了与邱少宇的相处模式。
“我订了明早回去的机票。”
“出来这几个月，一直在各地奔波，也该回家看看了。”陈曼揪着的心在此刻才得已稍稍缓解。
“分公司……”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原本这次来也是想着能住一段时间，”陈曼边起身边说道：“你只管休息好，明早我叫车送你。”
之后的一周对刘小波来说，是丙方、是丙方、还是丙方——虽然肚子填饱了，但要遭受甲方（客户）和乙方（王涛）的轮番“折磨”。方案丙方觉得好，不见得乙方觉得好，乙方点头不代表甲方满意，甲方满脑子不能落地的想法，乙方满脑子低成本高质量的要求，丙方不是神仙，却做着神仙都挠头的方案。
估计这会给刘小波扔两块板砖，他都能砌出城门楼子来。
“听说了么？”
“啥？”
“夏设计离职了。”
“不能吧，她不是孙……”
“小点声。”
“消息可靠么？”
“必须可靠。”
“公司该不会是要变天了吧？”
“那个总部来的陈总，听说要在这待到月底，我估计，组织架构里有不少人员要变动。”
“公司这两年挺赚钱的，不能是裁员吧？”
“那可说不准。”
“我可是兢兢业业，每天打卡，上班不摸鱼的小职员。”
“需要反思，为啥小职员薪资不高，职位不高，离职危险系数却很高。”
“职场黑暗啊。”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曼一个人坐在那翻看报告，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从总部跟过来处理事务的助理匆匆敲门进来。
“陈总，情况落实清楚了，工地的料确实是从公司渠道拿的货。”
“人员信息能对上么？”
“跟业主核实了，联系人和电话确实是公司监理。”
“好，那我们去现场看看。”
看到陈曼的车驶离停车场，孙茂灭掉手里的香烟，他已经跟其他省份的分公司通过气了，知道这次总部来人不是简单的走过场，说轻了会裁掉一部分人员，说重了可能整个分公司都保不住。
而他在这座城市奋斗了十五年，之前只知道往前冲，现在，也该为自己想想后路了。
“枫丹隆城因为临近三中，是很多家长首选的学区房，小区房价居高不下，但很多业主买房的目的就是迁户口，让孩子上三中，而且大部分家长在孩子考上大学后，会转手再把房子卖掉，所以这里的业主流动性大，对装修要求相对单一，”助理站在陈曼右后侧，边介绍小区情况边上前一步按动电梯键，选择15层，“小区里的户型大致统一，每栋楼两个单元，都是两梯两户的配置。”
“工地进行到哪一步了。”
“昨天我过来的时候，水电基本完工了，木工的料已经到现场了。”
“像这样的工地还有多少？”
“开发区那边查到3户，加上手里确认过的，至少有10户。”
出电梯右转，东户1501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的地膜上蓝底白字清楚的印刷着“佳豪装饰”几个大字，防盗门被保护罩包的严丝合缝。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屋里的交谈。
中年男子推了推滑落到鼻梁的眼镜，把铅笔随手别在耳后，转头看向门口，他并没有开口询问，反倒像是在等着对方先抛出问题。
“随便看看。”陈曼的视线从中年男子转向另一边正在整理图纸的青年身上。
“我们刚在小区买了房，准备装修，”助理接过陈曼的话头，跟中年男子攀谈起来，“您是装饰公司的师傅吧，咱这户装下来要花多少钱啊？”
陈曼上下打量着青年，头发有些自来卷，白色口罩遮挡了大半张脸，仅露出的眉眼清秀，棉质的白色衬衫搭配一条直筒牛仔裤，脚上的黑色帆布鞋系着白黄相间的鞋带。分公司在职设计师的名册她反复看过几遍，男性、三十不到的不超过5人，其中两个戴眼镜，两个过胖，还有一个是长发，眼前这位虽然戴着口罩，但不难猜出年纪，他显然不是佳豪装饰的设计师。
“你好，”陈曼伸手指着青年翻看的图纸问道：“可以给我看看么？”
“……”青年默默地把图纸递给陈曼。
“你是设计师？”
“嗯。”
“自己干？”
“咳咳……”青年边咳嗽边摆手，随后说道：“帮朋友的忙。”
“奥，干这行多久了？”
“不长时间。”
“……”陈曼见也问不出什么，便转头翻起图纸。
“你买的是这个户型？”青年问道。
“嗯，这个户型不错。”
“是自己装还是找人装？”
一旁的中年男子听到青年这么问，向他投来孺子可教的目光。
“找装饰公司装，”陈曼仔细翻看着图纸上手写的标注，随口答道：“我不懂装修。”
“那你看一下这里，”青年拿过图纸，翻到拆除的部分，指给陈曼，“这几处位置装修的时候要留意一下，这部分是不能砸的，跟开发商提供的图纸有出入，还有这……”
中年男子听他越说越跑题，敢情不是在拉客户，是在做公益呢。
陈曼的嘴角微微上扬——倒不是这青年设计的方案有多惊艳，反倒是因为他透着一股子傻气。
“你一下说这么多，我也记不住，这样吧，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你出套方案，我们再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