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宿命》Pre染

9、朝暮

　　人们说，这天上住着的是真正的神仙，他们把握人的宿命，掌控人的姻缘，末了总还有一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商修也信这些，所以逢年过节，纵使自己过得再艰难，也都要上庙堂烧一炷香，供些香火钱。但是，说给智老听，他会先啐几口，然后正儿八经地骂一句“狗屁！”
　　智老是一个活了三百年的人，当真是吃过的盐比商修吃过的饭还多。他时而是个风趣的老头，时而又是调皮捣蛋的顽童，时而还是不留情面的凶神恶煞。商修捉摸不透他，但日子久了，他倒也习惯了他的变化无常。
　　每天鸡一打鸣，商修便会准时地出现在柴房门口，就着清晨的冷露凉风，扎马步、踢腿、挥剑，在挥汗如雨的时候，他渐渐忘却了过往，眼里只有那渐渐清明的天，和剑走过的弧度。他练着练着，回首间，竟已过去了两月。冬，悄然而至。
　　一日，商修照样起早，那时，天还是乌黑一片，万籁俱寂，只听得见不远处传来的溪涧奔流之声，他走到柴房门口的空地上，冷风呼呼地灌进他的衣服，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觉得人一日更胜一日的困乏了起来。为了醒神，他从厨房舀了一勺水，从头浇到尾，精神是精神了，就是冻得慌。他赶紧从柴堆里翻出木剑，一下一下地挥动了起来。挥了没几下，却听天际一声锣响，更有烟火直奔天穹，于刹那间闪亮绽放。他匆匆奔下阶梯，由黎明引着、由冬风推着、由溪水绕着，他来到了校场！
　　几百米弟子整整齐齐地排列成两个方阵，而在阵前的高台上，一人正光着臂膀，一下一下地敲着鼓，鼓声铿锵，似有雪峰云雾奔涌之势，江海巨浪翻腾之姿，翔龙凤舞之魄！商修听得心情激荡，此时琵琶又起，竟造出了千军万马之幻象，商修凝神看着，又见千万道剑光闪过，短兵相接，战况激烈非常！
　　“起！”众人齐声高喝，几百把利剑腾空而起，宛若蛟龙入海，激起千万朵水花。
　　“战！”利剑一把接一把地排开，支起了一个空中的比武台，打鼓的携鼓而上，他双目怒瞪，健硕的双臂被初升朝阳镀了一层浅金，竟让他宛若罗汉降世，真个威风凛凛！弹琵琶的女子，一双美目宛若星河，她抱琵琶而舞，脚尖行过的每一个地方，皆放出娇艳欲滴的红花。
　　“战！”第二声以后，比武台上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商修定睛细看，才发现是萍芳与方奇二人。
　　他们的变化确实很大，如果说萍芳是雪峰之巅孤傲自赏的白莲，那么方奇则是千磨万击还坚韧的那一枝青竹，他们二者，站在一起，便是一幅谐和而绝世的画。商修呆呆地看着，全然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靠近。
　　“小子。”智老拍了拍他的肩，与他并站在一起，问说：“怎么样？”
　　“他们，好强。”商修由衷地赞叹道，脑海里还挥之不去，方奇的那一式—长龙决。
　　智老摇了摇头，背着手，走远了。商修犹豫着要不要跟去，不过这时，方奇已经走了过来。
　　“师弟。”方奇微微一笑，姿态优雅，气质越发成熟稳重了起来。他是来跟商修打招呼的，但是商修却感觉到了他的疏远，他抱拳行礼道：“师兄好。”
　　“你，近来可好？”
　　“多谢师兄挂念，我很好。”
　　“嗯。如果你有时间，可以上凌霄阁来玩。”
　　凌霄阁？商修心里苦笑一声，嘴上却笑道：“是，改天一定去。”
　　之后，二人再无话可说，商修借着回去烧火的由头，灰溜溜地退出了校场。
　　回到自己的屋子，商修失落地坐倒在地，他看着茶几上烧了一半的白烛，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彻头彻尾的疲惫。
　　“小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智老在门外说。
　　“……”
　　“主人来了。”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再看向屋里，哪还有商修的身影？智老好笑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