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宿命》Pre染

7、决定

　　萍芳师姐回来的消息一瞬间便传遍了整个门派，弟子们皆放下了手头的事，一股脑地全涌向了琴阁，他们或趴着、或跪着、或踩在其他人肩上，借着前面人留出的一点缝隙，往阁里面窥看。阁里许久没有动静，他们不由得窃窃私语了起来，其中有人说：“师姐怕是要受罚。”另一个人叫他闭嘴，于是，这俩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出了仇视的意思，所以一人举起了拳头，一人作势要提腿踹他，僵持了一会，谁也没先动手。
　　而离琴阁百米之遥的石狮子后面，商修已经观察了好一会了，眼看着日上三竿，也不知这汇报要汇报到什么时候。他的心中虽惴惴不安，但还是按下了躁动的心，耐着性子等着。终于，压在阁前黑压压的一帮人分开了两拨，让出了一条路来，首先走出来的便是萍芳。然而，她并没有多作停留，而是低着头，逃也似地离开了，紧随她身后的另外一名女弟子担忧地跟了过去。商修正疑惑，就见第三个出来的张旦，艰难地开口宣布道：“掌门命令，明日午时处决方奇。”
　　人群一下子躁动了起来，那两个看不对眼的弟子，一个嚷嚷说：“是他害死了那么多师兄弟，该死！”另一个直接将拳头往他脸上招呼了去，直将人打趴在了地上，他气愤道：“方奇师兄也是受害者！枉他平日待大家这么好，你就这样说他吗！”被打的也气不过，双手一撑，回敬了一个扫堂腿，大叫道：“该！该！”两人越发气愤了起来，其他人阻拦不过，也被卷进了这场厮斗。
　　商修无心关注这一场闹剧，于他而言，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是夜，月明星稀，天上几朵流云被灯火裁出了轮廓，不知是谁在低吟浅唱，和着悲凉的琴音是一声声长长的幽叹。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他一个转身，将从脚边跑过的地鼠踹翻了个跟斗，凉风携来寒秋的信息，只听树叶在沙沙响动，他环顾四周，而后飞快地奔向渐渐浓厚的夜色。似有脚步声传来，他急忙隐身于草丛，屏住了呼吸，动也不动，又听脚步声远去，方才轻轻出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仍要环顾四周。有风吹来一声轻咳，似乎有人走近，他背靠着大树，浑身僵硬，却只瞅见一个人影匆匆从旁经过。他仰脸看着天上的星，觉得周遭亮了些许，忽而，一只飞鸟从树上惊起，他看见，头顶闪电般地飞过去的人影。他捏了一把冷汗，更加快了脚步。
　　冰水不断往下滴落，被火把照亮的钟乳发散出浅浅的蓝光，而悬在洞穴顶部的蝙蝠样的黑鸟将尖利的叫声送往冰牢的深处，足已击碎那一轮好梦。他惊醒，然后徒然地伸出双手，锁链碰撞出的脆响，震痛了他脆弱的耳膜。他发出低低的，连续不断的呓语声。
　　“谁？”方奇嘶哑着声音，伴随着他胸口的起伏，一条一条宛若细蛇般的黑痕渐渐爬上了他的脖子，因为疼痛，他紧紧地拽着锁链，把手扯出一道又一道狰狞的口子。他快要失去理智了，甚至在感知到有人靠近时，他近乎是哀求般地哭说：“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而后又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商修从怀里拿出白瓷瓶，放在手中看了良久，而后倒出药丸，蹲在方奇的面前，轻声道：“师兄，吃了吧。该结束了。”
　　方奇摸索着接过，药丸冰凉的温度从手心一直传达到五脏六腑，他仿佛得到了安抚似的，神情久违的宁静了下来，他忆起了故乡的河、故乡的山还有故乡的她，他仿佛再一次走过了村间的小道，由着一股最和煦的暖风，裹挟着飘过了记忆中的每一寸土地。他不曾失去家人、同伴，也不曾经历过这一桩桩、一件件—总之，这个梦，也要收尾了。
　　看着方奇吃下了药丸，商修松了一口气，他正欲离开，哪知方奇竟扑了过来，用一只手勒住了他的脖子，随后将什么强塞进了商修的嘴里，逼迫着他吞咽了下去。商修涨红了脸，倒在地上咳嗽个不停，泪水也一滴一滴地涌出了眼眶。
　　“师弟，是该结束了。”方奇仰面微笑，空洞的眼神里慢慢有了焦点。
　　“你做什么！”商修将手伸进喉咙，想要将药丸吐出来，但是除了胆汁，再无其他。
　　“师弟，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牵挂的了。我的唯一的弟弟，就在前几天死了，因为感染了我身上的妖气。我以为我能控制好的……我不知道你给我找来了什么，但是别费心了，我早就已经死了。你要好好活着，我们人啊，可不能输给妖怪……”
　　回了屋，商修仰面倒在了床上，耳边依稀回荡着方奇最后的话音。
　　“傻师兄……”
　　后半夜，下起了暴雨，无人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