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宿命》Pre染

6、蝶

　　“绑起来。”
　　商修伸出手，由着师兄用绳子将他捆了一圈又一圈，而他则静静地看着满脸怒容的萍芳。不过令他颇为意外的是，她的手似乎受伤了，可以看见渗透出绷带的血痕。
　　感受到来自商修的视线，她毫不避讳地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里面青黑色的手臂。她勾起嘴角，脸上现出一抹凉薄的笑意，但更多的是隐而未发的怒火，她道：“没想到我竟然被那个迟璟摆了一道，他根本不在城内。”
　　商修并不意外，毕竟几柱香前，他已经见过本人了。
　　屋内的气氛有些紧张，这时，窗户被一阵风吹开，众人便将视线移了过去，却见一只白色的蝴蝶从外面飞了进来。它绕着烛火飞了一圈，而后又猛地扑向那燃烧的火焰之中，顷刻之间，便化为了灰烬。这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皆是一愣。到底萍芳见多识广一些，她忙将烛火吹灭，骤然降临的黑暗里头，赫然出现了一行字：找到你了。
　　商修面色惨白，好在无人注意他，萍芳正在揣摩这句话可能的意义，而其他的师兄弟则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当烛火再复燃起，他们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只有商修，他一面不动声色，心里的紧迫感却越发强烈。
　　这一夜，他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幕幕，都是曾经亲历过的惨状。他盘算着过去的每一天，知道自己不曾真正地活过，也不曾真正地勇敢过，他一直在逃避，逃避自己对抗不了的强大力量，逃避同伴一个一个死去的事实，甚至直到现在，他都有抛弃方奇，远走天涯的念头。方奇……方奇……他想到他耳后的那道蜘蛛印记，正是这道印记，让师尊下了死令，同时它也完全地断开了方奇的生路。他也会生出这道印记吧……到时候，他也会像方奇一样吗？他怕得很，只要一想到，身体就仿佛正在经受各种酷刑一般疼痛起来。他又想到最近的希望，是那个古板的迟璟，他是药师，是天才，是他商修这种角色想也不敢想的存在，他能够救下方奇吗？或者说，能够救他吗？
　　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冷笑。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突然，他猛地弹坐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口，过了不知多久，一只手赫然出现在视线里头，他赶紧握住被子里的匕首，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仙师，你拉我一把。”
　　什么？白米？商修翻身下床，冲向窗台，果然看见白米一动不动地吊在下面。
　　“我快没力气了。”白米抱歉地笑着说。
　　商修此时真的不敢相信他是一只妖。
　　“你大半夜跑这来干嘛？”而且还不走门……
　　“仙师，先拉我一下。”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了，商修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这时他才发现，白米看起来虽然瘦弱，实际上却是沉得很！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拉了进来，之后就是连动都不带想动的。白米拍了拍袖子，在商修旁边中规中矩地坐了下来。
　　二人正坐在窗台的下面，此时月上梢头，银白色的月华轻轻地洒在身上，倒营造出了一种唯美飘渺的意境。
　　“青如意，给。”白米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精美的木盒，递给了商修。
　　商修打开盒子，只看见一尊木雕的佛像，哪有什么青如意？
　　“你打算拿这个骗他吗？骗得过吗？”
　　白米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解释说：“青如意在佛像的肚子里。它还是比较危险的。仙师肉体凡胎，容易被它控制。”
　　商修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我将小黛送回去了。”
　　“嗯。”说到小黛，商修的眼底也不由得有了几分温柔的颜色。
　　“在她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她呢。”白米的脸上呈现出了极为温暖的笑意。商修心中一动，犹觉得有几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
　　白米闭上眼睛，似乎是累极了，但嘴里却还在说：“我不明白为什么第二次再去见她的时候，她跟她的家人都不见了。我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没想到已经太迟了。她死了，被困在广阔的旷野之上。要不是旷野之鬼的庇护，她恐怕会被其他的恶鬼撕碎吞噬吧……我明白他的愤怒，是我去得太迟。”白米睁开眼，商修惊讶地发现他的瞳色竟变为了浅红，或许是为了确认，他渐渐凑近了一些。
　　“仙师，你太近了。”白米好心提醒道，商修却跟被吓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但是你现在不是送她入了轮回吗？”
　　“是。我把她的尸骨跟她爹娘埋在了一起，至少现在，他们一家总算团聚了。”
　　商修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听到身边的动静，他转过身，正好对上了白米的视线，不知为何，他的心跳竟不由得加速，好像脸也快烧起来了。白米叹了口气，道：“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所以说，仙师你不要靠我太近，容易受我的妖气影响。”
　　商修有被看穿的窘迫，他轻咳了一声，猜测说：“你是狐狸？”
　　“谬赞了，但我不是。”
　　“蛇妖？”
　　“不是。”
　　“那你究竟是什么妖？”
　　“嗯……你可曾听说过神鸟凤凰？”
　　“你是？”
　　“那是我的先祖。”
　　“你居然是凤凰，那你不是会飞吗？怎么还爬窗？”
　　“我折断了双翼，所以……”看着商修越来越好奇的眼神，白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似乎是准备离开了，商修心里莫名有点不舍，但面上却无任何表露。
　　“我们可能再难见面，以后若是有危及性命的时候，就叫我的名字。”
　　“你会来救我？”
　　“不，我会赶回来，给你收尸。”
　　送白米出了客栈后，商修重新回了房间，看着桌子上摆着的木盒，他的心里流淌过一丝感动。他再度躺在了床上，奇迹般的竟泛起了困。
　　一夜无梦。
　　“他真的舍得。”
　　商修一睁开眼，便看到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古板的要死的迟璟吗……只见他两手小心地捧着木盒，神情甚是激动。
　　“你会遵守你的诺言吧。”
　　“我就不去了。”
　　“什么？”
　　“这里有一颗药丸。”迟璟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瓶，继续说：“只够一个人活命，你或者他。”
　　“一颗？”
　　“全天下仅此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