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宿命》Pre染

5、迟璟

　　晴空一碧，万里无云，一轮秋天的姣日发散着银白色的光辉，在这片无边的旷野之上，杂草迎着凉风翩翩舞动，一条弯曲的官道如匍匐前进的小蛇那般隐身在丛林深处。有时，野兽的鸣叫会远远的传来，催促着夜幕的降临……
　　商修跟在白米身后，这一路走来，他们没说一句话，只是偶尔，白米会在他溜神的时候，停下脚步等他。这会儿，他们已走到一棵大树前，看日头的位置，应该是正午时分，商修喝了一口水，觉得这周围的温度是越来越高了，他一边奇怪，一边用袖子擦了擦脸。白米从包裹里取出两张红娘做的饼，递了一张给商修，自己则就着清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你来郊外做什么？”
　　白米咽下最后一点饼，将嘴边的碎屑舔干净了后，才说：“我来履行我的诺言。”说完，便又抬腿踏上了行程。商修不知他怎的就走这样轻快，刚开始时他还能够勉强跟着，此时却连他的背影都瞅不见了。
　　一个人默默地走了一会儿，说也奇怪，前面的景色却再也没变过，日头依旧高悬，远处的树林依旧不远不近地横在地平线上。又走了一会，仍是如此，纵使他商修再怎么迟钝，此时也应该发现不对劲了。他停住脚步，警惕着附近的风吹草动，忽而，一道黑影从他身边掠过，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
　　他觉得脚上一痛，忙低头看去，却是一只漆黑的蜘蛛正顺着他的脚往上爬，他急得直踢腿，目光随便一扫，又瞥见了几十只。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去，可这些蜘蛛却跟得很紧，而且速度飞快，眼看着就要追赶上来了，他的脚被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去，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只手从背后撑住了他。
　　“仙师，你走得可真慢。”
　　一听到是白米的声音，商修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仙师，你快起来，我手没力气了。”白米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
　　天空变了颜色，暴雨将至，而贴着地面低低吹着的冷风一旋一旋的，又过了一会儿，周围漫起了黑雾，刚才的蜘蛛群不知消失到哪儿去了，放眼看去，天地接为了一体，好像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极慢了。白米将商修拉到身后，紧簇的眉头里有着些许的紧张。
　　“仙师，你能跑吗？”
　　“能。”
　　“那一会儿，我叫你跑，你就跑，千万不要回头。”
　　“那你呢？”
　　“我跟你一起跑。”
　　商定以后，他们便静静地看着一个方向，然而过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东西出现，饶是如此，两人也没有放松警惕，反倒是越发紧张了起来。终于，当黑雾将他们完全淹没，一声尖利的惨叫自远处传来，此时的天睁开了一只巨眼，却是空洞的漩涡。白米放缓了呼吸，轻声说：“是旷野之鬼，我就是要履行跟它的诺言来的。”话音刚落，天空就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就像绒花在飞舞盘旋。
　　“你来了。”一个声音说。
　　“嗯，我来了。”白米回应道，而下一秒，他的身上便出现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真甜。”
　　“仙师。”白米拉了拉商修，压着声音说：“你快跑。”右手指了指前方，那儿裂了一道口子，有光从其中漏进来。商修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冲向了那道裂口。
　　好不容易出了幻境，商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白米好像没跟出来。他转过身，看向已被夜色浸染的东面的天空，墨绿的瞳仁里似有一丝担忧，不过，很快，他便劝慰自己说：“我都自身难保了，还担心他做什么。”又走了几步，他的心感觉揪得紧，他在原地踌躇了许久，心想：“我还有方奇要救，哪还有心思担心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是脚却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终于，他下定了决心。
　　“你这丑八怪旷野之鬼！把白米放出来，我跟你单挑！听见没？”
　　“听见了。”
　　“……”是白米的声音……商修转过身，正要好好批评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然而，等真正看到时，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白米的一条腿被一根尖利的树枝钉住了，而腹部又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再看向他的脖子，则被一只骨手死死地掐住，饶是受了这么重的伤，白米也依旧笑得轻松。他示意商修注意自己的右手，商修便低头去看，就见一只近乎透明的肉嘟嘟的小手正尝试着够到他的手指。似乎是注意到了来自上方的目光，她怯懦地缩了缩脖子，而后飞快地跑向白米的身后，躲了起来，在商修疑惑的目光里，又悄悄地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她叫小黛，有点怕生，但是是一个可爱的孩子。我们边走边说吧。”
　　“哦。”
　　接下来的路再无波澜，直到夜真正降临，二人已经来到了旷野的边缘。这里除了他们，就只有一片宁静的夜天以及微微摇摆的杂草，但是白米却径自往前走了几步，像前面有门似的，伸出手敲了三下，商修走近了看，依稀能见着一堵淡蓝色的水墙。
　　他伸出手轻轻地在水墙上点了一点，一股寒凉的气息便从指尖窜上了他的全身，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小黛鼓起勇气，轻轻地抓上他的拇指，而抓到了的瞬间，就像得了最棒的礼物那般，露出了极幸福的笑容。商修犹豫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的眼神里又有些许的心疼。他说：“白米，等你带我找到迟璟，你就赶快送她回家吧。”
　　“好。”应允了一声，白米将手掌贴在水墙之上，伴随着他顺时针转动手掌的动作，水墙缓缓地往两边移开了。迎面扑来海风的腥气，而耳边则是某种生物空灵的歌声。初进到水墙里面，还是一片漆黑，可是过了一会，周遭渐渐被萤火点亮，他们的脚下竟是一条由森森白骨铺成的大路，而在路的两旁，两只深蓝色的大鱼漂浮于空中，更有无数颗彩色的水泡轻轻地将它们托起。白米转过身，向着商修微微地摇了摇头，商修会意地收回了视线，赶紧跟了上去。
　　“这些都是迟璟的收藏，不要看，他脾气不好。一会儿，你直接说你的请求，我看看我能帮你什么。”白米交代了一句，之后就不再多话了。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前方现出一座辉煌的宫殿，白米才止步，不再往前。
　　“怎么了？”商修疑惑道。小黛拉了拉他的袖子，商修弯下身，将耳朵凑给她，她奶声奶气地说：“那是阎殿，不能进去的，会死。”明明是很可怕的东西，但是看着小黛又害羞又认真的神情，满脑子想到的只有“可爱”二字，商修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
　　“嗯？白米？你怎么来了？”是很慵懒的声音，但实际上，迟璟可是相当古板。他已经一千零一次确认自己的佩玉没有戴歪了，而当他看到白米的时候，他又确认了一次。商修一见到他，就觉得这位药师浑然不像一个药师，倒像是透着酸腐味道的臭道士，所有行为都一板一眼的，绝没有多余的动作，脸上也不会有任何的表情。
　　“我来找你帮个忙。”
　　“说。”
　　“这位仙师想请你去寂静崖。”
　　“不去。”
　　“但他是我朋友，我想帮他这个忙。”
　　“与我无关。”
　　白米叹了一口气，而后道：“你想要什么？”
　　“青如意。”
　　“好。”
　　商修还没开口，他们便已经谈妥了，迟璟也有赶人的意思，所以白米便带着他退了出去。
　　“就这样？”
　　“是啊，仙师。不过，你有青如意吗？”
　　“没有。”
　　“嗯，没事。就当我欠他的。”
　　商修停住脚步，白米走了一会，感觉商修好像又丢了，忙回头去看，却见商修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仙师？”
　　“你为什么帮我？”
　　白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感受到商修的恼火，他忙收敛了情绪，正色道：“帮你，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不用介怀。”
　　“你，真的是妖？”
　　“是啊。好了，我就送你到这，你自己回去吧。至于迟璟，他答应了的，绝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