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君侧》阿烟小火

7、条件

　　守在外头的人踢了门，对人说道：“公子请”。魏宜修躺在床上猛地睁开了眼睛，守卫招呼来人为公子，知进来的人不是她。他就躺尸般地一动不动。一个小少年进来把他双手双脚解绑，又出去，随即门关上。

　　“魏小将军，不妨和我们谈一谈。”来人嗓音清澈又有些飘忽。说是和“我们”谈一谈，进来的也就一个人，是代表清风寨来谈话的。

　　魏宜修又缓缓闭了眼，“我不想和你谈，你让林元熙和我谈。”

　　“魏小将军，元熙和你谈，与我和你谈又有什么区别？”

　　闻言，魏宜修理都不理，仰卧着，双手枕到脑后，一只腿翘到另一只腿上。闭目眼神，一副悠闲公子作派。

　　“魏小将军，那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元熙妹妹恐怕早对你心灰意冷，你多做也是无益的。你自己问问自己，若真的在意林家，当年怎么能不管不顾，既然现在彼此有利可图，何不尽早同谋，只讲利、只讲权，不谈情分、不谈过往。”

　　魏宜修坐起身来，睁眼看来人，这个俊秀的男子看起来与自己年纪不相上下，却从眼神里看出这人的心眼怕是比蜂窝洞还多。他嗤笑，“你既然说不谈情分，不谈过往，你这一开口却提及林家。你莫跟我提，你提丝毫没有用处。”

　　沈兴修低头理了理袖口，有些漫不经心，却笑得狐狸般狡猾，“若是元熙来谈就有用？”

　　外头有人敲门，沈兴修说，“进来吧。”

　　推门而进的正是林元熙，她冲沈兴修道，“既然他要和我谈，那便我来谈，你出去吧。”

　　门再次关上，这屋里的氛围天翻地覆地发生变化，说不清。魏宜修这时才意识到，这屋子小得很，有些逼仄。他坐在床上没有动弹，眼神却黏在林元熙身上，她今日一身素白色的襦裙，尽显女子的柔美，也跟他尘封记忆里那个娇丽的少女完全重合，只是，以往的她更爱穿鲜艳的颜色，越衬得人比花娇。

　　他又注意到，她身形单薄，脸色也不是很好，皮肤雪白，却没几分血色。这些年肯定吃过不少苦。

　　林元熙语气没多大波澜，“你不是要和我谈吗？是要坐在那吗？”

　　魏宜修这才觉得自己坐床板上说话像不太礼貌，站起身，一晚上束手束脚，刚解脱没多久，感觉浑身僵硬得很。

　　桌上的茶水是方才端进来，还冒着热气。

　　“阿修说过往、情分，我不打算跟你说这些。”

　　她甫一开口，魏宜修以为这“阿修”是唤他，再听这意思，心里不知怎么腾起不舒服的感觉，她是唤刚刚的那个俊秀的男子，也叫“修”，还是“休”？

　　魏宜修回，“林伯伯和我家素来交好......”

　　他话说一半，又止住，主要是她的眼神泛着丝丝凉意与不悦。是的，她说不提过往，不提情分。魏宜修苦笑，“罢了，你说吧。”

　　“魏家如今树大招风，魏老将军躺床上避了一日又一日，那又能避到几时，更何况，还有你。”她瞧他一眼，见他眼里有莫名其妙的意味，又匆忙别开眼。

　　“京里到这不过百十里路，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来救你的军队怕是能把这安口河踏平。一来，刺杀你的人全军覆灭他不敢轻举妄动，二来，他也希望你一去不回。魏宜修，只要你在，只要魏家尚有一个男眷在，金折军不能全权掌在皇上手里，他就不会安心。”

　　魏宜修实话实说，“父亲想过，过一阵子就卸甲归田......”

　　“然后呢？”林元熙冷笑，“金折军交于圣上，你做个小将军还是云游四海？”

　　“恕我直言，你们只会死得更快。既无实权，鸡蛋里挑骨头置之死地，难道不是更容易。”林元熙毫不留情，一针见血，“老将军想着尽收锋芒让皇上宽慰。那你怎么想呢？”

　　不过三言两语，魏宜修清晰地意识到，林元熙变了，完全不是当年的小丫头，早将林家世代传承的愚忠全部抛诸九霄云外。她这番说辞，与他心里头的野心不谋而合。不过，他现在想谋的更多。

　　只有权，怎么够？

　　魏宜修道：“你想魏家锋芒毕露，让皇上忌惮又无能为力？”

　　“是又如何，这天下不该是他一人的天下。”

　　诛灭九族的话她也说的出。

　　九族余下的人恐怕皆为复仇，她怕什么。

　　林元熙抿了口茶，茶水的清香和着她身上的幽香不由分说闯入魏宜修的心扉。

　　“以魏家现在实力，完全做不到这一点，”林元熙放下茶杯，笑了笑，一脸就事论事，“而我们，能帮你。”

　　她眼神里有些倨傲，整个人散发自信光彩，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个模样有多迷人。

　　魏宜修用茶水压住心里的躁动不安，整个人飘忽得差点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是一张家族宏图亦或是她，让他开始迷乱。

　　“这清风寨不少是林家旧部吧。”

　　林元熙并不看他，看茶杯里晃动的涟漪，“你心里应该知道，从你踏进安口河，这个局已经开始，我们所拥有的不仅仅是个清风寨。”

　　林元熙点到为止，并无透露更多。

　　“元熙，你帮魏家，究竟想得到什么？你的条件是什么？”

　　林元熙站起身，话既说完，不必停留，“扶持适合那个位置的人坐上去，最重要的是把那个人弄下来。”皇帝实在太蠢，说风就是雨，是该换一个了。说的不好听，就叫谋逆。

　　魏宜修哈哈大笑，“元熙，你胆子不小。”

　　“你有你的条件，我也有我的条件。你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局一开始，不上不下，你说撤就撤怎么办，要我的整个魏家独自赴刀山火海。”他笑得吊儿郎当又有些诡异。

　　看她尚在迷茫尚在思索，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只要我们成亲，才是真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秋日正好，细细的微风从木屋缝隙吹了进来，吹乱她的发，也扰乱得她心里头泛起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