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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面纱 想助、助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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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唢呐声响,吹锣打鼓一派热闹、喜气洋洋,而临园里边一如既往的冷清萧索。纪功站在书房,话都不敢多说几句,暗自用眼神偷偷瞄魏宜修。
魏宜修用狼毫蘸墨,沉着语调,“又怎么了。”
“将军,吉时到了,”纪功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他生气,可开口就是错,他也只能梗着脖子继续说下去,“按照习俗,你该到府前接小夫人。”
魏宜修道:“让她自己走进府就好。”
灰紫色肥胖的人影出现在门口,身形偷偷摸摸,一闪即过。
纪功眼尖,霍然迈开大步,出了门,便见那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拐角处。他深叹了一口气,快走十几步拦住了庆嫂,“庆嫂,庆嫂,救命,我同将军说了,他还是不去。”
庆嫂道:“那我能怎么办?吉时都快到了,误了可不好。虽说是个妾,可也是一门喜事啊!”
庆嫂用力推了纪功一把,“你再去说几句,前面一直在催了,门口还有好多看热闹的!”
纪功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扯住庆嫂的袖子,道:“好庆嫂,您去说动将军,回头我出远门的话给您捎礼物。”
毫无诚意的许诺,回头又是什么时候,庆嫂甩开他,“这是你的任务,你去说。”
纪功飞快道:“什么我的任务,娶亲的人又不是我,反正既然您来了,我也不再管了,这事拜托你了。” 话一撂,脚一踮,神龙不见尾。
庆嫂目瞪口呆,骂道:“臭小子,怎么学不会准老爱幼。”
魏宜修即便脸臭,心情不佳,却也不会为难这府里的老人,庆嫂开口后,他淡淡地应了句,“那我现在出去。”
这大喜之日,他也不穿大红喜服。庆嫂想,罢了,愿意出去走个过场,把人迎进来就已经很好了。
庆嫂看他面沉似水,走在他身侧,大气都不敢出,这小将军一年前就变得这般阴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缓缓。心情不好伤及五脏六腑,她实在担忧。
门口的火盆火势旺旺,而那红轿子已经在门口候着。
这街上男女老少凑在这将军府门口,嘻嘻哈哈,议论纷纷。妾进门不用盖红盖头,只要帘子一掀,人出来就能看到脸。传闻这将军新娶的乃京里绝色,大家伙都想看看是何等的绝色。轿子里头一直安安静静,就等着将军来掀帘子呢!
魏宜修一出现,人群里边有人吹了口哨,有人喝道:“将军出来了!”
一瞬间,唢呐吹得更卖劲,鼓打得更欢快,鞭炮一点,噼里啪啦,热闹非凡。
魏宜修绕过火盆,沉着脸走到红轿子前,这一旁的欢呼声只让他觉得刺耳又烦人。
眼看男子骨节分明的手触到红帘边,又有人吹了一口哨。
魏宜修神色不耐地瞥了人群一眼。
方扭过头朝着喜轿,那余光处捕捉到的那抹不寻常实在可疑,霎时又猛地转回去,只是这一望,手却顿住,而后手收回。
神色有些不可思议,眸里晦暗不明,直直看向那吹口哨的人。
吹口哨的人不过穿着布衣的平民百姓,就是爱凑热闹,被魏宜修凉凉地看了一眼,放在嘴边的手指顿时都收不回。更为吓人的是,那将军顿时凶神恶煞,不接新小夫人,迈开步朝他而来。
唢呐停了,鞭炮打完了,一时间鸦雀无声,这一堆老百姓都跟着这吹口哨的往后退几步,神色都透着一丝恐惧,只是这街另一侧便是别家宅院的墙,退无可退。
魏宜修一步步朝他走去,吹口哨的人吓得脸色发白,说话结巴,“将军,我只是,只是,想助、助兴。”
到他跟前,魏宜修阴沉地说,“你闪开。”
吹口哨的人这才猛然意识到,魏宜修压根不是在看他,而是看着他身后,他急忙往旁边撤,这一回头,才发现,一个小姑娘躲在他身后。
庆嫂方想提醒吉时到,被神色剧变的纪功阻挡下来,示意她别说话。
女子戴着面纱,低垂着脸,身形单薄,手捏着白色的袖角沉默,看起来弱不禁风。
魏宜修盯着女子的发旋,陡然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原来你没死啊......”说不清欣喜还是失落,她好端端,却消失了这么长时间,而见到他却躲在人群后。若非他对她太过熟悉,可能就让她一走了之了!
他方伸手要去抓住女子的手臂,便有一道气力袭来,拦他一下。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突然出现,半侧着身跟女子说话,也是默不作声地把女子挡在身后,他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面具男子一身绛紫锦袍,脸上的面具只漏出一双狭长的眼睛和薄唇,记忆里林元熙轻描淡写的关于黑蛇关于清江沟的事情涌了上来,魏宜修把这人和曼陀罗对上号,顿时有些了然,脸色沉了几分,
魏宜修看这一男一女,莫名嗤笑了一声,“你这一年就是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的吗?惺惺相惜?”
他不用她揭面纱,便知道她是谁。就算她化作灰,他都认得。
林元熙默不作答,抬起头,望进他那双的眼眸,他一身玄色,整个人有些阴沉,半晌,林元熙才讷讷道:“你今日大喜啊。”林元熙忍不住想来看看魏府,撞见的就是这番热火朝天的喜事。
“所以你只是来看热闹?”魏宜修道,一双眸浮浮沉沉,意味不明。
林元熙尚未作答,花献抓住她的手臂,“行了,热闹也看了,该回去了。”
林元熙被他拽着走了几步。
魏宜修的手攥成拳头,浑不在意地喊了一句,“纪功,把人给我拦下。”
将军府顿时飞出不少灰衣家将,纪功几个跃身,挡了花献的路,只是瞄了花献一眼,又把目光落到白衣女子身上,“夫人,请随我回府。”
花献掌下蓄力,被一只柔软的手抓住,林元熙道:“这里是魏府。”
这里是魏府,她是魏府的人,她不希望他伤了这些魏府的人。
花献道:“你要回去?”
话罢他觉得可笑,不由轻笑,低声道:“也对,若非这一年我拦着你,你也早该回到这的。”
两人交头接耳,耳鬓厮磨,在魏宜修看来刺眼的很。
他双目赤红,眼神可怖,一个闪身,“嗤” 的一声,便从一名家将手里的剑鞘中拔出一把利剑,朝那紫衣男子而去。兵刃卷起春风,势不可挡。
然而不过须臾,凌厉的剑风戛然而止。
林元熙瘦弱的身子挡在那男子面前,面朝魏宜修,语调轻柔,“宜修,让他走吧,你打不过他。”
在魏宜修看来她是铁了心护着这个紫衣男人,神色愈加骇人,剑尖离林元熙胸膛不过一厘,他语气有些狠戾,“放过他可以,那你就乖乖留下来。”
林元熙应了句:“我知道,我来了就没想走。”语气很轻,像是随时飘散,如同她这个人,像一缕烟,来无影去无踪。
花献心里清楚的很,她其实护的是魏宜修。他纵有不甘,可当着她的面,他始终没法做到强人所难。一匹白马奔到街口,花献袖子一挥,将几名家将放到在地,飞身而出,跨上白马,顿时无影。
林元熙被带回临园,很是顺从,没有任何的反抗。
魏宜修的神色依旧不好看,府里的下人更不敢看他,他路过时,大家不约而同埋起头来,战战兢兢。
这日,本有一场喜事,可礼都没办好,那新入府的妾室还是自己掀开马车帘子,自己跨火盆进了魏府。围观的百姓被方才那剑拔弩张一出闹的,也没什么心思看这绝色小夫人。只有几个胆大的硬着头皮耗着,看了心里只叹了一声:确实绝色,可这行礼将军都不重视,这绝色入了府也是一个笑话。
有人又道:“刚刚那白衣娘子好像就是那消失了一年,魏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林氏是也。”人群又轰动了。
一年前林氏和魏将军的爱恋被排成了话本子,盛极一时。而林氏莫名失踪后,那些话本子早不畅销。
而今林氏在魏将军取妾之日重新出现,大家对此事又一番浮想联翩。那在林氏身边的紫衣男子大家也是亲眼目睹,顿时脑补出了个三角虐恋、四角关系。
照顾林元熙的人依旧是小青,在府外众目睽睽下夫妻俩闹的那一出早就被下人传遍。也是幸好老将军近些日子受老同僚相约去了游山玩水,没有几个月半载怕是舍不得回来,不然老心脏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大家心里都认定林元熙这是给魏宜修带了绿帽子。
一年前说是失踪,不如道是私奔。
小青很生气,对着林元熙丝毫没有以前的好态度,把茶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少夫人请喝茶”。话是这么说,语气里没有半分敬意。
林元熙一脸平静,端过茶杯。
小青这一看,更加来气,又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这么想着,她替将军委屈,也替自己委屈。林元熙出事那会,她为她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啪嗒一声,竟然一个大泪珠子砸到了桌上。
林元熙也是淡淡地瞟了一眼,没有说话。
小青瞪她一眼,红着眼睛,抓着抹布跑出了上双阁。
小青走后,林元熙独自绕着上双阁走了一圈,这里布置和一年前没有什么区别,上双阁后边有几个人影攒动,原来是几个仆人边嗑瓜子,边说话。
“将军若是不休了林氏,这事传遍京里,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不至于啊,我看少夫人不像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一年的时间,谁知道她干什么了。”“要我说,这个点,估计永京的人都知道这事了,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喜日出现。”
林元熙刚走到角落,立马驻了足,那些刺耳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她耳朵,她的眼神浮现一丝恍惚无措。视线里出现玄色的衣角,她侧过身来,就被人禁锢在这墙边。
魏宜修凑到她耳畔,声音很低,“一年整啊林元熙,你一出现就给我惹这个麻烦。”
林元熙道:“你相信我吗?”
“我能相信你吗?”
林元熙深吸一口气,“你若是不信我,你可以休了我。”她早该意料到,她的出现会惹来流言蜚语。
魏宜修遽然低低笑出了声,眼神极其冷淡,“你出现就为了一纸休书?好和那个人光明正大,逍遥快活?”
话罢,他头也不回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