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君侧》阿烟小火

17、尸骨 你不是第一

　　翌日，林元熙有些不自在，即便只是一个吻，他也缠得紧，他的反应她清楚得很。紧要关头及时止住，可他那轻轻的喘息时在她耳边扰得她面红耳赤。她没有反应，那是假的，可她对自己感觉也是云里雾里。而他喜欢的是以前的林元熙，还是现在的林元熙？

　　林元熙开始死钻牛角尖，在尚未天亮便钻出床帐，怕惊扰他，俩人眼观鼻鼻观心，彼此尴尬。

　　魏宜修在她翻身起床的时候便醒来了，只是假寐，心里头怅然若失，有些悔不当初。昨日若非怕吓坏她，怕她没有明白自个心思而把她越推越远，他又怎会化身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他相信慢慢来总会水到渠成，可又焉知，昨日不是那个水到渠成的最好时机。

　　他心里想，又觉得自己猴急了，已是夫妻，还怕林元熙跑了不成？

　　纪功昨日从清风寨回来，仿若变了个人，眼眸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而魏宜修问他，他又欲言又止。

　　想来跟金三娘有关，问及“金三娘舍得让你下来。”

　　纪功冷着眼，“别给我提她。”

　　魏宜修索性不搭理他，这小子的脾气比他这个主子还主子了。

　　穿上官服准备上朝前，魏宜修忍不住吩咐他道：“最近你就先不用回军里了，看着夫人。”

　　纪功也没有多问，答了“是。”就去找林元熙。

　　可林元熙早不在府里，他去哪看着夫人。

　　永京长街上，林元熙闲来无事般悠悠逛着，她习惯性带着白纱斗笠。其实不管她佩戴与否，差别不大，这永京里的人熟悉林元熙的人并不多，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求稳妥当的林元熙还是用那白纱隔绝了旁人的目光。

　　永京民风随意，大街小巷她类似装扮的女子并不少，因此她也不算引人注目。

　　只是来往的男人对美向而往之，见那纤细窈窕的身影免不了多望上几眼，甚至生出窥探一二的心思。

　　林元熙对这些目光不甚在意，走自己的道管别人眼神做什么？只是今日的长街莫名让她感到不安，似乎有着人在暗中伺机而动。凭她造诣，若真是有人，要揪出来并不算难。

　　她环顾四周，热闹非凡的煎饼店、孩子在前面排起队的糖人摊、不远处飘香的酒肆楼阁，来往的人群匆忙，男人女人吆喝砍价，再看站在二楼嬉笑打闹的男女。这一切与以往并无不同，同样的人间烟火气息，寻常又活跃。

　　只是当她拐到一条小巷之时，身后突然袭来一股势不可挡的杀气。

　　林元熙匆忙转身，眼前赫然出现几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人，看身量，都是男子。

　　每个人从后背抽出两把砍刀，眼眸里盛满杀意。

　　一言不发，上来就砍，林元熙堪堪躲开。从兜里抓出小石子，当机立断，摔了出去。这小巷逼仄，被这几个人围着，她根本没法施展遂腾空而起。

　　此时离将军府距离远，离醉仙楼倒是近，可是她若靠近醉仙楼，怕是会暴露醉仙楼，反而惹来祸事。

　　云田刚换了班，正哼着曲儿绕着城墙兜。突然看一抹倩影步履轻巧，几个轻点正要跨过城墙，面纱飞扬掀起，露出一张白皙小巧的脸，他不由惊呼：“我滴乖乖，那不是林小姐吗？”

　　而后几个杀气腾腾的黑衣人跟着那抹白影而去，日头下晃眼锋利的刀剑正是朝向林元熙。

　　“不好，林小姐遇到危险了！”云田年幼家贫，曾得过林家帮助，一直对林家怀感恩之心，而林家落难余林元熙一人后，云田一个成年男子不敢贸贸然帮林元熙，怕玷污人家情誉，但是得魏老将军吩咐后，也时常暗里照看她。借着城门守护之职，看到林元熙，总要嘘寒问暖，问需不需要派马车送她，或是要不要帮什么忙。

　　如今他看到林元熙被黑衣人追赶，觉得火烧眉头。

　　郊外的树林都被冰雪覆盖，林元熙冷眼看着这些人，手持特征分明的双砍刀，左右刀花！她自然知道来人是谁，这窝黑蛇明显是要跟她过不去了。

　　正愁找人无路，这人就送上门来，林元熙哼笑一声，眼里全然冷意。在他们一袭而上时，林元熙后仰下身避过锋芒顺手从布靴里抽出匕首。

　　左右刀法她钻研两日，大概知道这刀法的漏洞。刀法凛冽，却也呆板，靠的狠劲，秘籍上言以柔济钢，林元熙学不来那一套，另辟蹊径，既是靠狠劲，便看谁胜一筹。

　　她像是跟人打太极，人进她退，在她被逼退到一颗树旁，她一手撑树，飞起几脚，依次落在那招式相同的黑衣人心窝。雪霜簌簌落下，漫天白色与她一身素衣融为一体。

　　借着一人神色恍惚，乘其不备，她脚步已挪近那人，刀起刀落，那人已被封喉，僵着身倒在雪地上。而后头那两人见同伴鲜血四涌，杀意更甚，左右两刀齐齐挥来。林元熙飞快后退，锋利的刀锋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艳的血珠渗出，染红了雪白的衣裳。可她丝毫不知痛，这俩人，至少要先解决一个，留一个舌头还有用。

　　身影交错，两人一前一后将她夹击其中，她手腕一转蓄着劲，丝毫不避前面人迎上来的刀刃。后背传来阵痛，她无暇他顾，咬着牙，在前面那人挥刀时，她已经更快地把匕首送进那人的心窝，又飞快抽出。

　　转身面对另一个人，那人的刀锋还沾着她的血，血滴落在雪上，晕成娇艳欲滴的血花。

　　她脸色很白，笑道：“剩你一个了。”

　　黑蛇终于发出声音，很是沙哑粗粝，“疯婆娘。”

　　林元熙并不着急杀他，只剩一个人，好对付许多，只是招招犀利，也耗尽心力。被挑了脚筋、手筋，他半蹲在地，手却还握着砍刀，却有血沿着手腕滴落冰冷的刀背，又渗入血里。林元熙看到了划破的衣袖手腕处的黑蛇图腾。

　　她一步步朝他而去，只是她还没开口问话，那人遽然倒地，一动不动。

　　死人眉间一支毒针没入。

　　一阵穿林风，云动雪花落。风里传来一个男人邪魅的声音，“小姑娘，他什么都不知道，何必留着呢。”

　　林元熙顺着声音来处望去，一个绛紫衣袍的男人就从雪林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男子带着幽暗诡异的黑色面具，看不清脸，黑发飞扬。若看那双眼眸，是很魅惑人的狐狸眼，微微上挑着。

　　他眸里带着笑意，像一汪深潭，让人不由深陷其中，“小姑娘，你若是不姓林，该是多好。可惜了，你姓林。”

　　后背手臂的伤口鲜血一直往外渗，林元熙摇头，试图保持几分清明。

　　花献甩了甩袖子，一步一步朝她而来。

　　在花献眼里，她穿着一袭简单无趣的白衣，下衣微微摆动是一条束着脚踝的长裤，脚踩一双黑布靴，黑发高高束起，青葱般白皙纤细的手紧握着一把宝石匕首，全身没有多余首饰点缀。斗笠早就在打斗中掉落，露出惨白的脸庞，一双清明透彻的眼眸透着几分倔强。

　　便是白衣沾血，伤口骇人，她依然站得笔直，若雪中傲然红梅。

　　“你是谁？”林元熙问道。

　　“我啊，可能是你要找的人。”

　　“黑蛇？”

　　“黑蛇都在地上，我不是黑蛇。”

　　林元熙立马反应过来，山茶说的那个传说里，最早从阴森尸骨里爬出来的，是.......

　　有毒而杀人无形的地狱之花......

　　林元熙忍着疼痛，一字一句道，“你是曼陀罗。”

　　“小姑娘，你很聪明，只是，聪明过头不是好事。我可以杀了你，也可以放了你，你的存在对我没什么威胁。”

　　没什么威胁为什么还要派人来杀我，林元熙冷冷地笑了一声。

　　林道里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越发近。

　　“本来不想杀人，可你又好像很重要，对不起了小姑娘，本来还想陪你玩玩的。”那人漫不经心的笑眸里掠过嗜血的冰冷。

　　他已然靠得极近，他要用她对付黑衣人的手法对付她，薄而小的利刃在他指尖，对准她的颈部。

　　与此同时，刀光凌厉，林元熙的匕首也快速刺进他的胸膛。

　　空中银光飞驰，一支箭准确无误地射向花献的手腕。

　　花献微微侧身，也堪堪避过那本来直插他心脏的匕首，他这时才注意到没入自己血肉的匕首，一双眼眸蓦地多了几分晦涩不迷，阴森如白骨的手松开利刃，转而握住林元熙的手，她能感受到刺骨的冷意。

　　花献幽深道：“你不是第一个伤我的。”

　　林元熙来不及琢磨这人这话里什么意思。

　　遽然一掌打向林元熙胸口，半空溅血。

　　花献震天狂笑，转身留下一个绛紫色身影，很快地消失在林间，仿若没有出现过一般。

　　林元熙这才缓缓倒下，眼里只留那片碧空。

　　尚是一身官服的男子仓皇失措奔了过去，林元熙闭眼前，魏宜修满是惊慌的如玉脸庞浮现。

　　她捂着胸口，口腔都是血腥味，轻声道：“我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