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君侧》阿烟小火

18、无碍 说吧，怎么

　　帕子的鲜血蔓延开来，染红了清水。婢女们着急忙慌地端着水盆进到上双阁。

　　魏宜修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身体僵直，一言不发，双手背到身后，青筋暴起。

　　小青一直哭哭啼啼，又在庆嫂的眼神示意下，颤颤巍巍地走近魏宜修，“少爷，要不等大夫处理伤口再进来。”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魏宜修的脸色很是憔悴，却执意站在床跟前。周围婢女忙上忙下，他旁若无人盯着林元熙。

　　过了好一会，大夫收拾好了药箱起身，走过来对魏宜修道：“少夫人外伤不算严重，严重的是那一掌，伤到心肺。”

　　魏宜修攥紧拳头，匆促反问，“可有疗法，多贵重的药都给用上。”

　　大夫见他如此心焦如焚，努力扯出一抹笑，“少爷放心，这一掌严重倒也不致命，临到关头应该又少了几分力。少夫人现在昏迷不醒是失血过多又过度疲劳，老夫方才窥少夫人心脉，少夫人虽是习武，但身子底子却是一般，我会配几贴药，既疗伤亦调养少夫人身体。”

　　闻言，魏宜修方松几口气，谢过大夫。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下去配药。

　　紧张过后他又是一阵无可奈何的心力交瘁，纪功站在门口一语不发如木头桩子，魏宜修走了过去，语气冷然：“我让你看好她，就是这般看好的。”

　　纪功近来心里窝火，又莫名理亏，板着脸小声应道：“少爷吩咐的时候夫人早跑得无影无踪，若不是那守城兵子来通风报信，我怎么知夫人出事。”

　　“那士兵何人？”

　　“云田，受过林家庇荫。在外头他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魏宜修应“嗯”，又道：“记得多赏些银量，下去吧。”而今看着纪功就碍眼，一脸要死不活的。

　　若非云田赶忙上魏家说夫人被追杀，魏宜修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晚到一步会发生什么事，那绛紫男子的刀刃分明要致命，又为何掌下收了几分力。

　　那男子究竟何人。

　　乌云遮月。

　　林元熙醒来之时已是深夜，房里有些幽然的气氛，微微侧脸，掀起眼皮，正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眸。

　　魏宜修就坐在床头。

　　林元熙问现在几时。

　　答：丑时。

　　林元熙有些迷糊地问：“你明日还要上朝，怎么还不休息。”

　　他很想劈头盖脸对她一顿骂，可思及她方受了重伤，又不忍心。

　　半晌，他问道：“你饿不饿，伤口疼不疼。”

　　这点伤对她而言算不上事，林元熙便是疼，也咬着牙，说“不疼”。

　　而魏宜修脸色就更差了，端来热粥给她喝下。大半日只被灌了汤药，正空腹，林元熙很快把一碗粥喝完，还吃了好几块糕点。只是她每噎一口，胸口都一阵疼痛。

　　魏宜修又命人把刚熬好的汤药端过来，林元熙眼都不闭，咕噜咕噜，药水就下了肚。

　　她习惯一般直接就把药往喉咙里灌去，像是不知苦涩。

　　这药怕是有些催眠效果，她和魏宜修大眼瞪小眼没一会，她就困意袭来，昏昏欲睡，道：“我先睡了。”话落，她还把身子往里边挪，给魏宜修留一片空位。

　　魏宜修上了床，帮她翻了一下身子。

　　林元熙问：“怎么了。”

　　魏宜修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隐隐怒气，“你那边手有伤，你是不是不知痛，还压着。”

　　林元熙闭上眼睛，认命般任他摆布。

　　外头的烛光灭了，寂静中还能听到稀稀疏疏的风雪声。

　　一个温暖的柔软的触感停留在她唇上，而后灵活的舌头撬开了她的嘴，与她纠缠。魏宜修不知满足一般，直到尝出一丝苦涩的药味，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林元熙云里雾里，迷迷糊糊，想不通这人都什么时辰了，还整这一出，落在她锁骨的他的发挠得她痒痒。睁开眼，那人有些艰难地撑着身子，估计是怕碰到她的伤口。

　　林元熙问：“你怎么还不睡，满脑子这种想法，不累吗？”

　　魏宜修泄气一般躺平，不看她，“你若是我，怕是你想做的比我多了、深了。”

　　林元熙不听他嘀嘀咕咕，很快的，又闭上眼，到梦里见周公。

　　大夫开的药果真有安眠奇效，林元熙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魏宜修也下朝回府里了。

　　昨日之事闹得府里人尽皆知，魏老将军也跑来看着林元熙这个苦命的孩子，他抹着眼泪：“孩子，我对不起你啊，你如今进了府竟也招此祸事。”

　　魏老将军天真地以为是要魏家人命的人来寻仇。他和魏宜修如今在朝的身份高贵又惹人眼红，皇帝也视为眼中钉，要搅乱魏家的人大有人在。

　　林元熙也是没想到魏老将军能哭得如此惨痛，大鼻子都留出清涕了。只能一味安慰，“爹，不用担心，我没事。”她这些年来性子敛了许多，知道老将军是真心实意待自己，对这么一个白鬓中年男人，一时不知如何安慰。

　　魏老将军仿佛念叨着：“你受苦了啊。”“该是多疼啊。”“一个女孩子家受这种罪，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如此歹毒。”“都是魏家对不起你啊。”

　　林元熙也不知如何解释，幸好魏宜修回来，让人将老将军搬回自己院子，这才耳边清净下来。

　　只是林元熙看着魏宜修的那平静的压抑的眼神，一直又发憷，她知道自己需要跟他解释一番。

　　魏宜修搬了凳子就面对着她，“说吧，怎么回事。”

　　林元熙掌握的信息并不全面，对那个伤她的曼陀罗除了与六年前的事有关、看起来就是黑蛇的头头、武功怕是武林盖世，其他实在一无所知。

　　就连那人摘了面具，大街上站在她面前，她都未必能认得出来。

　　她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跟魏宜修说清楚。

　　魏宜修突然道：“我前几日跟你说了什么，有什么谋划跟我商议。”

　　林元熙觉得冤枉，“昨日我是被人埋伏的啊！”

　　“那你还记得我前几日还说了什么？”

　　“你还说了什么？”林元熙有些奇怪。

　　“我说你做事小心，受伤出事的话，让你连魏家都出不了。”

　　林元熙“欸”了一声，笑道，“你还以为这魏家能关住我。”

　　魏宜修当然知道不能关住她，但这几日她是伤残人员，自然看着她容易些，“反正你这几日老老实实呆着，别乱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会派人查那伙什么黑蛇曼陀罗的下落，帮你报仇。”

　　林元熙坦率道：“你报不了，你连我都打不过。”

　　这话让魏宜修有些苦恼，真不知林元熙哪里来的自信，分明他和她都没交过手，他该是多么弱不禁风啊，看起来那么不堪一击？不能够啊，前几日帮他擦身帮他换衣，她该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啊，他有多健壮，多阳刚。

　　也许就是他们还未更近一层楼，她尚未能够体会他蓬勃的刚硬。

　　见她伸手去挠后背伤口，想起她还得换药，“喏，你躺上，我帮你换。”

　　林元熙本不想劳累她，想让小青帮忙，又见他眼神里写满“不可抗拒”，又思及他换药时也是她帮忙的，让他劳累一番也是应该的，礼尚往来。

　　林元熙把衣带解开，背对着他，露出白皙的肌肤。只是没过多久，觉得上药不是魏宜修的意图，乘机摸摸揩油才是这厮的目的。

　　瓷白的皮肤上的刀伤不小，就在左边的肩胛骨，往中间延伸，翻出里面的肉，已经没有大肆流血，却还微微渗着血珠。除此之外，还有淤青，在后背稍下的位置，衣服盖着，淤青悄悄往腰部蔓延。

　　魏宜修又不由得冷嘲，“原来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林元熙闷声闷气地怼了一句，“难不成束手就擒让人把我大卸八块，那我现在也不在这儿了。”

　　魏宜修把配好的药膏往她后背摸，触碰到她皮肤，自己一阵头昏脑热。林元熙猛然“嘶”了一声，本来对肩膀伤口的疼痛感有点麻木，现在痛感被药膏放大了，她哆嗦了一下。

　　后头的人知道自己刚刚力度有点太大，手就着药膏，变成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涂抹。

　　魏宜修又挤了药膏在自己手上，轻轻地往她淤青的地方抹，涂成薄薄的一层，这涂着涂着，大手就抚到她腰侧，那片肌肤只有淡淡乌青，很是光滑，魏宜修一顿口干舌燥。

　　被粗糙的指腹擦过，带着药膏冰冷的触感，麻麻的，林元熙不由得轻颤，她不记得自己那里有刀伤啊。

　　“你好了没啊！”

　　魏宜修不搭理她的质问，一只手肆无忌惮在她后背游走，惊得她起鸡皮疙瘩，绕是她不开窍也反应过来，这人是得寸进尺了。

　　微微侧过身，瞪了魏宜修一眼。

　　这一侧身可不得了了，她衣衫半褪，春光乍泄。只是她很快得把衣衫又拉起，推了帮他抹药的魏宜修一把，恨恨道：“满脑子不知装的什么玩意？”

　　青天白日的，魏宜修放下胡思乱想的念头。

　　出了卧房，叫来纪功，派人即刻行动，把那曼陀罗什么的揪出来，底细什么都摸清楚。

　　可惜的是，一连几日，一无所获。

　　这个曼陀罗像在人间消失得灰飞烟灭，查无此人、片渣不留。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有点蛛丝马迹，带着人马过去，连片衣角都没看到。

　　伤妻之仇，一时无能报，魏宜修感到无比挫败。

　　再看林元熙这厢，又躺又睡了好几日，伤势好了许多，同时也感觉精力十足。白日里魏宜修除了上朝就是斗志昂扬地抓凶，只有晚上偶尔闹闹她。她通体舒畅得很，原来这上双阁也是能够十分清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