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万九

17、重要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易月赶去镇上。

　　但站在东来顺门口半天。她转弯去隔壁的面馆，点了一份面。

　　低头，一边刷题目一边吃饭。周围时不时有人把目光移向她。她没有理会。

　　“扣。”

　　旁边投下一道阴影。

　　易月抬头看。

　　沈津渡微撑着桌子，身后的阳光通过他黑色碎发洒落进她的眸。

　　易月还未说话，对方已经端了碗面坐到了她的对面。就着碟子倒了点醋，非常随意，却又像在吃西餐一样优雅。

　　易月“我们没有约在这里。”

　　沈津渡“在哪聊都行。”

　　这座小小的店，对面是整个镇最大的酒店东来顺金碧辉煌。

　　易月低头快速吃。但等她吃饱，沈津渡的碗早就空了。

　　易月用过纸巾，递给沈津渡。沈津渡接过“谢谢。”

　　易月有些意外。

　　沈津渡“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地痞流氓吗？”

　　“——”

　　易月“村长让我来对接建厂的事。”

　　沈津渡“嗯。”

　　“我不行，你不如让村长换人吧。这里的事情和人我都不熟悉，大学学的是英文，经济经营我也不懂，只会耽误你们的时间。”易月将自己想好的理由和考虑说出。

　　沈津渡像是听着又像是没听，反而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做的面好吃吗。”

　　“？”易月“一般。”

　　沈津渡“是啊，我从来没学过餐饮，在看店之前我也没学过经营财务。”

　　易月“你想告诉我，在没有尝试之前不要轻易放弃。”

　　沈津渡“是，干活都是烦的，说不定还会碰到更大的麻烦，木头。”

　　连教育人都半点不藏着掖着。

　　还有木头……易月“可明知道不行，为什么我还要浪费时间。”

　　沈津渡“那请问你珍贵的时间现在都花在哪里。”

　　易月哑然。

　　沈津渡“既然都是在做没什么兴致的事情，那做哪一样不都一样。”

　　易月现在已经不会疑惑他为什么知道，没错，她就是在浪费时间，没有什么有兴趣的事情，她现在做的事都是别人告诉她该去做，她要去做。

　　易月声音很轻“我做不到。”

　　沈津渡“问题在那里。”

　　易月摇头。已经失眠了三天了，太多的问题。

　　“好了。”沈津渡的声音穿透易月内心的迷瘴“吃好了走吧。”

　　易月看他站起身，有些迷茫，付了钱跟着往外走。

　　沈津渡带她穿过街铺楼宇，绕过小巷。

　　易月停住脚步“你要去哪。”

　　沈津渡抱着手臂“现在知道怕了，刚才还敢跟我过来。”

　　易月一旦陷入情绪，头脑就会思考缓慢。

　　易月“你带我去那里。”

　　沈津渡“带你看工厂啊。”

　　易月“？”

　　沈津渡“你来谈工厂的事，第一步不是看工厂还想什么？”

　　没有那么多前期规划，后期备案，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千丝万缕。

　　谈工厂就先去看工厂。要走路就先抬步。

　　易月抬头看沈津渡。

　　这个人。

　　他说的工厂就在镇子后，连着另一个村。

　　镇上很多的果蔬加工都从这厂子出来，设备齐全。

　　走进里面，沈津渡从衣架上给易月取下一套防尘服。

　　易月套上后跟他走了进去。

　　“小沈总。”

　　“小沈总来视察工作了？”

　　“这是谁，新来的同事？”

　　沈津渡“差不多。”

　　易月“？？”

　　沈津渡和他们打着招呼，所有人都在车厢前忙碌着。

　　滚轮一轴又一轴。

　　整个加工车间不算大，但井然有序，非常的干净整洁。新鲜的蔬菜从前面的流水下来，经过洗涤冲洗，又经过人工筛选之后再压缩入罐。

　　沈津渡“有什么想法。”

　　易月“……你没必要和村里合作。”

　　至少没必要和他们村合作。

　　易月这几天也翻过了村里选定的那块地址以及预估的费用和之后分成。

　　易月“在这里已经有了完备的生产空间，再加两条生产线，问题不大，用新的地方能扩大产能，但并不是必须。”

　　“眼力不错。”沈津渡侧头“所以有什么想法。”

　　易月摇头“没有什么想法，也不需要有想法。”在根本不对等的时候，让步不过笑话。

　　沈津渡看易月不说话“都说商人功利，但其实你比我更懂取舍。”

　　易月隔着面罩，声音嗡嗡的“什么。”

　　沈津渡“已经权衡好了利弊，也很明确没有办法和我讨价还价，在你眼里筹码就只有交换的利益，可你为什么不想明白一点，若是我真的没意向，又为什么会答应考虑。”

　　他是什么闲得找事的人吗。

　　易月“慈善？”

　　“慈善？”沈津渡突然笑了，凑近“像吗？”

　　易月“……不像。”

　　“那就对了。”沈津渡“所以你们不必纠结，我选择这个村自然有我的理由。你只要提出你们的条件。”

　　沈津渡说完就转身，和她拉开了很远距离“走吧。”

　　他带着易月进到车间后面的办公室。

　　易月“我——”

　　易月刚进来没说话，就听到门关上的声音。

　　回头，就见沈津渡扯下口罩，露出那张存在感极强的脸。白皙的手指又顺着脖子扯开防尘服的束带。

　　沈津渡见她不动“穿着很舒服？”

　　易月也马上抬手摘下了口罩，闷了许久，脸红扑扑的，忍不住呼气，轻轻柔柔。

　　下一步想扯身上的衣服，但沈津渡一拉就断开的带子，在她手里就像是铁箍的一样，扯了几下都没办法扯动。

　　易月转过头准备换个方向，但还没来得及动弹，她的肩上一重。

　　沈津渡按住她“我来。”

　　说完，他的手绕到她的后颈，微凉的触感让她一颤。

　　沈津渡“怕什么。”

　　易月“我没怕。”

　　沈津渡呼吸落在她的身后，下一瞬身上的衣服随着他的动作裂开。

　　沈津渡看着手心的碎布，眼眸微暗。

　　易月感觉一松“谢谢。”

　　“坐。”沈津渡在她回头前恢复懒散，拿过水壶坐到椅子上。

　　易月跟着走了两步。

　　沈津渡“他们让你来说什么。”

　　易月缓缓坐下，却只挨着椅子三分之一“村里的想法和上次一样，只是压低工资这一部分，可以再商议吗。嗯，我们已经联系过但。”

　　沈津渡靠着椅背，一瞬不瞬盯着易月“你们打算拿什么填这部分呢。”

　　易月被他盯得发毛，可慢慢的，一个问题浮出脑海。

　　一直以来这件事她觉得很困惑，有些难以理解的地方。

　　沈津渡瞧着易月发呆的模样，勾起唇角“大学生果然聪明，心思不在这，但脑子还能转。”

　　“——”这个人真的是。

　　易月皱眉，这场合作看起来是两方，但其实隐隐的是三方人。

　　沈津渡，村里，但村里这部分村委和村民却并不是完全的一体。

　　沈津渡一个人可以说承担七层的风险和成本，而剩下来的三成就需要村里解决。

　　集体资产和土地出资占了二成，那剩下的一层该由谁来承担？

　　沈津渡明显拒绝，他已经承担了最多的风险，说难听一点，最后失败了，村里的土地依旧是土地，不过是荒废了一年半载。而他实实在在的拿出了真金白银。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可能再承担剩下的那一层。

　　那就只能是村里，村委显然力所不及。

　　而另一方面，整件事情最后的收益是完全未知的，而唯一已知的是解决就业问题，村民才是最实在的第一批获得收益的人。

　　所以由他们来承担这剩下来的一层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合理？

　　易月明白了这一点，更明白今天她来的目的没有办法达成。

　　沈津渡一直都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的抱着手臂在椅子上看着易月思考。

　　她思考的时候喜欢抿唇。红艳的嘴唇因为挤压而变得更鲜艳欲滴。

　　易月沉沉低头，站起身准备离开“打扰了。”

　　沈津渡“这就放弃了。”

　　易月“你没有错。”村里没错，村民也没错，这个题目似乎没有解。

　　沈津渡也站起身“你做事都按对错来吗？”

　　易月凝视他。

　　沈津渡“对错很重要吗。”

　　易月“你想说什么。”

　　沈津渡“你觉得我们几方都没有问题，所以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易月“是，谁都没有立场让步。”

　　沈津渡“哦。”躺回椅子。

　　哦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他碰到这种问题，会怎么解决？

　　易月突然想听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