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万九

16、离开

　　“水满了。”

　　“啊？”易月忙关上水龙头。

　　沈津渡踱步下来“想什么呢，瞎发呆？”

　　易月当然是在想合作建厂的事情。

　　易月“你们谈的怎么样？”

　　沈津渡“你有什么建议？大学生？”

　　易月“没有。”

　　沈津渡“这回倒是挺直接的，你没有想法，不想为村里做点什么。”

　　沈津渡敲了敲楼梯口贴的大红字。

　　公正公开，为民服务。

　　易月“你是在嘲讽我吗？”

　　她来这里何曾是为了这几个字，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沈津渡“不值得嘲讽？”

　　易月抬眸，沈津渡的眼睛很亮，却像什么蒙着一层雾，笼住楼道未散的烟气。

　　沈津渡“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你在这里，你都在这里了。”

　　可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为什么要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和一群陌生人呆在一起，做一些她根本不懂的事情。

　　易月“所以你觉得我该做点什么。”

　　沈津渡“这是你的事。”

　　多冰冷的字眼，眼前的人似乎在和你说话，但他永远坚定在他的世界，你是什么反应他根本不在意。

　　易月垂眸“抱歉，上次谢谢。”

　　说完她撑了下后面的墙壁，拿着水杯往回走。

　　村长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到楼梯口“小沈，还没走呢。”

　　沈津渡“走了。”

　　村长“刚才我们谈好的，我做通下面的工作，然后出份方案给你，时间上不过得宽限一下，大家都不擅长做这个。”

　　沈津渡“最多半个月。”

　　村长有些为难，但想到还有那么多全虎视眈眈的“没问题。”

　　楼下，沈津渡离开后，张姐也收拾东西。

　　“小易，你先回去吧。”

　　“张姐，还没到下班的时间。”易月小声回答。

　　张姐“村长说了之后几天有的忙了，现在能休息就休息会儿吧，养精蓄锐。”

　　养精蓄锐，还真的不是随便说说。

　　第二天等易月到村委的时候，发现今天大家都早早的到了。

　　高宇“脸色不太好。”

　　小林哥放下包“你觉得呢。”

　　高宇“接下来的时间有的忙了，身体要养好。”

　　小林哥“呵呵。”

　　高宇“村长一大早就来了，通知开会，估计要安排工作了。”

　　易月微微放松脊柱靠在椅子上。

　　张姐“别怕，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会让你单独做什么，反正到时候你跟着我们就行。”

　　易月“嗯。”

　　昨晚在她看书的时候，脑子里不断的回响沈津渡说的话。

　　不管你为什么来这里，你现在都在这里了。

　　可她在这里能待多久，她又该怎么度过这段日子。

　　没去会议室，村长从二楼下来就在大厅开会了“昨天的会你们都听到了，小沈那边很难办。但是再难办也得办，上次数据统计的事情我们做的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完善的，过了这个秋天就快到年底了，要是评分不到位，明年村里会更艰难，你们自己的考核晋升也要搁置，尤其是高宇，明年或许有机会调去其他地方。”

　　张姐“村长你说的我们当然明白，大家也都想村里好，一切都好呀。可我们到底要做什么？您这也给个章程。”

　　村长刚想说话却注意到整个屋内空空荡荡的“其他人呢。”

　　张姐“老郭没有叫他，隔壁办公室的那几个，两个不是出去培训了吗？要月底才能回来，王哥的话你也清楚。小林刚刚在这，但是可能数据那边有什么事吧先走了。”

　　村长有些生气“不是说了这事很重要？今天的会议非常的重要，你赶紧叫他过来。”

　　张姐微微摇了摇头“那我去打个电话。”

　　没一会，张姐回来“他说他去隔壁村了，要几天回来。”

　　村长“谁让他去的，他去干什么，你们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了。”

　　张姐闭上嘴，当做没听到，这也不是对她说的话。

　　高宇“他应该就是去了解一下情况吧，也是为了村里。”

　　“算了。”村长抚过自己的西装“这件事情那就不用他参与了，之后的报告上我也会写清楚。”

　　这话其实有些严重了，但村长在气头没人会提。

　　村长“现在村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开蔬菜加工厂的事，你们手里面的其他的活，紧急的就先兼着，不紧急的暂时放一放。我想了想，我们先还是动员起来，让村民们了解一下这件事情，尤其是那些失业户，好好做工作，讲好政策让他们明白，什么困难都是暂时的。”

　　张姐“村长，这事不好办啊，这工资是有点低了。”

　　村长“低什么，你们没看到这几年有些毕业生为了去大企业实习，宁愿自己花钱都要进去的。”

　　这能一样吗？而且存在就合理吗？

　　张姐斟酌了一下语言“村长村里的情况到底和城市的不同，很容易引起情绪的，本来是为了做好事，等会大家误会就得不偿失了。”

　　村长“所以你们得把话说的好听点，村委这边已经很积极的为他们去争取了，可是做生意不同，你们只要明确村委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至于工资以后我们会慢慢争取。重要的是今年年底前一定要把厂子给开起来。”

　　村长越说越激动，张姐有些不赞同，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很明显他早就想好了，并且不会随意更改。

　　高宇也低着头，一直没有开口。

　　村长看向坐在角落的易月“小易。”

　　易月“村长。”

　　村长“这件事情的话，你这边也负责一点。”

　　几人同时抬头。

　　村长“你是大学生，也是上面专门派下来帮我们的，这种产业啊集体经济啊都是新东西，村里啊也都不太懂，学习起来也慢，但时间紧迫，你年轻脑子转的快，先学起来。反正有什么问题，大家也可以一起来处理，当然你要多提想法和意见，多发挥主观能动性。”

　　易月“村长，我也从来没有做过，是不是——”

　　村长板起脸“小易，上面开这样的项目，就是要磨练你们的意志和担当责任，遇到问题就先退缩可不行，你先想想出个方案吧。”

　　张姐拍拍易月的肩膀，眼神示意“不要太大压力，村长虽然这么说，但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扛，你先用大学生的想法想一想，有什么不对的，我们一起改进就行。”

　　高宇沉着脸。

　　村长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办吧，你们都动起来，尽快出结果。”说完他就离开了。

　　易月还处于半迷茫的状态。

　　张姐长长出了口气“啧，小沈说的没错，村长这次真的太着急了。小林也是撞在枪口上了。”

　　高宇嗤了一声“刚才还说我可能要调走什么的，我看是他马上就要下一届选举了。说来说去只会让我们去劝，连小易都没放过。”

　　易月“张姐。”

　　张姐走到易月旁边“我知道我知道，这事儿是麻烦，但村长既然说了，也不能推得太明显。”

　　易月想拒绝，可现实一遍遍地告诉她，她没有权利拒绝。

　　易月眸色渐渐深沉。

　　她给人的印象，简单和正常不过的少女，可是当她冷下来的时候，有一种很沉的感觉，就像是一块空心的木头。

　　高宇和张姐看得微愣。

　　一盏台灯照在安静院子。

　　易月答题的速度并不快，比起很多一分钟就能答一排，她显得谨慎。有些题目就是因为太了解，反而落地更难。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停下了笔，换成了旁边的红色水笔。

　　对错对错。

　　百分之七十五的正确率，卡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最近的考试只剩半个多月。

　　易月沉默看着桌上的试卷。然后目光又缓缓移到旁边的一沓资料，是村里建厂的材料。

　　别管这些事情，随便敷衍过去就可以了，不该花费时间在这里。她心里提醒，心神却总是被扯着。

　　喝了口水，易月让自己的视线转回到试卷上，开始修订错题。

　　晚上她刻意学的很晚，直到精疲力尽才上床。

　　深夜。雨下了已停，万物寂静。

　　静与动是同一样存在。有静才有动。

　　易月在深夜中睁开眼睛，眼睛明亮布满了疲倦可却格外的清明，比白日更加清醒。

　　到底还是这样。易月听着自己蓬勃不停的心跳，感受着自身的燥热。

　　只要有一点事情就会彻底失眠，人已经疲惫到极致，什么都不想动，可脑子却想要狂奔千万里。

　　易月将身体埋回了被子里，她知道必须熬到身体的极致，然后昏睡过去。

　　郭叔总是一大早的来，很早的走，今日他却还没有离开。

　　熬了一夜，易月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门外。

　　郭叔拿着扫帚坐在栏杆旁边，看她脸色不太好“哎，来了？”

　　易月“郭叔。”

　　“他们是不是又在搞那什么建厂的事情，人都不在还得让我守着。”

　　易月凌晨才睡着了一会儿“辛苦了。”

　　郭叔“我就随便说说，和你有什么关系，要生气我也找到村长去，整天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郭叔怎么连你都这么说，别拖我们后腿呀。”高宇背这个大包从外面走过来。

　　郭叔“谁拖后腿了，这不就是瞎搞吗？每年发个补助都发的那么乱七八糟的，还要建个厂，让村里的去干活，之后不知道吵成什么样。”

　　高宇扁扁嘴。郭叔家里不靠补助也都有工作，这时候拿钱建厂，要是亏了，都是集体资产。

　　高宇没再和他说话，走进屋。

　　“小易，怎么样？联系到了沈小子吗？”

　　易月不语。

　　高宇“他不理你？这小子！”

　　不理她？倒也没有，想到还静悄悄躺在列表里，没有说过话的人。

　　高宇试探问“是没联系？”

　　易月“他，应该不会让步。”

　　高宇忍不住扶额“你倒是了解他的脾气。”

　　高宇“他说一就是一，不过虽然可能性极低但沟通还是要试着沟通的，不然上面过不去啊。张姐骂骂咧咧的一大早，但也跑了好几家去劝说了。都不容易啊。”

　　“……我尽量。”易月还是说不出不，可她真的不想联系沈津渡。

　　嘟嘟嘟。

　　“喂。”

　　高宇拿起公用电话，开始和村民联系。

　　“你好，我是村里，对是建厂。”

　　“真办起来了，这是要给我介绍工作了，太好了。”

　　高宇“是啊，不过……这边的话，由于前期的问题，工资这块可能会。”

　　“什么意思？没有工资吗？”

　　高宇“有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嗯，其他的话会在后续运营盈利之后——”

　　“不是你别打量着蒙我呀，你们不会是学外面那些资本家克扣工钱吧。我跟你说这不可能我们好好干着活，你们一分钱都不能少！”

　　易月已经有预料，但猛烈的情绪还是打得她措手不及，即使隔着那么远的电话线，都让人心情浮躁。

　　“喂？怎么不说话？你们村里的别想乱来啊。”

　　高宇也是又气愤又无奈“你稍微冷静一点，这个情况也是前期，快的话，半年时间就可以第一批盈利了，村里面也会签好保障给你们补足所有的工钱。”

　　“那要是没盈利呢，我们这半年就白干了，开什么玩笑，怎么不拿你们自己的工资去抵！”

　　哑口无言。

　　高宇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苦笑一声。有一种帮着黑暗资本家拼命压榨人的错觉。

　　这些电话从中午打到了傍晚。

　　看着最后一个名字也被打上了圈圈。

　　张姐从外面回来，头发有些凌乱。看到他们两个唉声叹气。

　　“怎么样了？电话打的怎么样了。”

　　高宇摇头“打通了二十多个电话，都不同意。”

　　张姐一脸失望。

　　高宇也是狂摇头“怎么解释啊？拿什么解释？空口白牙谁理你？这活眼看着干不成。”

　　“那你这次调动？”

　　高宇无奈，这时候他自己的手机响起，赶紧跑出去接电话了。

　　张姐“估计又是他丈母娘一家，他这次要是再回不去。”

　　张姐压低声音“所以呀有机会离开这里就赶紧离开，拖的时间越长越难走。”

　　滴滴。

　　易月的手机也响起。

　　手机上突然传来一条消息，白色的兔子在黑夜炸起五彩斑斓的光。

　　沈津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