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从未睁开过》》翁三wlq

6、第六章

　　年三十，这一天整个小镇加上了红色，远处山头乍一看，就像丹青画上多出了一把红豆，在上面点缀着。大人们都早早便醒来准备晚饭，这个晚餐是要用上大半天的时间来准备的，所以一早不算早的了，那有一些早在二十九都开准备了。拿上一只完整的白切鸡，加上一条鱼也可是咸鱼，毕竟便宜又下饭。各种没开封水果糖和水果，一大早去祭拜灶神等各个各自信仰的神名神像。每家人都换上新衣，从头到脚。去年过年穿过又舍不得平时穿的，现在都翻出来了，这年头不可能每年都有新衣服穿的。小孩本就长得快，往往都是大的穿得小了，就给小的就弟弟妹妹穿，也算一种传统吧。
　　等孩子们排着队接着院子的井边木桶的水刷牙，含上新一年第一口凉水，瞌睡虫就马上冻死，一个个像刷牙烫嘴似的快速洗完。又在父母的催赶下吃完早餐，是比以往丰富的早餐。然后在父母的各种嫌弃帮不上忙的时候就出门去闹，去看看小伙伴们今年谁新衣服最好看。每家开始忙碌，连明父亲在巷口大展身手地为镇上过来拜访讨对联，一直写到手酸麻才停下来。小孩子们也穿街走巷，玩着鞭炮，有往水里丢的，有往竹筒丢，更还有插在牛粪上炸牛粪的。只要能想到的，都能来。空气中都是炮竹的硝烟气味，却也不难味，甚至还会呼多几口气。
　　在吃早饭前贴上对联，就马不停蹄得做年晚饭了，午饭就在中间吃一些。想来今天吃的多不怕饿着孩子们。这中间的时间大人们着急叫小孩回来柚子叶水煮好的热水洗澡，也可能当天运动量大，柚子水洗澡非常暖和。饭做好后，放鞭炮，一声传一声，一家响了，后面马上也赶紧来了。先祭拜祖先才能吃，许上一年最好的愿望。当然今年家里添丁了也要通告一声，保平安。吃年夜饭时，偶尔有些人过来串新年，大人口袋的红包不断拿出来，红包是早早备好，就等现在了。当然，红包什么的，只有大人才有，一到晚上，家长就会说，帮你存起来做学费，也有直接点，小孩小，怕丢了，回收。唉，没办法，听说天下小孩子的红包结果都一样。
　　吃饭后便是是小孩的天下了，找到没点着散在角落的小鞭炮，一个一个的点。最后，到了最热闹时间了，几家人聚在连明家看电视，没办法，这电视机太稀罕了。大人们泡着年前的新茶，小孩这时也会讨赏一杯，有些待不住出去玩，有些和老头慢慢喝着茶，桌上西瓜子南瓜子，南瓜子，花生，小酥饼，各种糖果。当然会出现在小朋友桔子的口袋里，一整天都是满满的，有些藏在床头，想仓鼠一样。放在电视台上是意为大吉大利的一对桔子，一边是一对意为平平安安的苹果，全都是挑到最大最漂亮的。
　　《朱门怨》是讲述了封建大家庭杨家在家人互相猜忌斗争中最终门庭破落的故事，从去年12月开始播出，一直到现在，黑白电视机屋子里里外外都是人。这黑白电视可厉害了，是连明家从香港托人运过来的，听说当时还差点上交了，所幸还是回来了。信号还有时差得很，画面成雪花是经常的事情，用手一拍电视机后面也许就好了。但还是搞不定，就去楼上扭动信号锅，底下人的看着来，有了画面就马上大喊，不然，下一刻就又是雪花了。
　　又是一眨眼过了追花灯的元宵节，今年招娣十一岁上四年级了。冬哥一直没有回应，前段时间温华给冬哥发了电报，像大石沉大海一样，依旧没反应，温华面对来自众多厂友却无声沉默。所幸，冬哥过年前先结了工资，不然更加难办。江汤和王良则早去外省去打工，听说是新开的炼铁厂。有次回来看到手上一大块烫伤，而工资倒高，快三十五元了。他们每每回来都又来见温华，还劝着说着温华。
　　“哥，别等了，你看，工厂里东西都没光了，冬哥不会回来的了。”
　　“冬哥说会回来，只是这几个月在别处开新工厂，再说，这大的工厂，哪能说不要就不要的，是吧，别胆心，反倒是你们，怎么又受伤了？”
　　王良则皱着眉说:“华哥，这次你就听听我们的吧！别守着了，厂长位子什么的，也许是骗你的。”
　　温华紧紧抿着嘴巴，江汤见状烦燥挠着头，踹了一下桌脚。
　　“那里没了。你怎么就不懂呢啊，该梦醒了！！！”
　　“绝对不可能！！！”
　　“那是你家的吗啊？又不是你家的，你就那么确信啊，傻不傻啊你！”
　　“碰！”
　　温华手拍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齐齐向上一扬。双目挣大，双手有些疼痛。怒视着江汤。江汤一时没应一过来，都是一瞬间的事，谁都不曾想会这样。三个人眼里同时出现了迷惑。
　　王良则情绪低落叹了口气，拉了拉江汤，摇了摇头，江汤一愣，满脸挣扎，最终像气球漏气一样，整个人消沉下去。温华终是不忍，但也坚持说再过半个月再看情况，温华也知道，每晚和王香数着盒子的钱，他知道这半个月，也是这个家庭给温华的最后时间。温华的欲两人留下来吃饭，但两人说下午还得回去炼铁厂高先回去了。“连明哥～”
　　一声声乱七八糟却奶奶的音，从小巷中间开始呼喊着。灵动圆润黑葡萄般的眼睛里充满着星辰大海，耀眼星辉。

　　这是连明离家乡十年后回来对小孩的第一印象，仿佛自己回到小时候奔向家的样子见到父母的情景，这个年龄最是美好。

　　尽管连明并不认识这四个小朋友，看到跟在小朋友后面的父亲，心中那一种如浮萍一般漂浮不定的感觉，瞬间停了下来。

　　这就是家，是家人，无论分开多久，一见面便有很多难以诉说出口的话，想说出来，最后千言万语转化成。

　　“我回来了！”

　　连明是巷口第二家的孩子，如今23岁与德国归来，是书香门第，两百年的传承。抗战中间，和父母商量出国求学，其父母也是非常赞同的，如今学业过渡期间归来，心中无比的想念父母，已有十年未见，更何况连明是独生子。

　　连明的父母是外贸家，是新时代创业人。一家都是戴着眼镜，整整齐齐。听他们说抗战时期他爷爷捐款了几乎近80%的家产业进去造飞机，只留下20%生活，如今战争结束更有开始重操旧业。做人也非常的开明善良，所以人脉非常大。目前，家业也搞越大，算是这个镇里的领头人物，名望极高。连明大哥也争气，目前正读研究生准备毕业。

　　四个小孩看到巷口转过弯的一个年轻身影便欢呼的冲过去，两个双胞胎一人一只腿儿，松盛博抱在中间，招娣姐则在旁边笑盈盈的看着。

　　“连明哥～”
　　“答应我们一起去玩呢。”
　　小朋友一双双葡萄一般圆润的眼睛正眼巴巴的看着连明，连明心中一时为自己的失约感到尴尬，抬了抬眼镜，轻咳一声。
　　“现在还不行哦，我明天下午再陪你们一起去玩，我目前要写论文，不然就毕业不了，毕业不了就倍不了你们。”连明歉意哄着
　　胜柏一脸可惜:“咋子这样嘛，好可惜哟！”
　　胜嘉掰着指头说:“那连明哥，我们陪你去写什么人文吧！”
　　“啊？这”
　　“不行吗？”
　　连明微微一笑:“自然是可以，但你们不要闹太大声，不然我怕写不了，不过也许你们会觉得无聊，你们确定？”
　　“目的关系，我们喜欢跟你玩了！”

　　招娣姐想了想对着连明说:“我还是不去了，我还要回家写作业呢。到时候吃饭前我会喊他们会去的，麻烦连明哥看着他们，如果他闹你，你就打他们。”
　　连明好笑得看着才九岁就懂事的招娣，自己也老是忘记她是小孩:“那好，他们很和你一样乖呢，放心！”
　　“哇！姐你不心痛啊！”
　　“贫嘴！我心痛个啥！”招娣点了点三个小萝卜头
　　连明一把捞过三个萝卜对招娣说着:
　　“哈哈哈！放心，放心，连明哥哥还是有点用的，刚好学了一点心理学，没得关系！反正我也很喜欢他们三小只。”
　　“好，那我先回去了，麻烦连明哥了！”

　　连明看着招娣姐回家后边再带着三个小朋友回家，和其父母打过招呼后便开始在二楼写作。

　　到房间后的三兄弟不禁被眼前的事物惊艳到，各种各样的奇奇怪怪符号，从墙上到桌子地板几乎都是，都快站不下脚，和那些奇怪的机器。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被各种各样的书挤得满满的。

　　连明用自豪掩饰尴尬扶了扶了眼镜，边进边收拾，淡淡而笑。
　　“这是哥哥重金打造的实验室啊，可贵了！”
　　“小朋友们，你们别撕了哥哥的纸张，别看上面奇怪，但这些可以我熬了一星期多的成果。”
　　胜杰眨眨眼:“哥哥也喜欢画画吗，我也喜欢，妈妈说很好看呢”
　　胜柏一囧:“弟，这是数学，姐姐书上有，但有点不一样，这可能是大人的数学。”
　　胜嘉目不转睛看着脚边一张纸上的符号，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连明笑:“唉，小屁孩一个，错，都错，这些是物理学，比数学还历害哦！”
　　胜嘉好奇的抬头看向连明:“物理？”
　　“嗯，物理学是一种自然科学，注重于研究物质、能量、空间、时间，尤其是它们各自的性质与彼此之间的相互关系……呃！”
　　“抱歉，哥哥相当喜欢物理，你们随便听听就好啊！”连明歉意向三小只解释着。

　　胜柏装成大人一样，一只手放后背，一只手晃了晃对着连明说:“没事呢！不过”
　　胜柏看着胜嘉胜杰的眼睛一片明亮看着满房间的符号，想到招娣姐说的的话，心中一动。
　　“连明哥，你教我们吧，上学学到可不像这些啊，我们其实会一点数学了。”
　　连明惊讶道:“你们要学？”
　　胜柏看了眼两个眼睛充满星星的弟弟，认真坚定的向连明重重点了点头:“有劳你了，连明老师！”
　　“连明老师好！”两小只也马上喊道
　　连明先是一愣然后想到些什么有趣的事，笑道:“我这25就是老师了！给我那78的教授知道不得笑疯？不过我第一次，你们也多多指教啊”
　　“是”
　　“那我先测试下你们，再看看”

　　一星期后连明看着测试题难度不断提高依旧高分难意平，却也给了三小只肯定:“你们都是天才啊！”
　　胜嘉笑着看着胜柏和胜杰:“哈哈哈！”
　　胜柏脸红彤彤的:“那是必须的，客气客气啊！”
　　胜杰:“是的是的，我们都很聪明！”
　　连明:“字丑了点，也就我能看看”
　　三小只:“吱！”
　　连明看着三个小孩气质不一样但小动作却是一般模样刻出来的，不由一阵好笑:“那我就认真了，我动真格很凶的，你们准备好啊！”
　　三小只:“好的，老师！”

　　三个小朋友每到黄昏就七手八脚往家回，门口是母亲和招娣姐等在木椅上，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看到什巷头活泼地蹦蹦跳跳三个萝卜头，两人露出了笑容，挥了挥手。和身后的夕阳对比，说太阳西下，照红的是天边，那笑容就是照暖了心里。纵使是黑夜前的夕阳，只要手紧紧的拉着，便是最好。
　　小手拉住母亲的中指尾指，扬起那白白净净可爱的小脸蛋儿。
　　“妈，姐，我们回来了”
　　“我们回来了”
　　王香低头看着每天不断长高一点的孩子们摸了摸眼角的鱼尾纹轻笑:“嗯，乖，洗手吃饭饭长高高。”

　　招娣姐上四年级了和弟弟们相处时间变短。而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三个小朋友都聚集在连明家中，他家也是非常的欢迎三个小朋友的到来。常常待到太阳下山之后才回，出去跑出去玩的时间也渐渐短了。
　　以至招娣姐直喊，没良心的，但也明白连明哥是从国外回来的海归，目前，听说学识高，弟弟跟着是好事。

　　“你们要跟着他好好的学着。也不用你们学他的大知识，放轻松。学学有礼貌，嘴巴甜点。”
　　胜杰拉着苦瓜脸:“诶，姐都开始嫌弃我们了。”
　　胜柏:“对呀，姐姐要嫌弃我们。”
　　胜嘉“……嫌弃我们。”
　　胜柏捂住胸口:“好无难受啊！”
　　胜嘉:“……好难受啊！”
　　胜杰抱住双臂:“要抱抱才能好的呢。”
　　胜柏:“都是嘛，要抱抱。”
　　胜嘉眼里欢喜:“抱！”
　　“姐姐上学后我们也无聊，所以姐也要多陪陪我们啊！”
　　“好，不过我在写作业时你们得乖点，别老是打扰我，这样我才能快点陪你们！”
　　胜柏:“姐，你很喜欢上学啊？”
　　“是啊，非常喜欢！”
　　胜柏:“那以后我也喜欢！”
　　“好，说好了啊，你们三小只都要喜欢上学，然后成为像连明哥家一样，有出息！”
　　三小只:“好”
　　招娣姐嘴硬心软，尽管是没有报抱，但也在每个弟弟头上轻轻的摸摸头说:“这么大了，抱什么，胜柏都快上学了，抱什么，都是大人了！”
　　“大人？？？”
　　“我们吗？”
　　“哇！”
　　“我们是大人了啊，吖！！”
　　“好棒啊！”

　　有人说时间匆匆而去，其实时间一直在等着，只是你们时间线并不在一起，时间等了你很久了，等到你忘了。
　　连明突然出国，临行前开心的和三小只大声喊着:“等我回来，金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