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汉子慢

7、花皮

　　一场爱恋，几年情感，被分手的燕琳还不能完全接受事实，才会一趟又一趟的来宠物酒店，可提分手的朱正宇，又何尝好过。只不过Tony没了之后，眼前的生活只剩苟且，眼前的人也再不是心上那个人，理想坍塌了，他们之间也只能这么完了。
　　燕琳来过之后那两天，朱正宇正心烦意乱，情绪低迷，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就是趴在吧台发呆，一句话都懒得说。
　　还没到暑期，天气却一天比一天热，尽管住户不多，宠物酒店内还是开起了24h冷气。一张电费单子被送到店里，拍在朱正宇面前，立刻把他的离愁别绪拍的干干净净，一丝不剩。商业用电本就价高于民用电，就这些天的电费已是不菲，那一个夏天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朱正宇无声长叹，连伤春悲秋的心都没了，捏着电费单子瞅了几分钟，彻底回归现实，干脆盘算起了盈利点。
　　这还是老孙之前提醒他的：“开宠物酒店这个事儿，你要只是短期玩玩儿也就算了，我知道你这些年攒的家底，一年半载的还耗的起。可要是真想拿它当下半辈子的事业，那还是要考虑盈利的，商无利不往，人活着，总得先保障衣食住行的基本需求。”
　　可这账不算还好，一算细了才发现，这一爿小店，但凡开启这个店门，那还真是无处不花钱。且不算一次性装修等成本，光是要维持房租水电人工等日常运营，宠物酒店需要平均每天超过12-15只猫的入住数，才能达到最基本的收支平衡。而现在的入住量，还远远不够。
　　朱正宇在离职前做过一个国内宠物食品的项目发行，对行业经济有一定的了解，为了开这家店，他还对超一线城市的类似店铺也都做过一些调查，甚至对宠物经济比较发达的国外的类似店铺资料，也有过涉猎。他敢用他小十年的金融从业经验打包票：宠物酒店的行业和前景都是没有问题的，本地的需求量和消费水平也跟得上，就钱杰伺候猫那劲儿，客户体验和服务水平更是没的说。
　　那么，生意不好，就只还差推广。
　　朱正宇立马咨询了几个服务类店铺的经营者，其中也包括顾晓梦，然后就一头扎进数据堆，开始研究起了各大推广平台，以及店铺的运营推广方案。
　　如此劳心劳神，客人没见多，朱正宇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的毛病倒是见涨，一般没到中饭点儿，很难在店里看见他。
　　钱杰对朱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生活状态习以为常，并不以为意。小黑确诊褥疮之后，她的所有剩余精力都放在小黑身上，几乎一天到晚都挂着它，不嫌烦，也不嫌干活不方便，只求那该死的毛病能远离这个可怜的小崽子。
　　店里生意不多，只要不影响工作质量，钱杰爱往身上挂谁就挂谁，她要不嫌沉，把全店的猫都给挂上，朱正宇也没意见。可久而久之，小黑却嫌烦了，猫一天到晚扒拉着也会累啊，它不愿意扒在钱杰身上的时候，就开始喵喵乱叫。
　　“唉，串儿，你就放它回去休息会儿吧，少抗一会儿没事儿。”朱正宇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地建议，“你看它，都快扒成个挂钟了。”
　　钱杰抬头看了看墙上不耐烦地摆着尾巴的黑猫挂钟，又看了看玻璃门映出的自己和小黑，可不神似么？然而时间还没到，她断然拒绝：“今天还差一个小时呢！我晚上又不在，它可不得整夜趴着。趁白天让它后肢多腾空会儿吧。”
　　本就心烦少眠的朱老板被叫的不胜其烦，恨不得把咖啡当主食，时间长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走路睡觉都有那“喵...喵...喵...喵...”的叫声萦绕不散。
　　钱杰在电话里急的直跳脚：“老板，你新买的杜邦和一次性手套到货了吗？仓库里山穷水尽了，今天地还拖不拖了？昨天刚离店的那间还要不要清洁了... ...”
　　一大早被狮子吼醒，朱正宇整个人都是懵的，打开手机购物软件一看，才发现自己这几天浑浑噩噩，给店里下单的清洁消杀物料又错寄到了自己小区，照例，还是物业代收。
　　不得已，朱正宇找出家里的小推车，一边拖着疲惫的身躯拐道物业办公室，一边打哈欠感慨创业不易。他自己还在打工的时候，遇到抠搜细节的客户，总会在心里吐槽：这么大个公司了，还这么小气。到如今自己开店，一个万把块钱的推广，都要连着好几天做预算做模型到凌晨，还迟迟未能决断。果然，慷他人之慨何其容易，慷自己的慨，却又何其不易。
　　走在园林式的小区绿化小道上，树荫一片一片遮去烈烈阳光，忽然，一阵清风吹过，把还在清醒和迷糊之间游离的年轻人彻彻底底的吹了个激灵。
　　熟悉的猫叫声越来越清晰，“喵...喵...喵...喵...”而这一次，朱正宇确定，这不是幻听。
　　曲水流觞的绿化带里，人造水系曲折缦回，水岸则是清一色的仿太湖石假山造景。一只倒霉的小区流浪猫二代，半截身子上不上下不下地卡在人工池塘边的假山石缝里，也不知被卡了多久了，连叫声，都已经透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和虚弱。
　　“喵...喵...喵...喵...”一声一声，叫的朱正宇心率加速，血压骤升。
　　小猫太小，不过两三个月光景，乳牙才刚刚长齐呢，细胳膊细腿的，朱正宇不敢用蛮力拽，绕着假山踟蹰了半天，只得请物业帮忙。结果物业来了个连快递都分不清楚的胖胖的眼镜小哥，比他还不顶事儿，最后没办法，还是叫来了消防，用工具锯开一角石块，才把猫给解脱出来。
　　一只正常的成年猫能有224块骨头，这使得猫这个物种天生异常灵活。而一只正常的流浪猫，不管大小，在野外开阔的环境里，都是很难能被人控制的住的。可这小猫，也不知是天生缺心少肺，被困时间太长，已然也有些虚脱，一经获救，竟也不挣扎，轻而易举地就落到了朱正宇手里。
　　一个弱小的生命，寄身于自己股掌之间，朱正宇蓦的有点茫然。他在原地站了足有两分钟，阳光斑透过树叶的缝隙一点一点落在他身上，脸上，落成一片阴晴难明的光影斑斑。小猫崽子一身泥水，惊魂未定，没看出这个人类阴晴难明的心理活动，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就彻底闭上，躺了个一动不动。
　　又一阵风吹过，吹散树叶的阴影，年轻男人线条分明的五官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薄薄的唇线轻轻抿起，他无奈苦笑，最终，托着这些天的阴影——这个巴掌大的小猫崽子，向外迈开脚步。
　　日过中午还没能等来清洁物料，钱杰一肚子火气慢慢变成了无奈，在看到朱正宇提溜来的小猫崽子后，瞬间又没了脾气。
　　“刚去宠物医院做了预检查和体内外驱虫，除了有点脱水，还有就是一个后腿卡在石头缝里时间太长了，皮毛可能会有坏死脱落，还有就是... ...”
　　朱正宇站在空调下抖着T恤散热，还没交代完，钱杰已经把小黑相邻的猫房收拾出来，给这个新来的小家伙安置进去，投了把纱布给它擦拭身体毛发。
　　钱杰这姑娘吧，长着一副毛茸茸，肉嘟嘟，人畜无害的样子，其实脾气不太好，跟谁都能怼两句，一着急起来，还容易一口一个“老子”地往外蹦地方特色国骂。好像也只有对着电脑和猫的时候，才有那么点儿耐心。
　　雪白的棉纱布投了一把又一把，慢慢变成了无可逆转的泥灰色，小猫崽子四仰八叉地由着她摆弄，不一会儿，也总算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一只斑斑驳驳的狸花起司白。
　　朱正宇停止了抖落T恤，好整以暇地歪在空调对面吹凉风，难得看见钱杰放下满身棱刺的温柔的一面，自己原本有些焦灼的心，竟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串儿，给它也起个名儿呗，好说也好记。”
　　宠物酒店的每个“房间”都会有一个名卡，用于记录猫咪名字，主人联系方式，和每天吃喝拉撒的情况。这猫虽然是捡来的，可进了猫房，照例也要有一张名卡，而写名卡，最好还是要先有个名字，方便记也方便叫。
　　据说，中国农村有90%以上的猫都叫咪咪，可见在宠物取名一事上，华夏儿女一向随意，钱杰却绞了绞手里那块脏不拉几的纱布，眼瞅着有些忐忑。在她的认知里，取了名字就是默认了归属，不管叫成阿三阿四，那都是要对它们负责的。
　　午后的酒店寄养区异常安静，远处墙角的电视里播放着一档农牧业新闻，正介绍一种黑白斑驳的花皮猪，说是好生好养，少病又少虫，钱杰指了指电视，又指了指小猫，看向朱正宇的目光里透着满满的不自信：“要不，就叫‘花皮’？”
　　好吧，还真是随意！不过确实都是缺心少肺的样子，花色也神似，朱正宇点头称是，欣然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