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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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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酒店的照明,空调和猫房监控一样,都是连接在朱正宇的手机上的,即使店里没人,也可以通过手机app开关监控。这功能设计之初是为了他即使下班在家,或是有事外出,也能看到店里猫的实时情况,方便处理突发事故。然而直到最近,两只斯芬克斯的入住,这一功能才真正派上实质性的用处。
斯芬克斯这个物种吧,它也算是个猫,就是没有毛,准确点形容,它是几乎没有毛,俗称无毛猫。就算是钱杰这样的资深猫奴,对这个品种也有点接受无能,用她的话说:养猫的乐趣不就是图它们毛绒绒又软又暖的手感么,整这么个秃的算是几个意思?
朱正宇倒退两步。
他觉得这种猫其实很像《哈利波特》里的宠物小精灵,不仅长得不太符合大众对宠物五短三粗的普遍审美,而且,它们天生皮肤油腻,体表温度还比一般猫狗要高,就算天天洗澡,身上也总有股腥里透着齁的浓重体味。
可它们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呀,还十分友善,一看到别的猫或者人就要往人身上黏。像朱正宇这样略带点小洁癖的,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他宁愿被黏的一身是毛,也不愿随便一摸就是一手油腻腥热。
因为体毛发育障碍,无毛猫对环境温度要求很高。不能太热,不能太冷,适宜温度在25度左右,温度太高了或者太低了,它还会长出毛渣来。于是才11月初,宠物酒店就被迫开启了24小时空调。力求室温稳定在25度上下,以保持这两只无毛猫皮肤光洁,不生毛渣。
朱正宇当老板大半年,算是痛彻心扉地领略了一番商业用电的价格,于是每天夜里必然要通过app视监几次温湿度,实时调节。
这一天将近夜里10点,朱正宇查看温度都时候意外发现店里灯没关,还以为是自己下班忘记了,就正好手机远程点了关灯,也没怎么在意。可过了半个多小时再点进去看时,却发现店里灯又开了,而且跟半个小时前开的还不是同一个。
几间有猫都柜子都开了摄像头,有限的探监控范围内,猫崽子们睡觉的睡觉翻肚子的翻肚子,岁月静好的样子。他想了想,觉得高科技也不一定就靠得住,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一路上下着小雨,秋深夜寒的,朱正宇忍不住打了两个哆嗦,还自诩有先见之明,店址选的近,查看也方便。
商业区里一片黢黑,甚至不需要进去,朱正宇就知道店里的灯,那是半盏都没亮的。他擦着黑开了门,就在店里打开app试了几个开关,想验证是不是软件bug,寄养区里却传来了有人活动的声音。
朱正宇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大晚上的,钱杰为什么会在店里。而钱杰也想不到,都这个点儿了,朱正宇怎么还会来店里。俩人猛一照面,都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来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问出了这么一句,然后没等朱正宇解释一番智能家居的使用,钱杰抢先甩来一个锅:“还不是因为你?!”
这事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自从有了这么个沿街的店面,隔三差五总会有推销宠物食品用品的上门。谈的开心了,还会留点试吃试用装下来。朱正宇也不客气,碰上他觉得不错的,还会邀请钱杰一起商量商量是否考虑进货。几天前,就来了这么一个宠物玩具商,推销一种仿真玩具鱼,还非常热情的朱正宇和钱杰一人送了一个样品。
那条玩具鱼跟红烧鲫鱼一般大小,灰黑色表面还有鱼鳞图案,做的倒是挺仿真,就是质感略显粗糙,不大符合朱正宇的审美。钱杰也没在意,随手丢进了背包,朱正宇见她不嫌弃,顺便也把自己手里那个丢进了她的背包。
结果晚上下班回家,也不知道是哪只手贱的,就把上面那个给掏了出来。钱杰刚做好饭,正要去收,却不小心碰到了它的开关——原来这还是个电动玩具。
电动就电动吧,电动的猫玩具钱杰也见的多了,可还没见过这么反人类并且反猫类的设计。那鱼一经通电,就在地板上一顿猛烈的翻身跳跃,像极了一条濒死的咸鱼拼命翻身。
当时橘座正叼着鱼尾巴没松口呢,被这一波跳跃翻身吓的不轻,当场一蹦三尺高,炸毛炸成了个圆滚滚的皮球。
然后,悲剧就来了。
可怜的胖橘座被一条电动鱼吓出了应激反应,床垫被子沙发... ...家里凡是能刨两下爪子的织物都被它尿了个遍。
再后来,橘座花了钱杰一笔医药费,用了几天药,终于恢复了,可赶上阴雨连绵,洗的洗晾的晾,没有一件干松的留给钱杰。
“店里反正空调开的热嘛,我就想来凑合一宿得了。”钱杰一口气吐槽完,还有点心有余悸,“可老板,你买的什么灯啊,刚刚我还在vip弄那个猫床的时候它突然就灭了,质量太差,怪吓人的。”
朱正宇简直要仰天大笑,用狠劲儿憋了很久,拍着钱杰都肩膀把她推出寄养区:“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去我家睡吧。”然后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又连忙板着脸补充:“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睡商铺,多危险啊!”
钱杰还想说外面都有监控和保安巡逻,有什么危险的,却不由得想到刚刚突然闪灭的电灯,把后头都话顺带这口水一起咽了回去,乖乖跟朱正宇走了。
朱正宇的家,也是钱杰之前租住的小区,就在宠物酒店正门的马路斜对面。她其实去过,只不过那时候匆匆一瞥,未见其貌。
她不知道原来单身男人的屋子并不都是猪圈狗窝,而是也可以收拾的这么干净整洁。朱正宇还颇会享受,客厅电视用的幕布投影,音响齐全,厨房里蒸箱烤箱外加一大堆厨具,满是柴米油盐的充实,餐厅尽头,还有一个飘窗改造的榻榻米,闲来喝茶看书想是很惬意。
朱正宇换了家居服,从主卧里抱了被褥枕头出来,长手长脚的,分外利落:“被子枕头都是新的,你确定你要睡沙发?”
这间屋子若要说个美中不足,那就是可能一个人住的久了吧,到处就都是独来独往的气息,客房有床无垫,除了主卧,大概就只剩沙发可以容身。朱正宇想说叫她进去睡,他自己可以回他父母家去,却被钱杰赫然打断。
“谢谢,谢谢!确定,确定!”钱杰连忙上前接过,要不是店里那个蹩脚电灯开开关关的实在吓人,她其实不愿意打扰别人,蹭住已经是克服极大的心理障碍才做的决定,怎么好意思还让主人睡沙发呢。
两个人货不对板地扯了两句,沟通基本无效,朱正宇就不再客气,转身自己回了房。可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胡乱打了两局游戏,又输的实惨,队友隔着屏幕的问候他“是不是小学提早放假了?”
眼看已经后半夜了,不知怎么又鬼使神差地想起钱杰新居宴客那天,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地,就彻底没了睡意,轻手轻脚地出来查看。
可能是朱正宇家的沙发比较宽敞平实,钱杰这一次倒是没滚下地。只是睡相太差,把好好的一条被子蹬的像张海蜇皮子,皱巴巴地缩在一处,护头不护脚,委实有点惨不忍睹。
朱正宇蹲下来替她盖被子,这么近距离的看,钱杰的眉有些稀,眉型却很柔,眼睛的线条其实很长,只不过常常藏在高度近视眼镜下,才无端被看小了几分,又老不拿正眼看人,别人就也瞧不出它好看来。
朱正宇想,一个人如果把善良刻到了骨子里,那么随便她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这个世界,善意还是会透过五官浮现在面上,最终勾勒出来的,也必是一派温良气质。而相反的,再精致的外表也会变得狰狞。
这大概就是相由心生。
人心里一旦有了偏爱,眼前的世界果然也会跟着不同。朱正宇被这一刻的温良所吸引,移不开眼,身体受着意识本能的驱使,轻轻吻向她的额侧。
嘴唇与肌肤的触感像电光火石,还没来得及尝出一丝滋味来,就一下子把他炸回现实,他忙不迭地正起身来,只觉得心如擂鼓。平静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恢复。
好在,她还在睡。就像顾晓梦诈他那次一样,她还睡着,没有醒,就什么都不会知道。
朱正宇在黑暗里虚虚地看了眼外头细雨,又看了眼面前的人,长叹一声,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抄了起来,放进主卧,盖好被子,自己则再次穿好衣服出了门。
钱杰是在晨曦都微光里醒过来的,朦朦胧胧间走出卧室,光着脚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朱正宇才开门回来。他手里拎着一家老字号的汤包馄饨,看见她,却直皱眉头。
“睡觉就睡觉,你说你,怎么还梦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