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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倚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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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笙其实并不闲,他在宠物酒店的时候,也多是对着电脑处理工作。钱杰看他很不爽,不明白他这么个大老板,为什么放着高端写字楼的湖景办公室不呆,非得这么委委屈屈地窝在一个并不宽敞的宠物酒店的一角,还要忍受钱杰的白眼和营业单位客来客往的聒噪。
这有什么难猜的,他就是自己不痛快,所以非得来给你找不痛快。朱正宇想了想,没敢说。
庄笙对顾晓梦的执着,是很长时间以来形成的习惯,就像香烟,咖啡,习惯成了瘾,就难戒。顾晓梦越是躲着他远着他,他就越是抓心挠肺的想念。可他这么频繁的造访,除了给别人添堵,其实也不能让自己开心多少。
可他一直这么频繁的造访,却很容易出事故。
这一天,唐阿姨毫无预兆地就来了。
之前唐阿姨有时间也来,来看看猫,来看看钱杰,那时候顾晓梦时间自由,就多由顾晓梦送,现在顾晓梦不在身边,她就是老伴陪着来的。
顾家爹妈并不认识庄笙本人,可庄笙单从形貌遗传就很容易判断来人身份。看着老俩口走进来,两个男人都不由直了直腰背。
唐阿姨一无所觉,照例笑呵呵地进了寄养区,把正趴在梯凳上清理猫房地钱杰吓得差点摔成大马趴。即使最后好不容易稳住了,说话也没顺溜过,还忍不住老往外探头。好在是她本来话就不多,这阵子唐阿姨不痛快,她倾听即可,即使对答牛头不对马嘴,老太太也不甚在意。
里头尚且这个样子,外头就更好看了。
本来休息区只提供了一个茶几两个座椅,老顾一来,自然而然就坐在了庄笙对面。朱正宇烧水沏了茶,眼见的庄笙都电脑黑了屏又划亮,亮了又黑屏,啥活儿都干不利索,手指头还不停地搓着裤腿,正所谓做贼心虚。
朱正宇不做贼,却也忧心忡忡,他怕万一特警出身的老顾忽然意识到什么,会不会当场暴起,狠揍一顿庄笙,再把他的店掀起来拆一遍?
他陪着惶惶惑惑地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闲话,看都不看多看庄笙一眼,只觉得墙上都黑猫轻摆尾巴,似这笑话,指针滴答,慢如龟爬。钱杰今天是没活儿干了吗?还是女人家唠起来就是磨叽,怎么没完没了的。
两个女同志终于说的差不多了,钱杰陪唐阿姨从寄养区出来,看到难得坐成了个人样的朱正宇,以及... ...额头亮晶晶反着光的庄笙,忽然觉得自己担惊受怕的这半晌都成了值得,也不着急送客了,反而拉着老太太又聊开了。
唐阿姨本来就喜欢这个实心眼不做作的姑娘,自己老母亲心态,又心疼她一个人在外打拼,拉着她肉肉的小手,笑颜慈和:“工作再忙呀也要照顾好自己,岁数也不小了,赶紧找个男朋友照顾你。小朱要是敢克扣你业余时间耽误你谈恋爱,你就来跟我告状!再不找男朋友呀,你爸妈都该着急了。”
朱正宇绷紧的一根弦还没来得及松上一松,一听这话头,只觉得鸡皮疙瘩顺着脊背一路往上爬,小心脏扑通扑通欢快地直跳。
钱杰的高度近视镜片反射出另一边手足无措的庄笙,就没像往常那样把这个话题含糊过去。她推了推眼镜,直把一双眼笑成了两条缝:“不急不急,晓梦姐不是也单身么,我不着急,您也别急!”
然后她非常愉快的看到庄笙咽了口口水,本来就汗涔涔的额角一阵青筋暴跳,仿佛连后槽牙都在咯咯作响。
这小姑娘哪里老实了,分明坏的很!
老孙听到这一茬儿的时候,笑得前和后仰,头顶稀疏的几根发欢快地跳起了海藻舞:“要说啊,还是老两口太闲了,顾家但凡有个兄弟姐妹,或是有个孩子给他们带带,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出来溜达。像我妈,一天到晚就围着孩子转,对外界干扰能力几乎为零,邻里关系都比以前和谐多了。”
似乎是特地为了印证老孙的错误,没两天,钱杰收拾VIP的时候,窗户上忽然映出一张怪脸来,给她吓一趔趄。
这脸的主人是个老太太,说是老太太,其实岁数并不很大,五六十岁的样子,大概是附近小区的居民,带着三四岁的孙子出门遛弯遛到了宠物酒店门口。孩子要看猫猫,老太太就跟着趴在玻璃上陪看,趴的太近,五官给玻璃挤变了形,乍一瞧还挺吓人。
跟所有提供人类住宿的酒店一样,宠物酒店也允许顾客提前参观,有寄养需求的猫主人可以先来看一下环境服务,再决定是否寄养。朱正宇看这祖孙俩吹在风里头怪可怜的,出于礼貌,就问了一句要不要进来看,谁知竟成了麻烦的开始。
老太太嗓门洪亮,精气神儿倍儿棒,带这个三四岁的孩子,也丝毫不影响她发挥。她挨个参观了店里所有的猫,像是菜场挑菜似的,每个都要打量一番,问疑问价。
这朱正宇也就忍了,可她又问:“这猫这么贵,它会抓老鼠么?不抓老鼠养猫干什么?”
朱正宇继续忍,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伴侣动物的概念:“宠物么,就是喜欢,养着陪伴自己和家里人的,也是家庭的一份子,养它们是一种情感需求。”
老太太可能不太理解他所说的情感需求,皱着眉头又继续问:“那它要是吃了老鼠,你们还抱它么?”
朱正宇又解释了一遍猫粮罐头这种宠物食品的存在,老太太也不知听没听,转头又问:“那它是吃你们给它弄的那个饲料,还是吃老鼠?”
钱杰听了一耳朵,把一个喷水拖把捏的咯吱作响,眼里直冒火,要不是厚厚的镜片挡着,分分钟都能把老太太烧成灰。
可偏偏朱正宇不信邪,还在循循善诱,苦渡众生:“您这孩子这么喜欢小动物,也可以考虑养一个呀。”
老太太变了脸,一脸嫌弃着断然拒绝:“那不行的,多脏呀,那么多细菌。”
朱正宇原地呆成一座石雕,老太太的话像妖风吹过,又把他原地吹化成了一地碎石渣渣。
嫌弃归嫌弃,自从那天之后老太太就天天带着孩子来看猫。
本来呢,钱杰觉得猫房无论如何还是有点小,猫住在店里,无论如何活动量都比这家里小,因此店里猫数不多的时候,她会趁空闲把它们挨个放出来遛遛。这老太太带个小孩子,一待就是小半天不走,就严重影响了钱杰遛猫,偶尔一次还好,来的多了,钱杰就很不乐意。
可开门做生意,又不能赶她走,一连几天,钱杰心里着急,嘴上都长出了好几个水泡,也只能寄希望于朱正宇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赶紧把人绕出去。
那天下午朱正宇刚好不在,老太太牵着小孙子,晃晃悠悠地又来了。钱杰见她就上火,又忙着给一个待会儿要入住都猫收拾猫房,就没太招呼她。
三四岁的男孩子,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见猫睡觉不理他,就要大人开门好让他去扒拉。
这都是别人家的猫。钱杰急了,赶忙放下手上的活冲过去,一把扒掉祖孙俩不安分的爪子,把锁重新落好,转头直愣愣地瞪着这一老一小,气的急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出去!”
就钱杰的脾气来说,这已经很压制很客气了,然而那小孩儿没被这么凶过,“哇~”一声哭了起来。
老太太赶忙心肝儿肉似的搂紧小孙子,火气比钱杰还大,一手指着她的鼻子就骂:“就几个小畜生,是你下的崽子么,还不让人看了?凭什么凶我孩子... ...”
小孩有了撑腰的,哭的更加撕心裂肺,一时间,哭声,骂声,猫叫声炸成一锅。钱杰死死守在猫房前,任由老太太怎么作妖怎么扒拉,嘴里只有两个字:“出去!”
朱正宇和商圈保安一起进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指着钱杰骂了好一阵,店门口和玻璃墙外能看得到热闹的地方已经围上了好些人。
保安客客气气地把老太太请出去,老太太一眼瞥见朱正宇,又改口告起了刁状:“你这个小姑娘哦,欺负老人家和小孩子哎!我岁数能比她妈还大吧,没人教过她做人要尊老爱幼么?!”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老太太越说越来劲,竟开始上升到人身攻击。
钱杰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气,碍着店里的关系,不好放开了骂,憋的一抹红痕从脖子根爬到眼眶。正纠结要不要问候这老不羞的十八代祖宗,朱正宇一把把她拉到身后,挡在两人中间。
他肩宽腿长,这么轻轻一挡,为钱杰挡开了所有人的视线,然后冷冷的看着这个上蹿下跳的老太太,直等着她自己停下来,才慢慢开口:“尊老,是我们后生尊敬年长者的经历阅历和智慧,不是尊敬倚老卖老;爱幼,是爱护祖国的花朵帮他们茁壮成长,不是助长那些离了歪斜的奇花异草。我家阿杰没说错什么也没做错什么,这里不欢迎为老不尊为幼不敬的人,请你出去!”
朱正宇似乎的天生的一张笑脸,见人不笑不说话,嘴又甜又会来事儿,时间久了,就容易让人忘了他也是有脾气的,他也会发脾气。他难得板着脸,眉眼沉沉,五官的轮廓坚毅端正,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高手过招,不似泼妇骂街,老太太猖狂,可也分得清对谁可以猖狂,她像是是被这气势震慑住了,嚅嗫半晌,没敢再造次。
没一会儿,小孩也停止了撒泼嚎哭,一老一小悻悻离开,门口看热闹都路人纷纷作鸟兽散。
朱正宇回过头来看了眼钱杰,看见她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生无可恋,揉了两把她毛茸茸的脑袋,故意把她头发拨的乱糟糟的:“你不是很会骂人么,怎么也不知道回嘴呢?”
要不是在店里,她还不能骂这老不羞个族谱升天?钱杰狠狠撂开他的手,给自己顺了两把毛,转身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狗咬吕洞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