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汉子慢

2、新生的事业

　　朱正宇正在装修的的新店，是个宠物酒店，并且，是个只接待喵星人的猫咪酒店。
　　某种程度上来说，国内但凡和宠物沾边的，都算是新兴产业。他的宠物酒店，也不例外。
　　新兴，意味着潮流和机遇，同时，也意味着他可以借鉴的经验很少，什么事都得自己摸索着来。好在，朱老板还没真正当上老板，就有了一个很靠谱的合伙人——老孙。
　　老孙大名孙智慧，和朱正宇同事多年，也是多年志同道合的好友。老孙混迹当地救助圈小十年，虽然自己也没什么创业经验，却很支持朱正宇开宠物酒店的决定，并给予了他力所能及的一切支持。
　　譬如开店最难的招人这一项，因为行业和工作对象的特殊性，正统兽医药专业的人不屑的来，不专业的朱正宇又看不上。任职要求和岗位职责列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看着都虚，结果，不出一周，老孙就帮他把人给推荐了过来。
　　“唐阿姨帮忙推荐的小姑娘，也是做救助的，”老孙估计是躲在办公室哪里打电话，声音小的像蚊子嗡嗡，“阿姨说了，人自己就养了很多年猫了，业务能力和专业知识都相当好，你小子好好说话，别把人给我怼跑了啊... ...”
　　第二天一早，朱正宇终于把穿了好几天的旧线衣、旧外套一股脑都丢进了洗衣机，掏出压箱底的衬衫风衣，给许久没理的头发定了型，还喷了两下木系底香的古龙水，准备见人。
　　谁知他难得把自己拾掇了个人模狗样，一到店里，就被一大堆鸡毛蒜皮的琐事给绊住了：猫房的图纸落地有问题需要调整，吧台上下水需要重新走管子，空调改新风要和商圈物业对接管道和室外机位置......
　　到了约定时间，朱正宇正钻在吧台水槽底下看上下水管排布，面试的姑娘就直接找到店里来了。
　　姑娘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个子不高，看起来肉肉的，推了推蚊香圈圈一样的眼镜，一脸懵然地看着满目狼藉的装修现场，扬声询问：“请问有人吗？我是来面试的。”
　　朱正宇从吧台底下探出头来，跟来的姑娘对视了一眼，乐了。
　　唐阿姨介绍来的姑娘叫钱杰，正是昨天下午朱正宇在小区遇到的那个猫粮猫砂快递堆成小山的女生。
　　其实按照朱正宇原来的想法，他是准备是把人约到隔壁的咖啡店，安静又好说话，要能谈得拢带去现场转一圈，毕竟装的到处建材灰尘，意思意思得了，真看不出什么。可人都来了，他一时半会儿又走不开，只得在一堆灰不拉几的建筑垃圾里，一边参观一边隔着防尘口罩交谈。
　　钱杰的业务能力，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她不仅对猫的各种生活习惯和环境要素了如指掌，对猫房里那些抓柱、饮水、猫砂分离等等等等，老孙引以为傲的细节设计，更是如数家珍。两个人在还看不出什么效果的装修现场兜了一圈，朱正宇掏出手机，给老孙发了个“ok”的表情。
　　他对这个女生的业务能力和态度都基本满意，脑中简单过了一遍眼前这个她的简历，找了个略能下脚的地儿坐下，想了想，还是例行询问：“钱小姐以前是做网店运营的？”
　　“是的，过年前刚离职。”钱杰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高度近视眼镜。
　　“其实不管是从收入上，或是职业发展上来说，钱小姐以前的工作都应该回比我这儿要好很多。”他的新店确实很需要这样一个店员，但是作为用人方来说，员工的稳定性和能力同样重要，“您这样子又换行业又换职业，方便说一下您是怎么考虑的么？”
　　钱杰人矮腿短，跟朱正宇面对面坐在装修队存放大件工具木箱上，脚没着地，一双半新不旧的运动鞋晃晃荡荡地，目光在脚面上停留了一会儿：“我有5个猫，原来有6个，最老的大黑，我养它的时间也最长。去年双十一那会儿，大黑得了肾衰，那阵子刚好是电商最忙的时候，我没顾上它，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就这么没了。”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后边装修工人轻敲木料的声音，朱正宇突然想打自己俩嘴巴子。
　　“我还有5个猫，即使它们都只有十几年寿命，我最终都得给他们送终。”钱杰抬起头来，“但我不想再有哪一个的死是因为我照顾不周，我不想后悔。”
　　朱正宇在外套兜里使劲擦了擦手汗，绽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朝钱杰伸出手：“那么，我这边硬装大概还有十几天可以结束，到时候可以帮忙一起筹备开业么？”
　　钱杰不太习惯郑重的商务礼仪，愣了一下，才伸出自己肉肉的右手回握了回去：“那，我算是被录用了么？老板？”
　　走出安全区是不容易的，而年轻人之所以称之为年轻，是因为他们有勇气和能力去做一些改变，去过新的生活，去避免生活再发生无法挽回的遗憾，哪怕这改变会辛苦一些。
　　这种辛苦于钱杰而言，是经济收入上的腰斩，而对于朱正宇，则还有一天到晚事无巨细的琐碎。
　　朱正宇还从事证券发行工作的时候，单位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开发区CBD，周遭高楼林立寸土寸金。有时候跟老孙在公司楼下装修考究的咖啡shop点一杯手冲，还不止一次吐槽过：这样一杯咖啡，不过三五块钱成本，却要卖到几十块钱售价，真是黑心商家。可如今看着一地鸡毛的新店，却由衷感慨，这大到装修、房租，小到一砖一瓦，一个灯泡一个摆件，那可都是真金白银的钱啊。公司楼下的咖啡shop那售价哪里黑心了，简直就是良心。
　　好不容易熬到硬装结束，更头疼的却还在后头。那些花里胡哨的，可爱的萌趣的小宠软装，小宠家具，连老孙这个有个三岁女儿的宝爸都望而兴叹。而作为一个只养过大中型犬的中二直男朱正宇，更是毫无头绪。
　　好一点的品牌软装价格太高，被老孙第一个排除在外，可便宜货，朱正宇又大多看不上眼。耗了半天实在没办法，俩人回头又去找了给他们做装修的室内设计师，一顿软磨硬泡下来，设计师也只答应提供一些软装风格参考，不负责具体配置。
　　那就是要自己采购。
　　看着参考照片上琳琅满目的物品，老孙抻直脖子咽了口口水，不确定的目光投向朱正宇。
　　这并不是他们所擅长的领域，但是好在，朱正宇现在是无职一身轻，于是他咬咬牙，把这活拦了下来。
　　第一批包裹到货，正好老孙那边营业执照也申请了下来，朱正宇如约喊来钱杰，签了个简单的劳动合同，正式开始了筹备工作。
　　要说购物拆包是女生的第一大爱好呢，钱杰看着没多少女生样儿样儿，可拆起店里的包裹来，却比朱正宇拆自己的购物包裹兴致还高。且好看的不好看的，喜欢的不喜欢的，都能吹捧点评一番。
　　“嘿，这个钟好玩儿。”拆到一个日式猫尾钟，钱杰一手拎着挂绳，一手拨了拨仿真猫尾，兴奋地问朱正宇，“这个有链接吗？我也想买一个挂家里。”
　　人养猫时间长了大约都有这毛病，身边大到家装摆件，小到手机壳钥匙串，但凡是个东西，大多都带猫。朱正宇正在核对货品清单，闻言立马掏出手机，快速分享了商品链接。
　　钱杰欢天喜地地打开分享链接，然而下一秒，当这个摆钟的价格跃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时，她的笑容便停滞在脸上，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了一眼朱正宇，又看了看手上的猫尾钟，瞬间安静下来。
　　两个小时以后，朱正宇的货品清单多了一列备注价格，他购物软件里所有收到货的和未收到货的商品，有80%以上被处以退款处理。他看着满纸的手写标注，难得开始反思，同样的购物软件，同样是网购，同样一件东西，钱杰为什么就能花比他少那么多的价格买下来呢？
　　蚊香圈圈似的镜片后头，钱杰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买的总没有卖的精。”而她，曾是职业卖家。
　　所有的后期装饰和货架售卖品到位的时候，老孙趁着周末向老婆孩子告了一天假来帮忙收拾摆柜。
　　“我说你个败家玩意儿这回怎么没花冒儿呢，原来是阿杰拉了你小子一把啊。”刚开始最担心朱正宇花钱没数，没想到这回软装预算居然还有剩，老孙一高兴起来，嘴上就没了把门儿，“还真是天上九头鸟...”
　　半个身子探在猫房里擦层板的钱杰，伸出毛茸茸的脑袋，一脸懵然：“你说什么？”
　　“瞎说什么呢！”朱正宇随手拿过一根刚拆封的逗猫棒，在老孙略显稀疏的脑门上甩了一下，把他下半句话给甩回了肚子里，转身笑着安慰钱杰，“串儿，别听他的，他童言无忌。”
　　自从被发现身怀省钱绝技，朱正宇送了钱杰一个外号：钱串儿。为了显示亲厚，平常昵称：串儿。
　　钱杰扁扁嘴，缩回柜子里，拿着抹布画圈圈诅咒他们。果然资本家都没一个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