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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末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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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是科技高度发达,信息空前膨胀的现代。但凡伦理道德允许,要培育个三条腿的蛤蟆也不是没可能,更何况是在本地找一个两条腿的大活人。
也不知道朱正宇走了哪条门路,该到了预定的离店时间的前一天,凭空消失的文艺小青年终于又凭空出现这店里。还是枯草一样半长不短的头发,还是不大符合朱正宇审美的后现代嘻哈风格的着装,半新不旧的挂在身上,看起来比几天前更丧,更畏缩。
朱正宇跟他说来几个猫的现状,他充耳不闻,却闪闪烁烁地表示:他现在确实没地方养它们,能不能先住着,住宿费等到时候配上了,生了小猫来抵。
朱正宇眼神飞闪,这一回,他的背调做的很到位。
青年名叫吴宁,诚如庄笙那个乌鸦嘴所说,原本在觅渡桥酒吧街一带开了个类似于猫咖,同时又兼着成人绘画培训的工作室。
设想很有创意,然而很不幸,遇上人流低谷,资金断链,开不下去了。而他本人,前一阵在几个本地论坛和二手市场也很是活跃了一番,处理二手家具软装,以及,二手猫。
至于处理结果么,单看这剩下的猫口规模就知道了。
“吴先生,说这样的。”朱正宇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在他面前,然后,他像个中学班主任劝退后进生一样,循循善诱,“我当然也不是不让他们住,但是您这6只猫,都没有绝育,又赶上扎堆发情,影响太大了。把个环境造的我都没法儿接其他生意不说,还被隔壁投诉了好几回,要一直这样,我店都要开不下去了。”
开猫咖就开猫咖,还搞后院繁殖,得亏是提前支开了钱杰,不然她要是当场发飙骂人,自己怕是都没嘴劝。
文艺青年吴宁明显瑟缩了一下,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衣服就显得更不合时宜了,他双手捧着茶杯,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着脸说:“我这岁数了,工作工作不成,创业创业失败,昨天刚办完离婚手续,连老婆也没有啦!到现在一事无成,一无所有。店铺欠租被收回去了,只能回老家去。我也想把它们带回去的,哪怕带一两个呢,可我父母不准,他们说我玩物丧志,一个都不准我再养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听说,听说您以前做救助,才把猫带过来的。”
救助又不是专门给你们这些不靠谱的人擦屁股的,朱正宇愤愤地想,对这逻辑并不太认同。
“这几个缅因布偶品相都不错,我猜你买来也不便宜,”朱正宇打断他,“我呢,店就这么大,也请不起这些祖宗,你这一摊子... ...”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吴宁连连摆手,“其实,其实刚开始不止这几只的。我已经转卖掉几只了。只是,只是上回来买的猫人挑三拣四的说风凉话,还要笼养,条件特别不好... ...我,我不忍心,不打算卖了。我送给你... ...”
不打算卖了,为了猫好,想找个好人替他收拾烂摊子,所以他找上了朱正宇。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不出来这幅惨不忍睹的文艺的皮囊下,是藏着着怎样的浆糊脑袋和玻璃心啊。这又当又立的,也不怕牌坊塌了砸死自己!
吴宁还沉浸在自己可怜可悲又善良的内心戏里,说到伤心的地方,居然还掉了两颗金豆子下来,丝毫没能感受到朱正宇九曲十八弯的无声吐槽。
可这人到底还有点善意,有点底线,自己都混成这幅德行了,也没有破罐子破摔,而是想法子寻求帮助,舔着脸给它们找后路。朱正宇也不着急,也实在懒得劝,就等他自己平复的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的从前台后边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来。
“吴先生,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但是,你看我这里,经营范围并不包括活体。”朱正宇把纸笔摆到文艺青年吴宇身前,抬手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照,“如果你把它们交给我呢,我会给它们绝育再找领养,这个就是我个人行为,跟店里无关。当然了,领养不是买卖,我可以对领养人的门槛有所要求,基本的生活质量是能够保证的。但是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出具一份书面的证明,或是委托,证明你知情并且同意我这样处理... ...”
钱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个风格打眼的文艺青年吴宁趴在桌边奋笔疾书,她似乎看到自己这几天的苦难终于到了头,不禁大喜过望。
大喜之后,紧接着就是大惊。
等到吴宇拐进寄养区去跟他曾经的猫崽子们告别,钱杰掰着朱正宇的手臂看了两眼他刚才写完签完字还颇有仪式感地按了个手指印的那张纸,下巴都差点儿吓掉地。
“老板,你认真的吗?”
布偶煤老板是出了名的玻璃胃,难带难养;豹猫生性好动,比狗还狗;还有那个缅因,食量一个能顶别人三四个,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饭桶——这么多破财败家玩意儿,哦不,是这么多价值不菲都名贵猫,也就是那个头大如斗的蓝猫还算正常点,朱正宇接这一摊子手,那她不得累死啊,会不会把店拖垮,害她去喝西北风啊?
朱正宇装的跟个大尾巴狼似的收好字据,很想顺带手替钱杰合上下巴,当然也只是想了想,到底没动手。继而胸有成竹地交代:“准备一下,明天带它们去绝育!”
“它们?”钱杰有点拿不准,意思是六个?一起送去绝育?
朱正宇得得瑟瑟地占了一嘴便宜:“当然了,不然带你么?”
钱杰还在一片震惊当中,舔了舔嘴唇,没能怼回去。她不知道,得亏的庄笙比乌鸦还黑的嘴提了个醒,朱正宇不仅老早做好了接锅的准备,甚至连把这些锅架上哪个灶台都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
工作日的宠物医院,难得人满为患,两个医生齐上阵,一上午做了6台猫绝育手术。
6个猫,都是朱正宇和钱杰搬过来的,至于这些人满为患的人嘛... ...
朱正宇长臂一展,差点搭上钱杰脑袋顶,愣了一下,又略有不甘地收回来交叠在了胸前。环顾现场一圈,他笑的一脸志得意满:“我这几天发的领养信息,这几个都是筛选过聊过之后觉得还不错的,等下把领养协议都签了,付绝育费赠猫,公猫今天就可以带走,母猫过一周拆线后带走,回头抽时间,咱们挨家去回访,你看怎么样?”
他诓文艺青年吴宁签字画押把这几个祖宗送给他的时候,其实已经连领养都找差不多了。说到底,也就是仗着是品种猫,卖相还好,才能这么快就吸引来这么多好资源,这个处理手法和使用资源的方式虽然十分简单粗暴,但确实是个应急的好法子。
钱杰眼里的猫,一定程度上就等于本土田园猫,她心底对送养这群祖宗并没有什么成就感,对回访跟领养人家长里短更没什么期待,自然也很难做到跟朱正宇共情。她垂着头,在朱正宇看不见的地方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毫无感情地夸了一句:“老板英明神武。”
心里想的却是:好贱,好得瑟,也不早点说清楚!
可能是朱正宇太得瑟,老天爷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不远处人流扎堆的术后恢复区域忽然一阵怪叫,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体型硕大的缅因种公,纯白的长毛上糊了一屁股血红,活生生一个姨妈侧漏的大型社死现场,把领养人妹子吓的语无伦次,它自己还不自知,在麻药恢复的不适里“咩咩”乱叫求安慰。朱正宇再怎么口若悬河,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当着这么多如花似玉,还不太熟悉的妹子,去解释公猫绝育和大姨妈之间的关系,立刻收起全身的嘚瑟,站成了个标准军姿,还微不可查的向旁边角落挪了一步。
钱杰掀了掀眼皮,看他像看一个废物,无奈,只得上前安慰人家:“没事的,就是它体型大,伤口有点大,所以流的血就比别个稍微多了点... ...没事的,不影响恢复,就是刚手术完还不能洗,等干了把毛剃掉,再长出来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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