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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穷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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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梦迅速以股份的形式把美甲店全盘交给了店长,彻底脱开身,然后就更迅速地投身到她的新事业里去了。很快,朱正宇就在朋友圈刷到她的第一条外地动态。
五福一家全部送走,清空“产房”那天,朱正宇压力骤减,得了空闲,开始思考人生。
细想起来,这些年除了跟庄笙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顾晓梦其实还算是个实践派,说走就走,说干就干,不遗余力。
那么他呢?
朱正宇以前也是喜欢腰细腿长洋气会打扮的妹子地,就像燕琳,随便往哪儿一站,从气质身材到精致秀气的长相,都是他喜欢的理想型。
顾晓梦三言两语点破那层窗户纸之前,他也没觉得自己对钱杰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虽然话不多,脾气还不大好,不解风情,一开口就没好词儿,见事却多能一针见底,有什么事情高低商量一句,就能踏实不少。这习惯不知道怎么来的,从工作不知不觉延伸到生活,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即便是买件新衣服,也非要贱兮兮地逗着钱杰说一声好看,才心满意足。
老祖宗有句古话,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概说的就是朱正宇眼下这个样子。
忽然之间,钱杰的认真,倔强,好像永远长不开的娃娃脸配上婴儿肥倒小身板儿,都变的无比特别和可爱起来。她很少化妆和刻意打扮,可脸上身上胳膊上凡是肉眼能见的地方,皮肤都是瓷细瓷细的,还白,像个养尊处优毛水极好的宠物猫,即便是炸毛伸爪子呢,都诱的人想去揉两把。
朱正宇一只手把自己支棱在前台,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跟猫呆久了,或是上一段恋情刺激太大,审美都变的有点变化。以前看女人是往梦中情人方向看,现在倒更像是在看“dream cat”。
“dream cat”钱杰,最近一门心思正为顾晓梦的离别而伤感,多少次直面,也没发觉朱正宇有什么不同或是不对劲,更不会知道他表面异常底下的小心思。不然,怕是要恶狠狠地骂一声“神经病”!
就像现在这样,门口风铃一声脆响,永远体面得体一丝不苟的庄笙推门走了进来,正跟朱正宇核对进货清单倒钱杰掀了掀眼皮,无声的骂了一句“渣男!”,拉着脸拿起电脑进了领养区。
钱杰喜欢顾晓梦,便不大喜欢庄笙。钱杰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个照面都不想打,能有多远躲多远。朱正宇心里又美美的想,那她还挺喜欢自己的吧,至少不讨厌吧。
自从顾晓梦接了这个常年出差的新工作,庄笙反倒成了店里的常客,他说朱正宇一双手稳,咖啡冲的好,比外头咖啡shop的专业咖啡师也不逞多让,有事没事就来蹭一杯。朱正宇听过即忘,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他其实只是来寻求一些顾晓梦的影子,不过看在他还顺带会介绍点客人的份上,还是乐意招呼他的。
这一天的庄总似乎特别有闲,从下午待到傍晚,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朱正宇聊些琐事,实在没的可聊了,甚至还拿出了电脑来处理工作,眼瞅着下班点儿都快到了,就是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钱杰缩在寄养区里不冒头,这俩人倒像是隔着一扇门怄气似的,就比谁更熬得过谁。
朱正宇长时间看不见钱杰,即便眼前地庄笙再赏心悦目,在他一钢筋直男眼里,也悦目不出个花儿来。可庄大佛在沙发上生了根,挪不走。他只能想办法提溜钱杰。正绞着脑筋呢,可能谁这阵子行善积德多,“办法”就自动找上门来。
来的青年人二十多岁,很瘦,偏偏头发还留的贼拉长,枯草似的,遮的一张脸又细又尖,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精气神,活像头病驴。配上墩布条子似的抽象风格的衣裤,看得上的叫文艺,像朱正宇这种没啥艺术修养的,看着就像内娱武侠剧的丐帮弟子。
不过这位“丐帮弟子”十分财大气粗,一口气提来6个航空箱——一只硕大无比的纯白缅因,一对山猫布偶,一只豹猫,一只煤老板,外加一只头如斗大的英短蓝。品相都不错,光是身价,怕都得好几万软妹币的数,还不算日常开销花费。
空空荡荡的vip瞬间被塞了个满满当当。钱杰忙进忙出好一阵才把它们安置完,朱正宇一口气填了六张单子,写的手都有点酸。他实在是没啥眼看这文艺青年“西风瘦驴”毛还渣的尊容,更加想念肉肉的钱杰,对方付费的时候,也便懒得讨价还价,十分爽快的把押金给免了,只收了一周的寄养费用,就让人麻溜的走了。
本来么,押金这个事儿,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往店里弃养丢猫而设定的,这一波猫本身都能值个大几万呢,那一点点押金就没什么意义了。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新猫,还都是脾气特别好,人走到哪它们黏到哪的主。钱杰逗猫逗的乐不思蜀,浑不在意下班时间点,更不在意外头一个“神经病”和“渣男”。庄笙怄气怄了个寂寞,终于离开了那把落腚生根到椅子,施施然收拾离开。
临走,忽然转头冲朱正宇扯了扯嘴角:“今年线下商业形式不太好,听说觅渡桥那边陆续倒了很多酒吧猫咖什么的。最近尤其多。”
朱正宇反应过来的时候,店里早已没了庄笙的影子,他于是忍不住学着钱杰骂了一声:“渣男!活该顾晓梦不要你,躲着你!”
骂完,他开始有点心慌,后悔刚才一时冲动免了押金。这么多祖宗,他该多收点押金才对的!
庄笙其实只是叙述了一个现象,这现象跟宠物酒店和驴脸小青年带来的猫并没有实质直接的联系,可预感这种东西,往往还真的就是好的不灵坏的贼灵。
首先,这几个祖宗,那是真祖宗。
因为居住条件限制,城市家养猫一般都会绝育。毕竟它们发起情来,不管是母猫没日没夜的嚎叫还是公猫随地乱尿标记地盘的行为,对宠主人而言都很难忍受。而如果放任□□,那又太能生了,生出来的根本没法儿养,还破坏环境。宠物酒店以前的猫客人,除了个别未成年的,那基本也都是绝育过的,偶尔一两只漏网之鱼,特别关照一下也就过了。
可这几个祖宗,都没有绝育。
仅一个晚上的时间,缅因就尿了三个垫子,熏的整个寄养区骚气冲天。布偶先生不知道为什么对身边自己的同类布偶姑娘没兴趣,反而看上了隔壁煤老板,时时刻刻都追着它求欢,场面一度异常混乱。
不得已,钱杰只能把这几个祖宗重新按照性别分了房。结果就更糟了,母猫那间一个哼哼唧唧带的另外两个也开始哼唧嚎叫,叫的隔壁早教机构不堪受扰,来交涉了好几次。而公猫那间,就不仅仅是尿了,发情的成年雄性动物,还都是种公,出于抢地盘的本能,打架打的毛猫满天飞不说,也不知道哪个怂包这么不济事,被打的屎都拉了一地。
一天下来,钱杰身心俱疲,觉得自己的头比那个蓝猫都要大了。尽管从绝对值上来说,她的头围确实应该比较大。
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加重,也为了对这几个情虫上脑野性大作的崽子负责,下班前,朱正宇和钱杰合力,把后头一排柜子清空,把这一家的住宿标准从vip别墅狂欢调换成了联排单身公寓。
这个区域比较靠里,可以防止噪音扰民。几位先生还获得特殊照顾,撤走了所有软垫毛毯和玩具——至于还要尿嘛,那就只能辛苦钱杰清理猫房了。
其实酒店的这组猫房,当初在设计的时候,是充分考虑了猫的活动特点和生活习性的,每个柜子1米见方,2米高度,中间层板/栅栏/抓柱错落排布,即使没有额外的玩具和软垫,像缅因这样的大猫也可以在里面住的很舒服,活动自如。
但是按照惯例,给猫换房间这个事情,还是要跟猫主人沟通反馈的。朱正宇根据驴脸文艺小青年留下的联系方式反馈了过去,消息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第三天,第四天... ...
钱杰觉得自己整天整天地泡在噪音环绕的猫尿坛子里,身上每个毛孔都透着不对劲,开店以来头一次对着毛绒绒的住客表现出不耐烦,一根猫毛都不想碰它们。脸上眼里苦哈哈的只透着一个意思“它们什么时候走?”
朱正宇也很无奈,他们曾考虑过各种可能出现的弃养和丢猫情形,却独独没考虑到眼下的——那几个祖宗。
庄笙那张嘴呀,简直跟开了光的乌鸦不相上下,还真是他奶奶滴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