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都散了》朝雪逢梅

3、第二章 魏家有女名

　　国庆假期第二天，小魔王尹宪楠被卢女士空投到对门。
　　原因自然是，虽说尹宪楠被表扬了，但他不爱学习这一点没并未质变。

　　唐辛对此无所谓，叶知秋去唐建国单位了，她一个人呆着也真的无聊，虽说加一个尹宪楠也不见得多有聊。
　　“喂，唐辛，你作业都做完了哦。”
　　尹宪楠似乎被秋老虎打击得不轻，下巴搁在客厅里老茶几上，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颇有些委屈的蜷在桌下。
　　“懒洋洋的像是外公养得那条大黄。”唐辛有些出神，因而没有搭理小魔王。
　　“唐辛！”小魔王一下怒了。
　　“狗子怎么会叫她名字了？！！”唐辛惊醒。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你？”尹宪楠有点委屈了，在学校不跟他讲话就算了，在家里也不理他！
　　“我看书呢嘛，没注意听啊，怎么了，想抄作业？”唐辛有些心虚地道。

　　尹宪楠第一反应是唐辛竟敢看不起他。
　　可转念一想：他妈晚上肯定会检查他的功课，那，，，看不起就看不起吧。
　　毕竟在唐辛这里，他似乎很久没找到什么优越感了。

　　唐辛看到他的没怎么动的数学卷子，走回房间里翻书桌，拿给他。

　　“数学你都写完了？？！”
　　“嗯”唐辛习惯性地点点头。

　　尹宪楠忽然觉得唐辛总考第一不是没理由的，不为别的，他们班主任老胡是教数学的，也是年级里留作业最难的老师，人送雅号“江湖留一刀”。
　　他忽然有些崇拜这个同桌了。好吧，他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等到尹宪楠磨磨唧唧地抄好卷子，都过了中午十二点。
　　唐辛早饭吃得很饱，倒是没怎么饿。
　　小魔王一早从被窝挖出来，卢美娟着急去同学会，也没顾上给他做饭。
　　这会儿尹宪楠饿得前胸贴后背，迷迷糊糊觉得眼前都是数学卷子上的数字和运算符。

　　“好饿啊，吃什么啊啊啊啊．．．．．．”
　　唐辛扔了包美味酥给他，引来小魔王更高分贝的抱怨。

　　“要不，去楼下那个面条馆？”唐辛提议。
　　尹宪楠顿时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大胡子开的？？”
　　“走走走！”
　　唐辛：或许．．．．．．尹宪楠五百年前真是一条汪。

　　汪！

　　两人的家在顶层，楼梯间的地面是水泥铺的。
　　因为有些年头了，表面被磨得很平，居民走的时候都会格外小心。
　　尹宪楠穿着他老爸那双夹脚趾头的拖鞋，像个小老头一样把着栏杆，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往下挪。
　　唐辛在他后面配合他蜗牛般的移动速度，差点笑出声。
　　半晌，前面的男孩子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猛一回头。

　　唐辛蹲在最后半截楼梯上，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老爸的鞋。脸蛋红红的，似乎是憋着笑了很久。

　　破天荒地，小魔王没有生气。
　　“唐辛你赶快点啊，要饿死同桌吗？！”
　　他还是佯装生气冲她吼了句。

　　“要是她没有用手挡住那个小坑儿就好了。”小魔王心想。

　　楼下的胡子大叔是个地地道道的新疆人，看不出年纪，但肯定的是，这馆子比这俩孩儿年纪大。
　　唐辛和尹宪楠都很喜欢他的炒米粉，准确来说，附近人都蛮喜欢。
　　这会儿赶上饭点，店里的人可想而知，完全没有两个萝卜头的容身之地。
　　两人一碰头，打包是个好主意！
　　谁说学霸和学渣无法达成共识？出来挨打！

　　回去的路上，尹宪楠把拎饭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唐辛小同学。
　　理由是——他老爸的拖鞋有点大。
　　然后，他大爷似的趿拉着那双有些大的拖鞋走了。
　　唐辛：．．．．．．
　　“好吧，大黄，呸，尹宪楠说得也没错。”唐辛恨恨的想着。

　　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尹宪楠显然对唐辛这个同桌太过放心了，完全没想过，唐辛虽然是学霸，可不代表她运动细胞也和她的脑子一样发达。

　　“吱——”
　　“啊——”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闸声和一道悲痛的叫唤，尹宪楠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他的饭没了！！

　　这当然是后话。

　　小魔王听见唐辛哀嚎，心头一紧，赶紧转头趿拉着跑过去。
　　所幸唐辛只是被自行车拐倒了，手掌被石子儿擦了一小道。
　　但小魔王仍然很不高兴，薅着唐辛后勃颈儿把她扯起来后，扭头就打算跟这个撞人的司机掰扯掰扯，他倒是想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撞他发小。

　　一转头却被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对方是个小姑娘，还是个摔得比唐辛惨了好几十倍的小姑娘，整个人刚从车下面被旁边的妇女拉起来。
　　两个膊了盖磕得一直往外渗血，胳膊肘也破了皮，连脸皮都挂了彩。
　　哭得抽抽噎噎，惨得不像个人样儿。
　　拉她起来的大人，瞧见她这个惨样，竟然还骂骂咧咧地照着她后背使劲给了两掌。

　　至此，尹宪楠基本断定——那妇女是肇事者亲妈。
　　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并且，从那姑娘的哭调来看，那掌力基本不输卢美娟女士。
　　尹宪楠在大太阳底下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这姑娘只剩下同情了，还有点同病相怜的感慨．．．．．．

　　肇事者由娘亲拉着，一瘸一拐过来给唐辛道歉。
　　“对．．．．．．对不起，我，嗝，没看见。。。”
　　这是魏言意对唐辛说的第一句话，唐辛印象十分深刻，抽抽噎噎的，还打着哭嗝。
　　除了襁褓里婴儿的第一声“妈妈”，唐辛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的第一句话会让自己记忆犹新的。
　　很显然，魏言意这斯对唐辛来说，是个例外。

　　由此可知，魏言意同学当时摔得有到底多惨了。

　　肇事者母亲一面给唐辛道歉，一面仔细看了看唐辛露在外面的小胳膊腿儿。
　　确定没事后才喘了口气说：“阿姨家刚搬到对面，来来来，去俺们那儿，给你涂点红药水就好了。”

　　唐辛知道自己没受什么伤，也不习惯跟陌生人这么热络，便回道：
　　“阿姨，不用了，我家里有药水的，自己可以涂。”

　　“那哪行啊，总是我家这个死孩子不对。”说着她又回头推了闺女两下。

　　唐辛和尹宪楠隐约觉得——肇事司机本来降下来的哭调又升起来了．．．．．．

　　“你和这个小小儿的午饭都给撞没了，我顺便给你俩做顿午饭，饿坏了怎么行，正长身体呢。”阿姨继续说着。

　　本来呢，对于一个功力不在他老妈之下的陌生阿姨邀请，尹宪楠肯定会立马回绝。
　　但是，
　　鉴于他和大黄相似的某种属性。
　　于是，
　　“那麻烦阿姨了。”

　　“哎呀，甭客气甭客气，以后就是邻居了，饿了就上阿姨这来。”
　　“阿姨你太好了吧”
　　．．．．．．．

　　唐辛：？？？
　　唐辛：！！！
　　唐辛：．．．．．．

　　唐辛还是不死心地瞪了一下厚颜无耻的发小，后者当没看见一样，亲切地拉着刚刚撞了她的肇事司机家属走了，走远了。。

　　唐辛闭着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认命地扶着存在感极低但哭声嘹亮的肇事者，跟了上去。

　　好在新邻居的家在一楼，不然唐辛就要背着比她高一个头的肇事者爬楼梯了。
　　如果真是这样，唐辛大概可以算得上史上最悲催的受害者了。

　　唐辛刚到门口，就被堆在客厅的各种模型惊到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尹宪楠同学。

　　然后，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刚刚还瘸着的肇事者立马冲到里间。
　　“老魏，你老婆欺负我！呜呜呜！”
　　“魏言意，你还敢搁你爸那儿给我恶人先告状是吧，你等着我现在就扒了你丫儿的皮！”说着撸起袖子也冲到里间。
　　“哎呀，好了好了嘛，意儿都磕这样了，你个当妈的就不心疼啊你。”
　　“你这个当爸爸的就是上梁不正，孩子才会跟你一个死样儿！”
　　．．．．．．
　　此时还在客厅里的唐辛＆尹宪楠：救救孩子吧！

　　好在魏妈并不健忘，从房间里带出来时还拿了瓶药水。
　　唐辛看着魏妈妈走过来，下意识地往尹宪楠那边躲了躲。
　　“阿姨，还是我来吧，您赶紧做饭吧，肚子真得好饿呀。” 尹宪楠拿出了平时撒娇卖乖的本事。
　　“啊还真是的，放心吧，意儿他爸把菜都处理好了，半小时咱就能开饭。”说着把药水塞到宪楠那儿，冲到厨房去了。
　　“小魔王还是很懂她的嘛！”唐辛默默松一口气。

　　尹宪楠拉过唐辛的手掌，开始给唐辛处理伤口。
　　唐辛觉得尹宪楠给她擦药水时间跟她的伤口大小之间成了反比例……
　　但是看着少年红红的耳根，唐辛很善良地由着他去了。

　　唐辛和尹宪楠在等着投喂的过程中，见到了老魏，也终于看清了魏言意的脸蛋儿。

　　“用剑眉星目来形容女孩子好像不太对？？”
　　可唐辛觉得魏言意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无论男女，最适合这四个字的人。
　　魏言意的眉目长得很像她爸爸，眉浓却不杂乱，笔直的顺着眉骨向上延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哭过，眼睛清澈如洗，黑白分明。虽有些男子气，但配上粉面朱唇，英气中带了点直爽可爱。
　　唐辛忽然想起去年春节时在外公家的书房里粗粗读过的红楼梦，顿觉魏言意有点红楼里那些公子哥儿得味道。
　　不过，如果魏同学脸上没挂彩的话会更像些……

　　魏父抱着女儿坐到两个小客人的对面，知道了事情经过之后，深感抱歉。
　　“意儿太皮了，我和她妈妈怎么管也没用，今天真是不好意思，刚搬过来就给邻居添麻烦了。”
　　“叔叔，真的没关系，而且她好像伤得更重一些。”唐辛说着就往魏言意那里瞅了瞅，很久没看过这么惨的伤患了……
　　魏言意接收到唐辛的眼神问候，转头可怜兮兮的看向老魏。
　　“爸爸……”说着就要飙泪了。
　　“得，憋回去，你妈正看着咱们呢。”老魏朝厨房那边使了个眼色。
　　魏言意闻言，收起悲伤，打量起被她连累的两个倒霉蛋。

　　“这个姑娘看着倒是挺讨喜，但她旁边来蹭饭的男生怎么让她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你们好，我叫魏言意！”这是个纯纯的寒暄，丝毫没点抱歉意思。
　　“你好，我是唐辛，这是我发小尹宪楠，我们住在对面楼。”唐辛彬彬有礼。
　　但尹宪楠觉得这个刚来就惹祸的邻居气焰很是嚣张，竟敢拿鼻孔对他讲话，但是碍于大人在场，忍下这口气，搁鼻子里回了个“嗯”。
　　魏言意见这人来她家蹭饭还敢对她无礼，瞬间眼神喷火。

　　“老魏，把孩子们带过来吃饭吧。”
　　还好，魏妈妈止住了这场大战。

　　唐辛看着这两人眼神，有种以后日子不会太平静的感觉。。。

　　饭桌上，唐辛和尹宪楠的碗里堆如小山。
　　“不用夹了，真的够了，阿姨！您快吃饭，别管我们了，嘿嘿，我们当自己家一样儿。”
　　尹宪楠都有点承受不住了，可想而知这个山有多高。
　　唐辛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心想：还好小魔王在。

　　对比之下，魏言意这边就有点凄凉了。
　　尹宪楠见此，嘚瑟地冲她吐舌。
　　魏言意扔下饭碗冲尹宪楠吼：“我妈是让唐辛多补补，你一个蹭饭的还跟病号抢饭！”
　　下一秒就挨了母上大人一巴掌，“给我老实吃饭！”
　　魏言意瞪着更加嘚瑟的尹宪楠，敢怒不敢言。
　　还好魏父看不下去女儿那都能挂酒壶的小嘴，给她夹了块儿甜甜的糖醋鱼。
　　魏言意瞅瞅老父亲。默默道：“世上只有爸爸好！”泪汪汪地大口扒饭。

　　唐辛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

　　魏家的饭桌上没有什么规矩，不需要食不言，也不需要必须吃光，菜夹不住就用勺子，反正很是轻松自在，用魏言意后来的话说就是：吃饱是唯一的规矩！

　　言语间，唐辛两个知晓：魏家是昨天刚搬过来的，因为总公司要在他们这个区建分部，就把魏爸爸调过来了。
　　那自然魏言意同学也要转到这边来上学了。

　　唐辛和尹宪楠所在的小镇是个真的很小的镇，小到镇上，咳咳，只有一个小学。
　　而唐辛两个又刚好和魏言意同级。
　　所以魏妈妈和魏爸爸一打眼，就把魏言意扔到六年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