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都散了》朝雪逢梅

4、第三章 草莓味儿是

　　六年一班班主任老胡是个非常负责的老师，对于刚转来的魏同学十分关照。

　　具体表现在：得知新学生是唐辛的邻居后，本着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的中心思想，把魏言意安排到唐辛斜前方去了。
　　为什么是斜前方呢？
　　因为魏同学是全班第二高的学生。
　　照顾新同学，但也不会忘了老学生。
　　老胡同志作为一个党员是绝对不会厚此薄彼的！

　　但老胡不知道的是：把全班最高的两个人调成前后座有时候是很危险的。

　　刚排好座儿的两人：
　　后座：“能不能别晃荡你那几根头发，快打到我脸上了？！”
　　前座：“是我晃吗？看不见是风吹的？”
　　后座：“我又没有特异功能，当然看不见风。”
　　前座：“你！那你去关窗啊？”
　　后座：“你去！”
　　前座：“你长得那么高你自己去！”
　　后座：“你有比我矮多少吗？！”
　　．．．．．．

　　唐辛：我的预感，有些些准。。

　　半天相处下来，唐辛惊奇的发现：魏言意和周围人很快打成一片，不不不，在她看来，同学们对魏言意有点儿马首是瞻的意思。
　　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尹宪楠同学。

　　唐辛对魏言意很是佩服，毕竟人家一个下午完成并赶超了她三年的工作量。

　　后来某一天，唐辛的前座梁晓晨同学悄悄跟唐辛说：
　　“我同桌刚搬过来时，大家都以为她是个小太妹，因为她胳膊包着纱布，额头上还青了好大一块儿。”
　　“再加上她长得快跟宪楠一边儿高了，自我介绍时说得话也不大正经，大家都有点害怕。。”
　　唐辛：“．．．．．．”

　　唐辛费劲巴拉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魏言意。
　　“大家好！我是魏言意。”
　　“从今以后就是六年一班的人了，以后有谁受了外班欺负，都可以告诉我”
　　“因为”
　　说着拿起一块儿跟了老胡十几年的木质三角板。
　　“我，是跆拳道黑带！”
　　“咔嚓一声”
　　老胡的心，碎了；同学们的脸，僵了。
　　．．．．．．

　　梁晓晨眯着他那双远视眼看唐辛：
　　“为什么你和宪楠一点都不害怕我老对儿啊？”
　　“这个，大概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太惨了？？”
　　梁晓晨：“？？？”
　　．．．．．．

　　既然住在同个小区，当然是要一起结伴儿回家的。
　　于是，尹宪楠和唐辛这个队伍荣幸地迎来了新同志——魏言意同学。

　　尹宪楠碍于去魏言意里蹭过饭的情谊并出于可持续性发展的概念，默许了。
　　但心里有点嫌弃魏言意，潜意识里他并不想让另外一个人介入他和唐辛之间。他真得有这么烦魏言意吗？好像并不是，尹宪楠觉得如果换成梁晓晨，他会更烦．．．．．．

　　唐辛很开心
　　一方面，最近年级里有些关于她和尹宪楠的风言风语，搞得她有些不自在。虽说她不会就此远离朋友，但到底有点小困扰。魏言意一加入，很好得解决了这个困扰。

　　另一方面，那次交通事故之后，她和魏言意就有点不撞不相识的感觉，魏言意送了好多私藏的宝贝模型给她。唐辛倒不是多喜欢这些东西，而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朋友的珍视。

　　唐辛一直是学校里老师的宠儿，校长年年亲自颁优生奖的好学生，运动会升国旗的扬旗手···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朋友呢？
　　可她真的就没有。
　　一个人优秀，大家会追捧你，努力向你靠拢；
　　一个人过于优秀，大家就只配仰望你，难受吧啦地看着永远也补不上的差距。
　　有个什么运动牌子的广告标语是“一切皆有可能”。
　　但其实谁都明白——商家就是为了激励大家买东西。
　　我们试着想想，温饱都成问题的打工仔会有那个心情去研究资本家的并购方案吗？这也太难为人家打工仔了吧．．．．．．
　　所以，在唐辛越来越优秀的光环下，加之她不爱说话，性格内向，大家渐渐地开始远离她，对她也越来越客气。

　　唐辛很清楚这中间的道理。
　　但她真的孤独。
　　她就像学校正门口那个毛爷爷铜像，明明那么显眼却总让人视而不见。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三年级奥数比赛之后？
　　反正就是某一天开始，
　　班里再也没人找她踢毽子、跳皮筋，没人拽她的马尾辫，没人要和她同组打扫教室，没人发现她换了新笔袋。。。

　　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比她小一年级的尹宪楠和她一起上下学。
　　但是尹宪楠这个小魔王经常迟到早退。
　　所以更多的时候，唐辛只有自己一个人。

　　如果有人陪伴，谁会喜欢孤独呢？

　　“唐辛唐辛唐辛！”
　　“愣着干嘛，快点啊，再晚了小卖部要关门了！”魏言意拉着唐辛双肩包的带子，眼睛亮亮的。

　　“你要买什么？咱们楼下不是有商店吗？”唐辛有点疑惑，学校小卖部跟大门是两个方向，绕过去不是很麻烦吗？

　　魏言意：“去楼下买，进家门前吃不完啊，我家还在一层呢。”

　　唐辛：“．．．．．．”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走在前面的尹宪楠突然回头贱兮兮地：“你倒是满有智慧的嘛。”

　　魏言意：“要你管哦，难道你妈让你吃辣条吗？”

　　尹宪楠：“我才不吃那些东西呢，馋鬼！”
　　尹宪楠这话回得其实很心虚，不知道为什么家长们都很反对那种五毛一包的零食，明明便宜又好吃。但他平时为了维持形象，从来不会去学校小卖部那里买。其实他也不大懂吃辣条和形象之间有什么冲突，但他没在唐辛和很多其他女生面前吃过就是了！

　　魏言意懒得搭理他，拉着唐辛就往小卖部狂奔。
　　尹宪楠在原地风中凌乱：你怎么不拉上我一起啊？！
　　······

　　唐辛和魏言意往回走的时候，在大门口看见倚在法桐上的尹宪楠。
　　魏言意：尹宪楠又装Ｂ，但好像是有点，，，帅。

　　尹宪楠等得不耐烦：“把小卖部包了？这么慢。”
　　见到她们后，转过身就往前走，但步子跨得到底小了些。

　　魏言意嘴里含着熊猫丹，声音含含糊糊的：“那我总得挑一挑吧。”

　　“辛辛，你的棒棒糖再给我一个好不”

　　“行啊。”

　　“还有荔枝味的吗？”

　　“我看看啊．．．．．．有的，给。”

　　“真知棒还是荔枝味最好吃！”魏言意满足地慨叹。

　　“阿楠，这个给你。”唐辛扒拉出一个草莓味的。

　　“干嘛把草莓的给他啊，草莓味第二好吃哎。” 魏言意嘟囔。

　　“他只吃这个味呀。”唐辛笑眯眯看着魏言意：“下次荔枝和草莓都给你留着。”

　　尹宪楠咬着棒棒糖的塑料把，突然僵住：“唐辛，谁给你说我喜欢草莓糖了！”

　　唐辛：“啊？你不喜欢草莓味儿吗？但之前每次有人送你零食什么的，好像只有草莓味的会被你拆开啊。”

　　尹宪楠牙关一紧，糖脱把了。
　　尹宪楠：他有暴露的这么明显吗。。。

　　魏言意在一旁冲他吐舌头：“一个大男生居然喜欢草莓味儿哈哈哈······”

　　尹宪楠：“你还不是喜欢荔枝味儿？”

　　魏言意：“那怎么能一样，草莓味儿不一样的！”

　　尹宪楠：“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水果吗？”

　　魏言意：“反正就是不一样，就算一样，我是女孩子，我有权利喜欢草莓味儿！”

　　尹宪楠：“你哪里像个女孩子了？”

　　魏言意：“你就像男孩子了？！你还不是喜欢草莓味儿？”

　　尹宪楠：“我凭什么不能喜欢草莓味儿？！”

　　魏言意：“所以，你真的喜欢草莓味儿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尹宪楠卒。
　　．．．．．．

　　唐辛：草莓味儿可能是什么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唐辛叼着吃了半天也没吃出什么味儿得棒棒糖，听着前面两人不停拌着嘴，忽觉嘴里的糖有些别样的味道。
　　唐辛知道——那是朋友间分享的味道。

　　回到家中，唐辛打开鞋柜换鞋。
　　一直空着的顶层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紧接着就听到：
　　“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没回来吗？！”
　　“我工作性质就是这样，你嫁过来的时候不就知道了？！”
　　“我不工作，你和唐辛喝西北风吗？！”
　　“同样是家庭妇女，美娟怎么就一点事儿没有？”
　　“你要是不想过了，就带着唐辛回你爸爸那儿去，反正他宝贝着唐辛呢，也不会不管她！”
　　······

　　唐辛顿了顿，换好拖鞋，径直回自己卧室。

　　唐父咆哮的声音仍不断地从主卧那里传出来。
　　唐辛却像没听到一样打开书包，开始做作业。

　　这样的咆哮，唐辛已经听了无数次。
　　一开始，她害怕，她躲在被子里哭；
　　渐渐地，她烦躁，她堵上耳朵；
　　到最后，她平静，她置若罔闻。
　　有的时候，她甚至希望唐建国一直吼下去，这样她就可以当他没回来。

　　唐辛并不是不关心母亲，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与叶知秋沟通。

　　唐辛学龄以前，一直和外公叶亭住在一起。
　　叶亭是个特别娇惯孩子的老人，对唯一的外孙女儿自是更加疼爱。
　　那时儿，叶知秋身体一直不好。
　　具体什么不好，唐辛不清楚，她只知道，很小的她并未见过母亲几次。

　　等到六岁回到母亲这儿，唐辛很不适应。
　　并不是说叶知秋对她不好。
　　相反，叶知秋对她太好了。
　　她把唐辛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
　　给她买很漂亮的裙子、做很好吃的儿童餐、接她上下学。
　　但她不会像叶亭那样，陪她堆积木、给她讲故事、亲亲她的小脚丫······

　　叶知秋是个很称职的母亲，称职得像个专业保姆，称职到有些，，，冷漠。

　　唐辛甚至会羡慕对门的尹宪楠，虽然他总是被揍，但至少，他见过卢美娟追着他打的抓狂、看八点档伦理剧时鼻涕眼泪齐飞的感伤、对着镜子学model走台步的臭美······

　　这些情绪，唐辛从没在叶知秋身上见过。
　　在叶知秋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唐辛开始隐藏自己的情绪。
　　喜也好，悲也罢。
　　她任由那些情绪在她荒凉的心里折返，
　　假装……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