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万寿无疆（上）》不见今月见古月

38、变故 虽然楚

　　虽然楚子衍已经尽量将有关汪玉珠相关的内容不显露于东宫的视线内，但某些痕迹还是会被敏感多疑的太子爷所察觉，早在皇上北巡之前太子就很是想要见一见自己的这位妹妹，宫中能够存活下来的公主有十位，皇子有十五位。倒是没见过父皇如此对待一个儿女这样看重过，还把众多皇子都觊觎的能指挥京城护城军的令牌给了那小丫头，真是出人意料。竟然让一向不假以辞色的楚子衍都有心维护，就更有趣了。

　　今日清和宫临时接到旨意，正在监国的太子爷要在早朝后来斋醮，虽说传旨的公公对纯阳子等掌教说监国只是私下为陛下祈福和给南方将士鼓舞士气，不要大办，众臣工也不必列队出席，还特意嘱咐太子爷想要见一见小郡主，以表对太皇太后的孝心。由于是一早上才收到的信息，这让诸道士道姑都上下忙作一团，就是汪玉珠也需要将许久未穿的坤道衣服穿起来，还要戴好面纱，监国来祭拜之时，她只要站在一旁就好了。

　　偏偏昨晚与顾行约好今日见面的，在穿道衣的时候，插空同母亲祝氏说了此事，她说道，“娘，你还记得那日来的乌斯藏第一高手吗”

　　祝氏想了想，“可是那位世子？”

　　“不是，娘，就是那个长得很白净秀气，说话很斯文的侍卫”汪玉珠有些着急的辩白说。

　　祝氏低声笑了起来，“好，娘想起来了，就是我们小郡主调戏的那位小郎君”

　　祝氏此话一说，就让汪玉珠脸颊一阵的发红，声音当时就有如蚊子声音一样，“您别乱说，我哪里调戏他了”

　　祝氏看着自己女儿这般模样，一边慨叹女儿长大了，也有自己喜欢的人了，但现在这个情况她的婚姻之事着实比旁人更加困难，但是祝氏仍然给自己女儿打气道“怎么不接着说了，这位小郎君如何”

　　汪玉珠甩开侍女的手，急忙走到母亲的身边，“娘，昨夜我放孔明灯的时候遇到了他，我们还一起放灯，还约好今日他要给我送药材，就是他们特产的红景天”平时说话从来都是慢悠悠的，不经心的模样，今日倒是爽快极了，末了还紧张的看着祝氏，生怕不同意。

　　“好，你今日安稳的在前殿举行仪式，不要出什么差错，为娘的帮你招呼你的小郎君”这语调这神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丈母娘款待女婿呢。就是旁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偷偷笑了起来，只引得汪玉珠剁了跺脚，小跑的走了出去。

　　款待那顾侍卫倒是小事，只是今日东宫突然来斋醮，还嘱咐要见玉珠，她着实有些心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陛下也不在宫中，她们母女再没什么靠山，实在无法心安，祝氏让人把侍卫首领王宇叫了来。上次给程笑家送礼品和信件，这王宇办的很是妥当漂亮，让祝氏满意，对于程家的各处细节王宇也一一禀告给了夫人，只字未同汪玉珠讲，这是祝氏对他满意的另一点，虽然孩子早晚会长大，但作为母亲的，还是希望尽量将子女收拢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受伤害，没有烦恼。

　　其实相比其他母亲，祝氏的母爱更加深厚，有时也更加有束缚感，汪玉珠天性其实很是喜爱自由，但是看到母亲如此关爱，实在不忍让她伤心，也心甘情愿的被束缚。

　　“给夫人请安”王宇已经在门外等候，在来之前他的内心是有些激动的，果然没有白白努力，夫人还是看到他平日里的付出，开始启用他了。

　　“起身吧”倒不是祝氏平日里不用这些人，她与玉珠本身就是与世无争的心态，她既不想算计他人，也不想他人谋算了她们母女去，底下的这帮人大多是内务府或者是其他重要机关调配过来的，比她们这些正主还要有野心，平时有想不到的，她们比自己都想的还全些。

　　“玉珠一会儿在殿中参与斋醮仪式，我有些不放心，你安排些人手四周守卫好，若是有事及时回我”祝氏温柔坚定的声音响起。

　　王宇立马磕了个头“是”他同他手底下的这帮人，不怕受伤或者任务过难就怕没差事被养闲饭一样，这下那王宇欢欢喜喜领着任务带着手底下的这帮侍卫将汪玉珠要走的通道所到之地通通安排了人，四处巡逻。若东宫前来祭礼，锦衣卫是要回避的，一直以来锦衣卫的职责都是效忠陛下与拱卫皇室，但本朝锦衣卫在头目任嘉的带领下，与东宫关系很是微妙，所以此种情况都是互相回避的，这已成为暗地里不成文的规矩，而皇上对于此二者如此行事，却并没有怪罪，也许圣上也并不希望他们沆瀣一气、同气连枝。

　　由于事发突然，事先也没有准备，虽然东宫的意思是一切从简，但该要有的排场还是要有的，虽然清和宫是道教的场所，但人都得入世，这入世的哲学道理人精的自然都琢磨透了。斋醮仪式在《礼记·曲礼下》中有明确的记载“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岁遍。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岁遍。大夫祭五祀，岁遍。士祭其先。”只有最具正统的帝皇才有祭天地的权利，而大夫以下的庶人只有祭祀其祖先的权利。对于祭献之物，不同等级也有明确的区别规定。汪玉珠入教仪式时，她是代表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虽然不是皇帝那样的正君，但也属侧君，皇后与太子均属于小君，天为阳，地为阴，乾为阳，坤为阴，汪玉珠只祭拜了地方，与天子祭祀有明显的区别。太子虽是小君，但已代表了天子作为监国，这又需要有些许的差异，只祭天不祭地，毕竟未来的天子还不是天子。那么就需要的人手就很多了，汪玉珠已经准备就绪站在教坛左侧的时候，竟然看到两个老熟人，分别是元枫和天机子。他们分别站在纯阳子的身后，帮忙安排各个事项，但他们看到汪玉珠的时候只是恭敬的点头，完全不认识的模样，似乎那几个月的相识都是幻象。幸亏是带着面纱，否则小郡主张着嘴一副吃了黄连的傻瓜样子很是让人惊掉下巴。

　　那纯阳子自然知道汪玉珠惊讶的是何事，此二人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他们门口后，捡回来时已经快没了半条命，休养了一阵子方好些了，只是问他们这几个月都经历了何事，都一问三不知，他的师弟天机子似乎受打击的事情更大，仿佛回到了他们年幼之时，天真无邪，不再有不该有的野心勃勃，什么雄图大业，什么复国，仿佛都与他无关一样，还有元枫，比师弟的症状好了很多，但也忘记了许多事情，身上的那股子狂傲之气泄的干净，整个人都沉寂下来，一切都从新开始了，真好。想着这些就又看到了那个少女，不愧是身负北斗生气的人，无形之中化解了恩怨，免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汪玉珠就看到纯阳子那个平日一本正经的中年英俊掌教，冲她眨了眨右眼，还用手在嘴边轻轻比划了一个‘嘘’，俏皮可爱的紧，汪玉珠马上懂了，赶紧回应的点了点头。放心吧，掌教，我都明白，你一定是为了不让这两个有幻觉症的病人出去祸害民众，把他们感化了收留在了教中，每日念经感化，这不正和佛道两教派传扬的匡扶天下大义的理念相符合吗，果然掌教就是掌教，她还差的远多了。

　　那元枫只看了一眼汪玉珠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身体比他的心情反应的更快，立马的转过了身，不敢正眼瞧她，心里还在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离这位郡主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才好呢。他师父就有些怪异，似乎以前不是如此，他自己也怪怪的，他什么时候喜欢戴上面具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又不肯让面具离自己半步，似乎是重要的东西，想的多了，头就会痛的厉害，师叔说，想起不起来就不要再想，放下过去，展望未来。他也似有所悟，似乎忘记了一些东西，他整个心理都放松了，不再紧箍，就像孙悟空没有了紧箍咒一样，这样也好，此时那元枫的笑容不再是那时见面的狂拽吊炸天，而是真正的明媚。

　　有的人命运就是如此，原本按照那天机子与元枫的命运是借机趁乱起兵造反，杀皇帝，反丰复元，到时天下风云色变，不知多少无辜百姓被卷入其中，而现在的皇帝乃真龙天子，自然会取得最后的胜利，那师徒二人不过是刀下亡魂罢了。现在他们彻底忘却从前的往事，开始了新的人生，背不住这才是他们祖先显灵庇佑呢。

　　东宫的太子来到清和宫之时，原本是放晴的大太阳，天边却下起了小雨，慢慢的淅淅拉拉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下个不停，那雨声敲击着石砖清脆的声音很是好听，空气中也弥漫着雨的气味，让人放松的很，虽然此时正在举行严肃的仪式，但汪玉珠却明显走着神，想着王维的那句诗“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不正是现在的这般景色吗，配着这山中的雨气，今晚要是再有美好的月色，那就更好了，她最近嘴有点馋，前段时间一直都是饮食清淡，现在就想吃烤串了，配点什么配料好呢。

　　正思索是要不要来点高丽的辣酱，有一双灰色绣着四爪金龙镶嵌八宝珠子的龙靴出现在汪玉珠的眼前，由于刚才一直低着头，所以并不知道有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汪玉珠忙抬起头，抬起来看到太子已看了她许久，她只觑了一眼，便又忙低下头，正式行了坤道的礼仪，心中却是有些不知所以。

　　“孤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有这么吓人吗”太子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字节的尾音还有些诱人的味道，旁的女子或许会心动狂跳，脸色羞红，但汪玉珠却觉得这人轻浮之极，就像有本狐仙小说里面的男狐狸精一样。

　　看着汪玉珠不为所动的菩萨模样，这位太子觉得有那么点子意思，“不知小郡主可否借孤看看你那刻有蒲牢的玉佩否”这句的声音却是冷酷多了，不是与你商量，而是命令，不容置疑，也不容拒绝，这一看这男子就是久居高位的男人。

　　“不行，不方便给太子殿下观看”在旁边伺候的众人全都惊讶了，居然有人胆敢违抗太子殿下的旨意，这还是石破天惊头一回。其实汪玉珠也慌得不行，双手紧握的拳头已经泛白，在齐四爷离京北巡前曾派人传过话，那玉佩除了汪玉珠不可让任何人知晓，也不能借送给他人。祝氏平时也与她说了很多次这物件的重要性，虽然不知这玉佩其中的奥秘是甚，但她知道肯定有他们的道理。只是汪玉珠本性憨厚正直，还不会那般圆滑的处理事情，也不会拐弯抹角说些漂亮的话，这拒绝人的话大辣辣的就直说出了口。

　　“哼”太子冷哼了一声，他没想到这妹妹如此般不识抬举，背着手转过了身去，太子身边那凶神恶煞的四大金刚都向汪玉珠走近了一步，而守在小郡主身边的王宇等人也在身后把手放在了武器之上，两方人马静止了那么一瞬间，气氛很是凝固，纯阳子刚要出言缓和气氛，此时地面突然抖动了起来，案桌上的蜡烛等物都掉在了地上，殿中的众人也开始站立不稳，就听到不知何处有人喊道“地龙翻身啦，地龙翻身啦，快跑啊”马上就有人护在了太子身边做了肉墙，跑出了殿外，王宇等人也要护着汪玉珠跑出去，就看到太子身边有个不起眼的小矮子突然运起武功向地面上抛了一个小球一样的东西，瞬间殿中还起了烟雾，更加乱了起来，那小矮子就要伸手去抓汪玉珠，此时从北侧突然有一把宝剑突然出现，非常利落的砍断了那小矮子的双手，就听见一声惨叫倒了下去，汪玉珠在烟雾中什么都看不到就听见惨叫声了，这时王宇等人已经护着她出了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