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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离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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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地震仅仅只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但造成人员损伤和房屋倒塌并不在少数,所幸没有人员死亡的消息。工部与户部的各处官员有条不紊的主持各项事宜,最后得出的报告是这次的地龙翻身只出现在了以清和宫为中心的方圆十里的范围内。
这翻身的时间又恰好是太子在祭天之时,不论是在民间的说法还是礼记当中的记载,这都是大凶之兆,已然有人在传播太子不得民心,作为监国祭天,引得上天震怒,下降天罚,以示指引。在国丈府,作为太子爷的亲外公,已故孝安皇后的父亲,曹国丈身居要位,自来万事都是要替太子谋划的,好不容易争下的太子之位,也绝不能让这小小的传言拉下马。国丈府的谋士们已然在府中商讨了一日一夜,最后与曹国丈商讨出了一个方案,就是将一切的罪祸跪在福康郡主汪玉珠的身上,他们可以让太皇太后今日身体‘不太好’,甚至有崩逝之象,全因郡主失德之行所致,她本是灾星转世,方才引得上天不满,太子仁孝,愿以自身康健换太皇太后之凤体康健。便就是这么个意思,到时杀死那位小郡主,便说是引咎自杀罢了,此事也便是个完结。原本汪玉珠与这曹府并无任何仇怨,但世间的恩怨情仇有时就是这么巧合,也难怪有的人会说无巧不成书。
栽赃张瑞宁的陈家,因为汪玉珠的涉入,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势被打破,甚至有了家族存亡的危险,自然是要排除这个计划的意外因素,他们家花了重金雇了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便是许轩救汪玉珠那次,可惜全军覆没,还被中山王府问出了幕后主使者,不过一个有如蚂蚁一样的陈家,中山王府自然不放在心中,陈家全家的男丁都被充军去了漠北,听说到了漠北之时,已经没有活人了,女丁充作了官伎,这陈家有一女,名姝,她先后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奶奶上吊自杀,受了很大的刺激,她并不想她家为何会沦落至此,而是把一切的罪过的都归在了汪玉珠的身上。当然了,她也不敢找军神中山王许轩的麻烦,汪玉珠自然是她发泄心中怨恨的人。
有个人找到了她,帮助这陈姝隐姓埋名,又让她凭借着不俗的容貌与手段,勾引了欢场中的常客曹国丈,年过半百的曹国丈被这陈姝勾的失了心魂,帮她赎了身娶回家做妾,还怀了身孕,现在正是曹国丈心中的小宝贝,那枕头风吹得自然大了,如今天赐良机,陈姝趁机鼓动曹国丈杀了汪玉珠。
曹国丈下了决心后,使了最紧要的心腹,将此事的打算说与了太子听,太子近来颇为不顺,该杀的人没有杀,还有地震,老三老四那两个混账暗地里又玩一些不入流的把戏,对于朝里朝外的传言,太子齐淮正眼瞧都不瞧,他是压根不会在乎这些狗腿力吐不出人话的东西,谁握有杀人的刀那才是强者。
但听到他的外公曹国丈派人传来的消息,太子却是想到了另一层。过几日诚王府那边就要动手了,不管成功与否,他的父皇,大齐王朝的皇帝要是死了那是最好,要是没死也会伤筋动骨,到时他登基之事都是易如反掌,此时将汪玉珠杀了,那玉佩拿与不拿就都无关紧要了,想到此处他便要派人处理此事,只不过清和宫一行,让他损兵折将,他手底下的矮子罗,是一个顶好用的人才,不知是被谁砍去了双手,彻底成为个废人,已经被太子扔去喂了野狗。
东宫的杀手与江湖上的野路子组织可大不一样,他们有组织性、纪律性,武功也是整齐划一,最关键的是不会半路掉链子。
当他们收到旨意后,当天夜晚便行动,信报上说那日之后,清和宫不论是纯阳子那帮子老道还是汪玉珠的家人仆妇侍卫并没有人外出,故他们这次行动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太子爷的原旨意清和宫上上下下鸡犬不留,不论是道士还是仆妇,全部杀掉,就连那纯阳子国师也一并杀死,杀光之后,放一把火,对外便说是汪玉珠全家自焚,纯阳子等人逃离不及,也同时葬身火海。其实这般拙劣谎言是个明白人都不会相信,不过是太子杀人诛心的把戏,但此时的太子已然按捺的太久了,荣登东宫宝座后气焰愈加嚣张,已然无法忍受皇权对他的束缚,他迫切的需要一切权利均掌控在自己手中,虽然在表面他是为了那玉佩所代表的权利杀人灭口,但实际上这代表着对于君父权威挑战的开端。接下来,他会看朝廷上有哪些反对的声音,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清洗才刚刚开始。
可惜的是,这次太子殿下的想法又一次落空了。
当杀手们夜半时分赶到清和宫之时,已经人去宫空了。早已不见半分人影,只有那厨房还关着的几只老母鸡,汪玉珠房间还有刚凉的红豆糯米粥,代表着这里曾经真的有人生活过,而且刚离开的并没有多久。要不然这样空荡荡的宫室,这样的时辰,看着让人毛骨悚人,远处似乎还有鬼哭狼嚎,这些个杀手不知不觉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白毛汗都出了好几身。
为首的首领低声对其他人说了一句“找暗道,他们一定是从暗道逃走的”,其他人都点头称是,只是他们刚查完郡主寝宫,就要去查纯阳子等人的道宫之时,突然听到由远及近,冲着他们方向而来箭弩射箭之声,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闪,而且还是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下,不一会儿就听到几个刺客临死前的惨叫声,已经倒下了五到六人,其他几名杀手迅速已死去之人作为盾牌,藏匿在宫殿的墙柱之下,随时准备反手,这时他们已然明白今日是有人在这里埋伏,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就地正法。他们几人拔出射在尸体上的箭翎,六角铁制,上面涂上了毒药,这明明是锦衣卫独有的迅雷箭弩,围攻他们的是锦衣卫,只是他们这些人明白的太晚了,今晚他们必然是全部命丧于此的。
原来今日楚子衍已然查找到了王顺的秘密居所,他派了自家的亲卫已然围住了那地,形成瓮中捉鳖之势,王顺这几日为躲避东宫的追查,已然没有动用任何锦衣卫的力量,所有事情都是自己亲手操办,便是来给任嘉换药,也是自己乔装打扮来此处做的,只不过没想到这楚子衍如此精明,居然还是被他追到了此地。
王顺等人围着铁桶一般保护着任嘉,心想着就是死了,也要帮助侯爷逃出去,这千钧一发之际,任嘉示意了王顺,主动对着那楚子衍说道“楚公子大驾,任某有失远迎,不如进屋一叙”
这话说的极自然,又漂亮,仿佛视剑拔弩张于不在,楚子衍看了看她的脸色,受了那样的重伤还能撑到现在已属不易,还能这般镇定自若要与他谈判扭转局势,果然胆大不同于常人,就凭这份心智胆气,楚子衍便心生了佩服,并不将此人同其他弱女子一般看待。
生的极好的楚将军笑了笑,回道“既然侯爷有请,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这声音也是动听动人的紧,任嘉却头皮发麻。
这两人自是进了屋子谈话,外面的两方人马仍是对峙,没有松懈,仿佛听到一声令下,马上动手,将对方砍成肉泥。
此时的任嘉坐着已然是费了好大的力气,但她丝毫不敢让楚子衍看出她伤重如此,不能动内力,形同废人,而那难缠的男人似是并不在意,非常不客套的拿起了桌子上的茶具,给他二人各自斟了一杯茶,品了一口,“这毛尖有些老了”
看他那龟毛挑剔的性格,就很容易挑起任嘉的怒火,她也喝了一口茶,强压下去快要吐出的血,“茅舍之地,委屈您了”看到任嘉咬牙切齿的说话,楚子衍就不自觉的开心了许多,“不委屈,能与侯爷这样的美人共赏茶道,乃是楚某万幸之事”
楚子衍说着这般优美动人的词句,但是下一秒也能泰然自若的取了任嘉的首级,这事任嘉明白,所以动了比平时更加小心的十二分心思应对眼下的处境。
楚子衍没等任嘉说话,便自行说了一句,“我与侯爷并无甚私仇,眼下之事也全因各自立场不同”
“是,任某明白,若今日将军可行方便,嘉感激不尽,陛下那处也会自然知晓”
等的就是这句话,其实今日楚子衍并不会将任嘉如何,虽然当年东宫对他家有大恩,他的母亲也是孝安皇后的表妹,但这些年他为东宫所做之事也早已还清,只是这两年那太子行事愈加悖乱,杀人全凭喜好,枉顾人伦,实在难为匡扶社稷的正君,他们楚家世代忠良,保圣君,定民心,才是他家家训。
楚家已然决定撤出争储之争,只是实在不易,需要有合适的人选在皇上面前表达他家的立场,故在私下他保汪玉珠,今日放了任嘉都是在向皇上面前表达这个意思。
思索了一刻,楚子衍,用手点了那茶叶的水,在桌子上写了一行字,任嘉仔细一看,大吃一惊,“今夜子时,血洗清和”,楚子衍又忙将那八个字抹了下去,“来日再向侯爷讨一杯好茶了”
这男人说走便走了,却让任嘉闻到了他身上的一股子清香,那香味与众不同,混杂着男子独特的味道,这让任嘉更是难受,仿佛是炸了刺的猫,待楚子衍同楚家众人一同退了出去,王顺等人进屋围着他们的老大,此时任嘉方敢吐了一口血,她刚才实在是撑得难受,楚子衍给她茶的时候,是用了内力的,为了不显露自己的伤势到底如何,她硬是接下了这一招,这男人果然狠毒。
王顺等人忙又给任嘉输了内力,服了治疗内伤的药物,只是这伤没有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会好,任嘉并不急着治伤,她忙吩咐王顺,“派一个得力的人给小殿下送信,就说东宫今晚欲血洗清和宫,让殿下赶紧逃跑,咳咳”听到此事,王顺也惊吓不已,眼睛一转,就想到或许是那楚子衍传来的消息,“是,属下这就去办”
“今夜把我们所有自己人都召集起来,在清和宫埋伏,将东宫杀手全部正法”任嘉在昏迷前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她并不担心王顺会不遵行她的命令,因为整个锦衣卫官署,王顺是她最信任的属下,而这王顺也的确不辜负任嘉的信任,快速行动部署着。
其实任嘉敢如此反抗东宫,也是因为太子欲谋害汪玉珠,她在离开蒙古行宫之时,皇上曾经下过秘令,她此次回京,主要探寻东宫是否有造反之意,若是太子有意夺玉佩杀害汪玉珠,则锦衣卫全力保护玉珠母女平安,不需圣旨,直接将逆贼处死。
而派去给汪玉珠送信的是锦衣卫中的一异士,身材不高,体态瘦弱,擅长缩骨功,能走土道,他姓孙,所以外号就是土行孙,土行孙是封神榜小说那个玉虚十二仙之中惧留孙的弟子,这人能被冠以这个外号,只能说明的确实力不凡。他打土道直接打到了汪玉珠那处的小厨房,这把正在给小郡主熬汤的肉桂吓了一跳,拿起灶上的大锅就朝这贼人的头打去,幸亏这土行孙身材矮小,看样子不对,赶紧又缩了回去,怕那拿锅砸他的姑娘乱喊乱叫,忙说道“姑娘,先别动手,在下是给郡主娘娘送信的”
肉桂听到这般言语,方放下了大锅,但手中又拿起了菜刀,还没等她继续问话,就听门外有嬷嬷问道,“肉桂姑娘,有什么事情吗”
“啊,没有,就是有只老鼠,我正在打老鼠呢”说着,又冲着土行孙的那个洞口狠踹了好几脚。
只把那人狠吃了几口土方停下,“姑奶奶,可饶了我吧”
“你说你是给人送信,是替谁送?可有什么凭证”那平时老实巴交的肉桂,此时在土行孙眼中就是个母夜叉,再不敢耽搁,只说了是替他们家侯爷给小郡主送了一封信,还拿了一根发钗做了凭证,那发钗是多宝宝石花篮发钗,很是珍贵稀有,是宫里的花样,拥有者没有几个,很是精巧好看,肉桂仔细拿在手中仔细观察,却是她家郡主丢的那只,她前几日给郡主梳头发便发现丢了这发钗,但郡主嘱咐她别声张,不许告诉旁人,此时这肉桂姑娘瞪着眼睛看那土里土气的人,凶悍的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通禀,不许乱走”
土行孙忙答应的点了头,心想着,这姑娘虽然是凶了点,但长得却是好看,身上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比他平时见过的姑娘都要好看都要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