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万寿无疆（上）》不见今月见古月

11、过年（中）

　　大年初一，早晨就看到太阳是高高挂起的，昨晚三十下了一夜的雪，那雪景很是好看，平民老百姓都很高兴，说是新的一年庄稼必然丰收的，瑞雪兆丰年嘛。

　　汪玉珠是被炮仗声吵醒的，初一早上焚香放火炮这叫“掷千金”。昨晚她们西苑自己备的年夜饭很是好吃，足足有三十六道佳肴，每道菜都很是可口，玉珠高兴的不得了，主人下人都开心到了一块去，祝氏守着玉珠到子时方一起睡了，第二天孩子便起的晚了。她一起床，便有几个一等丫鬟进屋围着她梳妆起来，大家都争相说着吉祥话，什么大吉大利，什么好听的说些什么，只说的玉珠开心的哈哈直笑，然后伺候姑娘先是用了胰子膏净脸，净颜散漱口，玉珠头发近来长的越发好了，手巧的紫草给玉珠梳了朝天髻，并头戴闹蛾，是用乌金纸裁成的胖胖龙，看那画样是二姑娘画的没错了，戴上南红水沫玉双龙发冠和双珍珠葫芦耳环，富贵好看极了，玉珠自己穿上母亲亲自为她制的凤鸾云肩通袖妆花织金和草虫四季花妆花织金纱澜裙，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布料，“姑娘一夜过去，好像长大了不少呢”奶嬷嬷不禁感叹。

　　八岁的汪玉珠也有自己的小金库，她学着母亲的样子，把金瓜子、金花生、金豆子分别放到荷包里面，然后发给她屋里的丫鬟婆子，大家都开心极了，在整个侯府里，下人们也有自己的想法，大房西苑是都争相赶着去的好地方，大太太和善，二姑娘活泼可爱，从不借主子身份为难人的，出手还大方，上上下下都是一条心，能在西苑当差感觉日子也有个奔头。谁愿意一天天没事干的琢磨别人使坏呢

　　汪玉珠吃完扁食去找母亲，扁食也就是新包的饺子，里面放着面食做的小元宝，吃到元宝的饺子预示着一年都吉祥如意。她看到祝氏正指挥着人挂灯笼，厨房也正忙着蒸点心、蒸馒头，还要开始烹羊宰牛，一是为一会儿的祭祀用的，二是为这初一到十五的储备，贴春联，挂门神，床上悬挂金银八宝、西番经纶。

　　“娘，过年好，祝娘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心想事成”玉珠发自内心的说着吉祥话，她真诚的祈祷佛祖可以保佑自己唯一的亲人。

　　“珠儿也过年好，期盼我儿无灾无难，身体健康”只要珠儿无病无灾，其他的她没有任何奢求。
　　正是母女腻歪的时候，东苑金氏的陪嫁管家娘子崔嬷嬷进屋里请安，说是正院祭祀礼准备妥当，请两位主子去呢。昨晚汪武闹了那么一出，汪家人都很是没脸，到底是金氏硬着头皮派人来请。祝氏牵着玉珠的手一同前去，这次玉珠不再害怕，仿佛身上也有力量，黑暗总会过去的。

　　到了正院，众人的脸色真是五花八门，缤纷五彩。倒不是因为汪玉珠的缘故，而是汪真真。玉珠看到她姐姐右脸明显的红肿，双眼也哭的像两只核桃，虽然已用粉黛遮盖过了，但肿的实在厉害，一眼便能看出来。平时汪真真是最爱在节日里张扬的，现下却安静如鸡，大姑太太瞪着两个硕大的铜铃眼睛看着汪真真，汪真真低着头身体还有些轻微的发抖似是受了伤。老太太也没有了平时慈善的伪善面孔，嘴角下搭着，仿佛能挂着两瓶酱油。金氏还是老样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吃着瓜果梨核，品着上等的西湖龙井。唯一打破安静的也就是小姑太太汪波了，

　　“大嫂，您来了，快坐，小侄女，你也坐，来人，上滚滚的茶来”金氏心想，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汪波是主人家呢。

　　祝氏和汪玉珠还是如常行礼，脸上看不出什么，祝氏教导过汪玉珠，给别人看脸色是最没有礼数的行为，都说女随其母，还是很有道理的。祝氏自然不知昨晚又发生了何事，但一会必然有人告诉她的。果不其然，藏不住事又爱嚼舌根的汪波悄悄同祝氏说了汪真真之事，汪波果然看到祝氏惊讶的神情，虽然汪波知道自己有些不堪，但真真那小蹄子敢如此对待她的静儿，这就是报应，想到昨夜她爹对汪真真的一顿抽打，她就解气极了。祝氏却没有幸灾乐祸，她首先想到的是控制影响，万不可让外人知道，

　　“可控制住了局势？”祝氏紧忙问

　　“大嫂放心，娘亲自料理了真真那院里所有奴婢，发卖的发卖，打杀的打杀”汪波是完全不在意死了多少人的，祝氏却心生怜悯，她们祝家本就是以济世活人为本分，绝不会轻贱他人性命。

　　这些宅院阴私是不会让汪玉珠听到的，那孩子跪在蒲团上，看看这个人，看看那个人，抓耳挠腮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难不成昨晚姐姐也是答论语的时候被骂了吗？

　　还没等她细想，众人便开始对着牌位三跪九叩了起来，玉珠头上面的牌位也有汪文的名字，自小就有人告诉她那是已故去的爹，她从来没见过他，也并未有什么感情，包括对汪家人她自小也没甚情感，只觉得陌生，有时甚至想好似同他们并没有什么血缘牵连。

　　汪真真却是暗自流泪的，她觉着叔叔这样对她，便是欺负她是孤儿罢了，她没娘爹又早死，可不任人打骂嘛。这人一出现问题，首先想的是责怪他人，而不是想自己的问题。

　　忙忙行了祭礼，老侯爷和汪武匆忙换了朝服头冠进宫。原来正月初一宫里要举行大朝会，这是新任皇帝的第一次重大活动，陛下极为重视，是万万不能出错的。

　　宫里的规矩是按部就班的，那是分毫不能差。总管大太监王坚不到四更天便起床了，底下的小太监也赶忙伺候自己的师傅，在宫里是十分讲究师徒的，有总管这样的师傅那小太监的能耐也算顶尖了。“师傅，宫灯已挂好，御膳房已准备好大宴食材，时辰一到定保证准时上宴”

　　“嗯，猴崽子办事办的挺漂亮”王坚点了点徒弟小豆子的头

　　“多亏师傅调教的好”

　　“好好学着吧”说完抓紧吃了口饭，便赶去乾清宫伺候了。

　　今日虽然是正月初一，但皇上却并不能休息，一早便要去太和殿祭祖举行大朝会，然后走过乾清门，并在养心殿接受百官的新年朝拜，随后回到内廷，皇后率领嫔妃、皇子向皇帝拜礼。

　　这一年当中也不过就有三次大宴，分别是过年年宴、皇帝的万寿宴以及冬至宴，主持宴会的是礼部光禄寺负责，宴会上不仅有大臣向皇帝献礼、祝颂，还有皇帝的赏赐，是这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活动。大丰朝的宴桌根据大臣的官职一共分为四等，上桌、中上桌、中桌、下桌，定远侯父子俩在太监的指引下坐到了中桌，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坐在中上桌的，这样的变动绝对不是巧合，难道这是皇上对他们汪家的警告？汪家父子俩瞬时间坐卧不宁起来，由中桌变为中上桌的西宁将军任将军看到这一幕心里着实爽快，他看不惯汪武那厮很久了，不过就是色厉内荏的货色，靠着父亲有了官职，喜欢装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和他同朝为官都让他恶心透了。

　　上桌的菜品为茶食像生小花、果子五般、烧炸五般、凤鸡、双棒子骨、大银锭大油饼、按酒五般、菜四色、汤三品、簇二大馒头。马牛羊胙肉饭、酒五钟。上中桌的菜品为茶食像生小花、果子五般、按酒五般、菜四色、汤三品、簇二大馒头、马牛羊胙肉饭、酒五钟。中桌的菜品为果子五般、按酒四般、菜四色、汤二品、簇二馒头、马猪牛羊胙肉饭、酒三钟。

　　御膳房的佳肴自然是世间美味，可惜啊，有的人享受，有的人味同嚼蜡。

　　这些对于汪玉珠都没什么影响，她过年过的很是愉快，尤其是去外祖祝家，外祖家的每一个人她都特别喜欢，几个舅舅、舅妈对这外甥女也极好，小辈们也相处的自在，要不是祝氏拉着她上马车，玉珠死活要在祝家住下不走呢。回到府里她就看到桌子上有两张请帖，一张是永华长公主家的三小姐邀请她元宵节那天去她家赏灯，另一张是同在一个学堂的同学巨商富贾张家姑娘张瑞宁的请帖，初八是她的生辰，请她去张家玩耍。这张姑娘虽然家中极富，但在学堂中地位最低，大多数官宦小姐们都瞧她不起，根据朝廷的规定，商人家男子不可参加科举，不能入朝为官，就算张家拿出了许多银两供张瑞宁读书，学堂里七品小官家的姑娘也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同她说话的，更何况定远侯府和承恩公府的小姐，那是上三流的，普通官宦千金都巴结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