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万寿无疆（上）》不见今月见古月

12、过年（下）

　　汪玉珠同程笑对商人家什么的倒是没什么成见，她俩无忧无虑，大家都是在一起上学堂的姐妹，有什么好瞧不起的。有一次她二人看到有人使坏用墨汁泼张瑞宁，那张姑娘强忍不与争辩，因是家中本就托了好多门路才有这个上学的机会，她不能因为受点气便给家里招来灾祸，平时小的摩擦她都不甚在意，现在已经发展到了泼墨这种方法欺负人，那时汪玉珠她们正在沉迷女侠闯江湖这本画画连载小说，看到这场景当时升起她们女侠的豪气，维护了张瑞宁，后来她二人发现张瑞宁性子很好，不巴结也不自卑，相处的很舒服，自然也划到了自己的小圈子，只是解盈并不是很有同感，她是极高傲的。

　　张瑞宁是非常开心的，她也在学堂中有了同龄的小伙伴，兴奋的回家同奶奶、父亲、母亲、哥哥说自己也交了朋友，毕竟家里人一直很担忧她在学堂的处境，她的伙伴一个是侯府千金还有一个是宫里太妃娘娘的亲侄女，这可把家里人吓坏了，实在是门第之间相差太大，但张瑞宁还是用平常的态度与之相处。

　　初八是张瑞宁的生辰，她想请最好的朋友来她家玩，她爹买了好多名贵的花，有十八学士、稀有的金丝桃、还有金边荷花、绿鄂贵妃牡丹等等，她悄悄的问了汪玉珠与程笑，没等二人说什么，她自己先说“不来也没关系，过年期间要串门很忙的”，其实这孩子还是挺敏感的。没想到那二人非常爽快的应承了，“好啊，我还没去过瑞宁家呢”，“是啊，听你说那么多花，好多我都没见过呢”

　　“那你们不用先回家问问家里人吗”

　　“不用，我娘不会反对的”她交了什么朋友祝氏是都知道的，母亲是很鼓励汪玉珠出去和小姐妹玩耍的，多交朋友便不会孤单。

　　“我也不用”程家虽然很是关心程笑的交友情况，但并不会一味的约束孩子的想法行动，只是会在有时加以引导，绝不蛮横。

　　所以才有今天汪玉珠收到张瑞宁的请帖，那帖子是装在紫檀盒子里的，散发着一股子荷叶的清香，看的出主人很是重视对方。拿着请帖，汪玉珠便去找娘商量礼物。

　　祝氏看了帖子，温柔的说道“珠儿，想到送什么礼物给你的小伙伴了吗”祝氏平时听女儿说这张家姑娘是个不错的孩子，她并未对商户人家有什么偏见，她二嫂也是商人之女呢。

　　“嗯，我想画幅画送给她，怎么样，娘”听到送画祝氏笑容更大了，她女儿对自己的画技有着盲目的自信，总是说未来会成为丰朝最有名的画家。

　　“好，只要是你真心所作，你的朋友都会喜欢的”

　　回到自己的小桌子旁，忙叫丫鬟备好笔墨纸砚，玉珠首先画备稿，画些什么好呢。

　　程家也是差不多的情形，程笑想的是写一本小说送给自己的朋友，她的梦想是将来成为大丰朝最好的话本子作家。

　　到了初八那日，京城有名的富商张家，今天有一位尊贵的小客人要来，下人们更努力的打扫，内外院的管家昨日一整夜都不曾睡，反复想明天他家大小姐的生辰礼，是否有细节不够细致，唯恐哪点不好让大小姐丢了脸面。自收到汪姑娘的回帖后，老太太、老爷、太太也没睡好，他们家虽然很是有钱，但平常的小官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平日里拿着他张家的供奉，却也从未瞧得起他家，今日来的可是一品侯爵府的小姐，那是封疆大吏，想的都不曾想过的，瑞宁说与人家交友已经让家人很是惶恐，这汪小姐还要来她家这等荣光简直让全家都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张家大少爷张瑞宁的亲哥哥张瑞安说“这也是汪小姐看得起咱们家，只要表达出咱家的诚意便好，侯府的千金什么好的没见过呢，人家来咱们家是珍惜同瑞宁的情意，我们更要稳重才是”张家人纷纷点头。

　　程笑因姑姑召她进宫，不能来张家，很是歉意，虽然人未到，但礼是到的，程家体面的管家娘子还说自家姑娘以后还要来拜访的，很是给足了张瑞宁的面子。

　　汪玉珠自早晨起床，脸上就充满了笑意，吃了早饭后，祝氏看着女儿指唤人装上自己的画作，便坐在炕床上笑眯眯的看着，只听道那孩子说道“紫草，把我订制的盒子都拿来，我要好好挑选”
　　“哎，主子，您看，这是前几日您说的那几个样式，昨日向瑞阁便送了来”

　　原来汪玉珠想着必须有好看的盒子才配的上她给好友的礼物——她的画作。最后挑了翠玉龙纹的极其华丽风格的盒子装上了她的画，祝氏笑意更浓了，汪玉珠看母亲这样开心，她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画，走到了母亲身边，拽着袖子喃喃说道，“娘，您又笑话孩儿”

　　“哈哈，这可是冤枉为娘了，娘什么都没说啊”祝氏搂着女儿

　　“您分明就是笑话我，笑话我买椟还珠”

　　这下子就连丫鬟婆子们也偷偷的笑了起来，她家小主子太可爱了。

　　汪玉珠到底还是拿着“买椟还珠”的盒子与画作来到了张家。

　　张瑞宁同她母亲张家当家主母刘氏早早的就在府门口等着了，说是望眼欲穿也说不定。她二叔家庶出的女儿张瑞妍也想跟着一同迎接汪家小姐，被老太太呵斥了下去，只见那张家老太太骂道“没脸皮的东西，那是什么场合，也是你这等身份能够得上去的？平时没脸没臊同瑞宁争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愈发上了脸了”只骂的张瑞妍同她姨娘灰溜溜的回了后院，这商家到底比不上官宦人家规矩严明，嫡庶不分之事常有，甚至还出现过宠妾灭妻之事，只让上层人知道笑掉了大牙。那老太太把那二老爷也骂的灰头土脸“也就是你宠着那小娘皮，失了咱家的规矩，你这是要气死我啊”那二老爷忙跪着说不敢，那二老爷的夫人却是及为痛快的，平时争风吃醋也就罢了，这种时候还要争强好胜，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人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张家这些年努力想要争下皇家皇商的名号，对于名贵的针织绸缎更是无比熟稔，等汪玉珠来的时候，那张瑞宁的母亲刘氏先看的是那侯府千金穿着，映入眼帘这姑娘穿的是翔凤云肩通袖织金交领短袄，四季花卉妆花织金襴裙。颜色并不鲜艳，素色为主，显然是不想夺了寿星的光辉，但其富贵自生，人家的布料都为宫中所赐，乃南府供奉，那绸缎每年也不过是二十几匹，得之者屈指可数，更何况那上面刺绣的做工，暗中的尊贵之处并不是普通人等所能体会。

　　“祝寿星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汪玉珠笑眯眯的说着吉祥话。

　　“玉珠，可把你等来了”张瑞宁开心的说道，紧接着忙介绍给自己的娘亲

　　“娘，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玉珠，这是我娘”

　　“见过伯母，有劳伯母在外面迎接玉珠”

　　刘氏忙热情的与玉珠说着话，只说的宾主尽欢，边说着话，这母女二人边引领着客人由府中的正门走到了正厅，这府中的正门平时自然是不会开的。刘氏又派着体面的管事带着汪玉珠的侍卫嬷嬷们下去喝茶吃饭，汪玉珠身边便只留了紫草、肉桂两个最体面的一等丫鬟相陪，那刘氏看着这侯府的丫鬟也是不凡的，在外面说是小姐也不为过，这张家的丫鬟仆妇们并不敢多瞧汪玉珠，只仔细观察着那二丫鬟，只看她二人进退有度，举止有礼，丝毫不差，只看得人心中颇为感触，这仆妇等人都有此感触，更何况张家的主人们，不知不觉更加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很怕是让人耻笑了去。

　　汪玉珠进了张家的正厅，又见了张家的老太太，那老太太只觉得这侯府千金长得是真好，有如画上的仙女似的，平民女子中也有出挑拔尖的，但同这侯府千金一比却是不够瞧的，倒不是样貌不够精致，只是一看这姑娘便知道出身不凡罢了，那真是皮肤白透，嫩滑不已，这京城本就风沙大，大多女子都有些粗糙，但汪玉珠的白却不是仅为傅粉外部之白，而是由内而外的白色，老太太曾听闻有宫中最得宠的贵妃自幼便饮用牛乳，甚至用牛乳净面，方得花容月貌，今日见汪玉珠方有些信了。那眼睛黑又亮，引人注意，她的长相绝不是妖艳之类，却与他人很是不同，清秀至极，自让人不敢直视，不敢有非分之想。不知长大后更是何等风光。

　　接下来汪玉珠便观摩了张瑞宁的生辰之礼，虽不是及笄之礼，但看出张家是很重视的，宴请了宾客，张家老太太把那碧玺雕松鼠葡萄玉佩，搭在了张瑞宁的身上，那玉佩利用双色碧玺巧雕松鼠吃葡萄，构思巧妙，生动有趣，听闻是张家老太太的陪嫁之物，是极为贵重的，刘氏也给自己的女儿准备了一对手镯，为玳瑁镶金嵌珠宝镯，其他宾客也都送了礼物，张家自然是招待着宾客，张瑞宁拉着好友回到了自己的闺阁玩耍，大人们也知道他们在让人家不自在。汪玉珠也拿出了自己的礼物送到了张瑞宁的手中，

　　“瑞宁，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汪玉珠把她那无比豪华的盒子放到了张瑞宁的手中。

　　“玉珠，你今日能来，我已很开心了，不用多做破费”张瑞宁很是感动的说道，

　　“是我给你画的一张画，你看看欢喜吗”张瑞宁轻轻的打开了卷轴，进入眼睛的是一幅自己画像，画上有字写着祝吾友瑞宁生辰快乐，下面画着一女孩在梅园中赏梅的场景，虽然画工有些粗糙，但看出作者是很用心的，还提了词，上面写着“端庄秀丽一娇娘，日惭月羞花欲藏。快意时时伴前后，乐随四季永驻常。”

　　“玉珠，谢谢你的礼物，你画的真好”

　　“哎，瑞宁你别夸我了，你再夸我就要上天了”虽然嘴上说的很是谦虚，但汪玉珠的嘴角却是翘的高高的。

　　“玉珠，我带你去我家转转吧”

　　“嗯，好啊”

　　说罢，张瑞宁便带着汪玉珠在府里游玩了起来，张家的表姑娘舒雅也来凑趣，汪玉珠看到张家湖中荷花生的很好，风景秀丽，舒雅便提议坐船游到湖中央观赏莲花，这原本是无甚大事的，但还是出了一遭变故。

　　她们三人刚下了岸，打算到了湖中央的亭子中歇息，她们几人便听到有人说话，原来这亭中早有人在此处，汪玉珠等人还未听到些什么，就有一直跟随在身侧的太太身边的贴身大嬷嬷常嬷嬷火速带了人将亭中两人拿了下去，并未污了几位小姐的眼睛，汪玉珠也就隐约看到了是一男一女罢了，她也并未在意，她从未想到什么男女之事上面，倒是张瑞宁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脸色煞白，恶狠狠地看了舒雅这个表妹一眼，便对常嬷嬷说道“表妹似乎身子骨不太舒服，嬷嬷陪表妹下去吧”，汪玉珠说道“今儿是有点冷风”，她想这表妹年纪比她还小，更容易着了风寒，那舒雅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就被那常嬷嬷按在了一仆妇身上，背着下去了。

　　这等细枝末节汪玉珠自然是不在意的，在学堂那些小官之女或者是家中那远房的穷亲戚喜欢巴结上位的，多多少少都带着手段，汪玉珠看的多了，也无甚在意，祝氏也教导她心中明白就好，在外面说的太透让对方没了脸面，那就容易结仇了，所以她是给了好友脸面的，便是程笑她家这种事也不在少数，装傻充愣一些反而更好。汪玉珠反而更加在意那金荷，她是头一回此等美丽的景色，颇有些佛光普照之意，她在想回家之后把这金荷的模样画在她的画本上才好，未时三刻方才与张家众人告辞回了侯爵府。

　　张瑞宁送走了汪玉珠后，回到了老太太的正房之内，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本来今日所有事情都有安排妥当，万无一失，姑母的女儿舒雅出现，张瑞宁也只当表妹是想在好友面前挣个脸面而已，没想到她净存着要毁了她的心思，你道是为何。

　　那在湖中凉亭处的一男一女是她姨家表哥刘远和舒雅的姐姐舒芬，那刘家表哥还与瑞宁订了亲事，他二人趁大家都在忙着寿宴之事，无人在意此处，便在湖中凉亭偷偷幽会，互诉衷肠，万万没想到舒雅将众人引来，差点就要将此事公布于贵客面前，老太太与刘氏都恨得牙根痒痒，一个是老太太平日便疼爱有佳的外孙女，一个是刘氏娘家唯一的外甥，暗处的始作俑者舒雅更是让人心寒，他三人不仅背叛了有一纸婚约的张瑞宁，还差点让张家颜面扫地，自然不可轻易放过，只是到底埋下了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