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陌上人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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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沉沉，落日余晖，照在朱墙琉璃瓦的皇宫里，照在刚被用水清洗过的长街上，照在气势辉煌的金銮殿。绯色的晚霞穿过米色的窗纸。
养心殿里所有人噤若寒蝉。攻时面无表情闷头批着折子。朱红的笔墨勾勾圈圈，劲秀的字便落到奏本上。
“皇兄！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俊秀的少年郎不等侍者为他掀开门帘，自己直接掀开，穿过前厅直至西暖阁。真是人未至声先至。
攻时从堆成山的奏折里抬起头，眼前的少年郎黛眉星目，弯着一双桃花眼歪头孩子般的冲自己笑，浅浅的眸子盈着流光，像只无辜的小兽，却在眼尾处轻轻上挑，仔细瞧右眼角还有颗痣，衬得这双眼极为勾人。
正乃德怀王攻玉。
攻玉不待攻时开口，快步上前，抢先道。
“哎呀呀，皇兄今日怎的这般好看，臣弟都有些自惭形秽。”攻玉边说边上下打量还点点头。
攻时被他这么一说忍俊不禁，挑眉打趣攻玉“这哪来的小蜜糖罐子啊？嘴这么甜。”攻玉一脸骄傲地回道“自是皇兄的喽！”说罢，也没忍住笑。
攻时敛了笑，上下打量着攻玉道。
“玉郎怎么这时候来？宫门都快下钥了，还有，现在虽已开春，但外面什么天不知道吗？穿的这么少，自己什么毛病不知道吗？下人都是怎么干活的。”
攻玉赶忙回道“哎呀，皇兄，我穿了斗篷来的。西暖阁有些热刚刚脱在外面了。你看，上好的雨前龙井，知道皇兄喜欢好茶，我特地拖江南的朋友采好，炒好的。这可是第一批，第二批就不是这个味儿了。”攻玉抬起被在身后的右手，手里正提着用细麻绳捆好的茶包。
攻时微微一笑，令侍者接下，似是想起什么，道。
“玉郎还没用膳罢？都这个时辰了。阿翁…”
王林匆忙进门，笑道。
“膳已备好，小人这就命人传膳。”说着出去传膳。
攻玉挑了张椅子坐下，没骨头似的倚在椅背上，捻着衣襟上明黄色的穗子，一手拿着他哥殿里的茶杯端详。攻时瞧他模样略微嫌弃地瞥了一眼，道。
“你能不能有点坐相”虽是责备的话语但语气半含宠溺。
闻此话语，攻玉立即端坐，放下茶杯，狗腿地望向攻时。看着一众侍者忙内忙外地摆膳，吸了吸鼻子道。
“嗯——今儿这菜做的不错。”
单因为这句话，在用过膳后，德怀王悠哉悠哉地出皇宫之时身后多了一个晚膳时分御膳堂当值的厨子。而养心殿那位捧着杯雨前龙井跟王林说这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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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玉用过膳后赶在宫门下钥的前一刻出了宫门，乘马车回来德怀王府。回到卧房，绕过梨花压海棠的屏风，懒散的靠在半旧的金丝软枕上，顺手拿过檀木小桌上的银丝铰花玉骨扇。扇骨是上好的和田玉，玉上扭着银丝，展开是一劲进竹拔节图，浓墨淡彩，交相辉映。底下坠着根流银穗子。立于一旁的侍女为他倒了杯素茶，奉到跟前，眼里含着水儿望着攻玉，想凭借自己年轻姣好的容貌飞上枝头，攻玉接过茶，转手放在桌上，看都不看那侍女，摆手让她下去，侍女扯了个还算得体的笑，下去了，心里咬牙暗恨。
攻玉冷凝着侍女离去的背影，心下一哂，却突然想到方才用膳时……
“玉郎可知今年的武状元。”攻时夹了一筷子菜给攻玉。
“唔，不是皇兄今日刚封的那个嘛，叫无衣来着？”攻玉咂了咂嘴。
“你觉得如何？”攻时喝了口鲍菇鸡肉汤，又给攻玉盛了一碗，插了句道“这汤不错，尝尝。”
攻玉喝了一大口，舔了舔舔唇道好喝，随后正色道。
“此人可以重用，布衣出身，背后不倚分毫势力，白手起家，走到现在，的确是个人才”
“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我也正有如此打算。”攻时点点头。“这事儿我不好去说，就得麻烦玉郎了，不要说的过于明显。点到即可，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了。”
攻玉道了声是，便继续跟攻时讲自己的所见所闻，比如张三娶了李四家的姑娘啦等等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攻时亦权当听了个乐。
攻玉抬起头望了望窗外，天色黛墨、星河长明，信手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外面的侍者已点起豆豆明灯，冷风将窗外的海棠树吹得沙沙作响。暖黄的灯火隐隐摇曳，只是衬着这夜色有些可怖。攻玉耳语般地念叨着“已向季春感慕兼。”①
说罢离去。小斯早已备好沐浴的热水，小桌上只剩下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人去茶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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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北堂
三人用完膳后，常安带无衣去起居的地方。穿过缦絗廊腰，径直走到一处院落，院中有棵树，月光中影影绰绰的，分辨不清具体是什么树。
常安领着俩人进了屋内，无衣环顾四周。见屋内并不奢华，淡雅素净，不染尘灰，暖黄的灯火在屋内晕开，给无衣打上一层柔和的光影，落在同泽眼中。不由呼吸一滞……
“主上以后可在这里起居，如还有什么需要可与老朽说。”常安道。
“好。”无衣信步走上矮炕，倚着半旧的软枕狐狸似的眯着眼盯着同泽。心下琢磨着怎么开口。
常安略有些犹豫道“还有个事儿。御北堂都是些粗人，没有侍婢，这服侍的事儿也没有太合适的人选，要不就让同泽来罢。”
一听这话，同泽猛的抬头，讶异地看向常安。
“也行，就先这样吧。”无衣幽幽开口，勾着一抹笑。
“是。”同泽诺诺开口，小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陌上人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