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腿的少女》红红红与黑

37、第十二章

　　“你们去街区做什么？”

　　少女又向仲鸿祯问。

　　“有朋友的消息在那边，准备过去找一找。”

　　然后他问：“童莘莘怎么了？”

　　尤雅从童莘莘的身体里离开后，童莘莘就飘浮在空中，像是浮在水里一样，头发四散着，双眸紧闭。

　　“帮她处理一下身体里堆积的怨灵气息。”

　　“谢谢。”

　　“不用，”想了一下，少女扭头看向尤雅说，“我只能帮助人类。”

　　尤雅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少女点头。

　　在少女准备开口继续说什么的时候，沈良人说：“我也跟着你。”

　　“嗯，”她便继续点头说，“你想好了就行。”

　　“街区的话……”

　　少女沉吟一会儿。

　　“我倒是可以直接送你们去街区那边，但是我为什么要去那里呢？”

　　她并不是在问仲鸿祯等人，而是在说给自己听。

　　得有个理由才好送他们去街区，她才不要用‘因为自己好心’这个理由送他们过去。

　　“嗷呜！”大黑这时叫了一声。

　　少女有点惊讶地说：“诶？脊椎还活着？哦对，也没有……”

　　私法界与公法界融合的时候，整个世界的时间都是停止的，脊椎自然没有就那么死掉的理由。

　　她都快将脊椎忘记了。

　　“那就去街区吧，”这么说着，大黑走到少女身边，她扶着它的身体站起来，揉一把松软的毛说，“你们收拾一下？”

　　众人看看被狂风毁的差不多的住所，一时无语。

　　沈良人扫两眼后，问：“罗临苍呢？”

　　“跑掉了。”

　　他有些意外，“怎么跑掉的？”

　　“我没拦。”

　　“哦，这样。”

　　那就没什么好意外的。

　　沈良人了解罗临苍，罗临苍会选择安静地接受他关于他畏惧一条狗的说法这件事，昭示了很多信息。

　　虽然不太清楚他们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少女与大黑确实拥有压制罗临苍的能力。

　　而罗临苍最擅长的就是逃跑，这便从侧面再度证实他对少女的猜测。

　　——她是远超他们想象的强大存在。

　　但即使猜到这里，沈良人依旧没有往神明的方向去思考。

　　倒不是他不信神，只是他见过许多强大的存在。

　　对于他来讲，见的足够多足够广之后，在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就很难再下意识往神明的方向去猜测。

　　桑捷无奈地揉揉头发说：“我看着收拾一下吧，沙澄，你那边还能装多少东西？”

　　沙澄拿着书，站在一旁，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小声地说：“不太多。”

　　“你这家伙！”桑捷瞪向他，“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让你扔的书是不是一本都没有扔？！”

　　沙澄低着头，不说话。

　　像个不觉得自己错了，但是又有点愧疚的小学生在挨老师的训。

　　桑捷则拿出苦口婆心语气地劝道：“你没时间看那么多的书，把书一直存在你那里也没有意义，不如放在图书馆让需要的人自己去……你是不是又趁着我们不注意自己一个人去洗劫图书馆了！？”

　　桑捷口中的图书馆，是搭建在路边边长一米的立方体，里面摆着数量不定的书籍，在哪里能看到也不一定。

　　那种小型图书馆是官方制品，大概是什么有能力的家伙闲不住才捣鼓出来的。是造福人类的行为，再加上官方的威慑，很少有人会故意去攻击图书馆，但是像沙澄这种搬空图书馆的行为，偶尔也是有人会做的。

　　一部分是卖书，一部分是阅读。

　　不过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图书馆判定可以让对方把书都拿走的方式尚且不明，民众普遍认同的说法是看运气。

　　看运气，也确实是一种怎么解释都不为过的说法。

　　听到桑捷用上洗劫这个词，一直低着头的沙澄立刻抬起头，像是被戳中痛处一样激动地反驳道：“这里没什么人住，而且他们都不看书的！把书放在那里也是浪费，不如让我拿着，我会看的！我肯定能看完！”

　　微微眯一下眼睛，少女对着沙澄的方向勾动手指，一本本书便从他的身体里出来。

　　“你、你干什么！！”

　　手指指挥着书本围绕着沙澄转圈圈，一圈叠加一圈，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这些都是看过的，”堆在空中的书将沙澄眼前的光都遮住，一本挨着一本，码成厚厚的围墙，“你就是屯粮的仓鼠，这储存量未免也有些太多，一直带着这些书的话，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特殊能力不是锻炼就能加强的。”
　　“做不到的事情，打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决定好了。”

　　她说着，话语里没什么感情，“当然，如果你要拿生命来承载这些书，我没有意见。”

　　沙澄抿紧嘴唇，在近乎无光的环境中，充盈在鼻子里的，是书籍的味道。

　　一点点，将他缠绕起来，将多余的空气都挤出去，想要更多的生存空间。

　　“没有远见的东西。”

　　沙澄小声说着，不让其他人听见。也不知道是说给他自己，还是说给不停汲取他生命的书籍。

　　然后他加大声音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把我的书还给我。”

　　少女在由书构成的城墙另一面，听着青年闷闷的声音穿透墙壁，一本名为《朱林》的书出现在她的眼前。

　　将与朱林有关的一切从大脑里调取出来，少女回顾着在世界融合之前的事情，七科，通道，方盒，朱林——

　　她伸手把书拿下来，打开粗略看一遍，书上记载了一个名为朱林的失忆警察，因为想要抓捕犯人的念头太过强烈，而成为将两个本该互不干扰的世界拉拽到一起的着火点的故事。

　　让书墙飞速转动起来，少女看到另外基本眼熟的书。

　　《高唐》讲述的是一位老人死前做的两件事，一件是把朱林送到公法界，一件是把少女送到时空乱流。
　　《明翁》记载的是四人组在工作时精神死亡，一年多后身体死亡的故事。
　　《燕梦虫》书写的是本该成为神的指引者的女性，最终成为了不信神的亵渎者。

　　还有一些熟悉的名字，但是少女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想法，她把书墙扯开，紧抿的嘴唇代表不悦，这是她第一次在几人面前流露较为明显的情感，她向沙澄问：“这几本书你是在哪里发现的？”

　　几本少女觉得眼熟的书籍，浮在她身后，像屏障一样排列整齐。

　　沙澄看着那些书的书名，皱起眉，有些疑惑地说：“我没看过那些书，”他快速扫一眼周围的书墙，“这些书倒是都看过，啊，不对，那里有一本《独腿的少女》是我没有……”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目光落在堆积的墙壁上。

　　顺着沙澄指的方向望去，那里不止一本，整面墙壁都是《独腿的少女》，但是封面不一样，千奇百怪。

　　并非全部都是人的姿态。

　　少女并不惊讶，只是有点好奇是谁写的这些书，因为这里有很多连她都不知道的事情被记载了下来。

　　“还记得去过哪些图书馆吗？”

　　“啊，大概记得。”

　　大黑上前，在沙澄反应之前，张大嘴将他吞下，很快又吐出来，让他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呆愣愣地盯着不知道哪个方向看了几秒后。
　　“啊啊啊啊啊——”沙澄的尖叫响彻天空。
　　突然被吃掉又吐出来的感受着实不太好受。

　　少女勾起愉快的笑容。

　　“那、那是怎么回事？！”

　　回过神的沙澄连忙后退好几步，直直地撞到他身后的书墙上去，发出不算小的“砰”的声音。

　　桑捷奇怪地看着沙澄问：“你怎么了？”

　　沙澄瞪着眼睛喊：“你们没看到嘛！那么大的狗嘴！那么——”然后他突然明白过来刚才的一切只有他能看到，便扭头瞪向少女吼道，“你搞的鬼！！”

　　“汪呜~”大黑出来领锅。

　　读取记忆是大黑的能力，但是让只有沙澄一个人能够看到只有嘴巴变大的大黑是少女做的。比起解释大黑的存在，或者让更多人畏惧自己，少女觉得让沙澄认为刚才只是一个恶作剧要简单多了。

　　对于沙澄来讲，不认为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情是真实的也是好事。

　　对沙澄比个噤声的手势，少女将书籍都装回他的身体里，问：“现在有没有觉得好受一点？”

　　比起身体里满满当当都是要汲取他生命的存在，普通的书籍与他的身体不会有那么强的排斥力。

　　将眼熟的书都收起来。

　　沙澄眨眨眼，他看一眼少女，知道是她帮了他，但是刚才那个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玩笑的经历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向少女道谢。

　　盯着少女犹豫纠结几分钟后，他还是对少女说了声：“谢谢。”

　　少女点一下头，并不太在意。

　　她本来是准备带着几人去街区，带回来脊椎之后，他们一起出发去原森，去找更多的“她”。

　　但是根据刚刚看到的书来看，去找书的作者似乎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稍微有一些纠结。

　　于是她对尤雅摊开手掌说：“猜左和右。”

　　尤雅眨眨眼，一瞬间有些慌乱。经过刚才的事情，她总觉得这个猜左右去什么比较重要的东西，交给她来真的好吗？

　　这样犹豫着，尤雅说：“右。”

　　“那就是作者。”
　　少女点一下头。
　　“走吧，东西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街区。”

　　“嗯。”

　　桑捷在书墙把沙澄整个人围起来的时候，收拾好了需要用的东西，不算多，是仲鸿祯的刻印可以承担的重量。

　　无端由的，随着少女挥动手指，太阳与云朵出现又消失，似乎还有一瞬间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