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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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罗临苍模样的她盘腿坐在地上，安静地看着少女的睡颜。
目光说不上缱绻，却有些暧昧。
她是大黑的造物，也是医院的化身。
‘随便怎么称呼都好，反正只是一个融合物，可以存在于世就应当学会感恩。’
她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也许在欺骗自己，也许确实是这样想，但是都没有关系，谁又能真的知道，自己每天思考的东西，都是些什么呢？
少女看起来睡得很沉，仿佛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危。
就这样一直看着少女的脸颊，她慢慢变成与少女相同的模样，那是她第一个模仿的人，也是她能够存在于此的最终理由。
她憧憬她。
抿一下嘴唇，她慢慢朝床铺靠的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的身形逐渐也变成少女的姿态，眼中能看到的也只有少女，她微微张开嘴，像是要抑制急促的呼吸一般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双手微微弯曲撑着地面，上半身直立起来，她以跪爬的姿势往少女的方向前进，一点一点，构建出来的、与罗临苍衣服相同的布料穿在她的身上松松垮垮，几乎垂落在地面上。
若是有人现在走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哪怕是早已习惯这变的怪异的世界的人，也会觉得震惊吧。
像是蛛丝一般，一点点往少女身边缠绕的，是鲜红的长发。
她与少女长的一模一样——苍白枯黄的脸，澄澈大海般的眼眸，仿佛用力便可折断的瘦弱身躯。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头鲜红、布满帐篷的发丝。
她的头发在真的接触到少女之前，停顿一下，现在的她，还有机会解释成是对少女的爱引发了一切，而不是她自身想要拥有更多，但是她正等待的、救命稻草一般的、待在外面的大黑，没有任何动作，就像是对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该怎么办呢？
事到临头，她突然有些畏缩。
能够造出大黑，又使大黑造出她，……少女真的对现在发生的事情毫无感知吗？
她有些畏惧，但是那情绪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是啊，如果少女能够察觉到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也一定可以察觉到她心中隐藏的想法，那么在她拥有‘想要更多’的这个想法的瞬间——少女应该就已经决定好了与她有关的一切。
“神啊，怜悯我吧。”
这样低声说着，她闭上眼睛，任由似活物般的发丝摇摆着向少女飞去，而在触碰到少女的瞬间，眼前的景象也不出意外，是可以想象的画面——细腻又坚韧的发丝在帐篷里不停飞舞甩动。
几缕发丝不识主地甩到她的脸上，出现在眼前的便是皮开肉绽，帐篷也被随之摧毁。
“怎么回事？！”
外面的几人惊呼出声，但是在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内侧的帐篷已经完全被摧毁，只有几片布挂在支架上随风摇动，竟造出几分凄美的气氛。
而当众人终于在狂风停歇后看清眼前的景象，不免微微张开嘴，发出无意义的惊叹。
出现在眼前的是将空气包裹起来的红色丝线，它们立在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凝结了一般。
少女则蜷坐在地上，单膝微屈，用力捂着头，双眸紧闭，看起来是想要拒绝听到从耳中传来的声音，神情有些痛苦。
“你要向善。”
她紧紧地捂着头，又捂住耳朵。
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你要向善——
这句话像是无限循环一样不停重复在她的脑海里。
刚才狂乱的风，彻底停止了吹拂的行为，不敢惊扰半分。
任由众人听不见的声音在她的耳中回响。
声音听起来很温和，是沉淀岁月后的宁静，比跨越山川河海的风与光还要使人放松，却比凛冽的风雪更加难以忍受。
只说一句，你要向善。
少女兀自将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她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提醒自己，你要向善，你当向善，可你现在却在作恶，你当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认知吗？
声音停歇。
少女试探性地松开捂着耳朵的双手，然后眨眨眼，待彻底睁开双眸，地面与空气的味道一如既往，不是记忆里的清新甜美，只是她不会觉得奇特的味道，只是熟悉的、她不会产生疑惑的味道。
01
闻着清甜的味道，看着周围的景色，有时候，我也会产生疑惑。
我是造物主吗？
构建整个世界的那种。
我是否真的以我贫瘠的认知，创建了整个世界，并使人们饱尝痛苦的滋味。
你要向善？
是谁在这样嘱托我呢？
地球？
我抬头望向东方，一轮红日挂在远处。
与地球的日升月落一样。
可地球是什么？
我只能想到爆米花的香甜，冰激凌的甘美，游乐园的气球，店门口的布偶，一起拍摄的照片，偶然录到的珍贵景象，辛辣呛鼻的火锅，酸甜可口的果汁，熙熙攘攘的人群，吵吵闹闹的欢声笑语。
可我不想喜欢我刚才想到的一切。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如此怀念那些东西，一如我想到地球。
慢慢把自己缩起来，用双臂遮挡住外面的光线，想要努力融入黑暗。
讨厌现在这种无从知晓又无能无力的情况。
明明在这里是造物主一样的存在，为什么还会回想起地球的事情，好好享受这里的生活不可以吗？这里的一切都不是虚假的，……即使是虚假的又如何呢，我在这里才是真正的活着，才可以做到所有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要去怀念。
02
众人看到少女突然呈现出自闭的状态，相互对视一眼，有些茫然。
他们对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无所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尤雅像之前那样从童莘莘的身体里出来一半，微微向前，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少女的神情。
大黑在一旁安静坐着，不时摇摇尾巴，并不担忧少女的情况，或者已经习惯。
仿佛无论多少次，少女总是会在经历何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后，回想起属于“自我”的一切，但回想起来的契机是不一定的，什么时候能够回想起来也说不好，回想到什么程度不能确定。
大黑只是旁观者，它会看着少女完成一个又一个轮回，直到她选择那个结束一切的结局。
不知道能不能真的结束这一切，她从来没有真的狠下心使世界毁灭，一次也没有，无论有多么难过悲伤愤怒痛苦，她都没有选择毁灭世界这条路，也不知道该说是心善还是心狠。
但是大黑有一种预感，应该就是这一次。
少女扭头看向大黑。
她吞噬了她，那个自诞生就想要更多的她，然后她回想起关于地球的一些事情。
快乐的游乐园之行。
在她还有两条腿的时候，在命运还没有选择抛弃她的时候。
是非常快乐的时光。
被宠爱的小公主，香香甜甜软软萌萌，可爱的小女孩儿。
少女没有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失去一条腿的，没有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拥有现在这样的能力的，也没有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她下意识否定了这个世界就是她生活的地球的可能性。
也许是真实，也许是妄想。
“还有更多吗？”
少女向大黑询问。
她认为自己应该不要有太强烈的好奇心，可是她也是发自内心地想要知道更多自己在地球的事情。
对于没有记忆的少女来讲，记忆是比什么都要具有成瘾性的存在。
没有人阻拦她的行为，甚至世界也在推着她前行，那她就相当于是断绝了不上瘾的可能性。
大黑“嗷”一声。
少女问的是类似于“她”的存在，那便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少女侧头瞥一眼尤雅，尤雅便从童莘莘的身体里离开了。
“你被童莘莘的性格影响了一点，多少会变得不像自己，因为我当时在场的缘故，那种影响永远也不会消失，接下来你要怎么做自己选，我会去原森，大概会、”少女顿一下，继续说，“一直待在那里。”
然后她看向沈良人说：“你也是一样。我在原森待多久都没有问题，但是你们要遵守那里的规则，想好了再回答我，我不会庇佑你们。”
最后那句话是说给尤雅的。
只有见过大黑本体的罗临苍和尤雅知道少女的力量强大到什么地步。
这也是“她”根据罗临苍的性格拟态却没有对沈良人关于他畏惧大黑而发出的嘲讽进行回击的理由，因他知晓真实。
“我跟着您。”尤雅没有任何犹豫。
虽然有些意外自己会产生变化这件事，但她并不反感那份变化，或许心中还隐隐有些期待。
在决定跟在少女身边的时候，尤雅就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这种不算糟糕的事情自然不能成为阻拦她的理由。
少女看着她，突然勾起一抹笑，带着浅浅的暖意。
尤雅的脸颊不禁泛红。
说来有些惭愧，尤雅觉得自己该更加成熟稳重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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