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腿的少女》红红红与黑

35、第十章

　　在被大黑一通口水袭击后，罗临苍仿佛无师自通般，明白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明白了少女接下来的打算。

　　他看一眼在一旁被沈良人抚摸得非常舒服的大黑，撇一下嘴，像是想到了自己刚看到大黑时的模样。

　　注意到罗临苍的目光，沈良人拉开一个笑容问：“巨兽？”

　　那笑容像是知道所有事情之后的嘲讽——对他害怕一只狗的嘲讽。

　　但罗临苍很清楚，那只是对方凭借着一星半点的信息拼凑出来的想象。……虽然沈良人猜的确实是正确的，但是只要他不承认，那他就没有输。

　　一旁的尤雅略显不自在地说：“我只是回答他们的问题。”

　　微微一愣。

　　知道沈良人的消息来源是尤雅之后，罗临苍“啧”一声，避开沈良人脸上过分夸张的笑容，直直往里面走去，倒也没有人拦他。

　　看到罗临苍的身影消失，尤雅立刻收起刚才的愧疚，转头开始好奇罗临苍与沈良人之间的关系，她向沈良人问：“你讨厌罗临苍？”

　　沈良人笑着摇头说：“算不上讨厌。我们俩就是彼此看不顺眼，大概是两个人之间应该只能活一个、但是都活着也无所谓的感觉。”

　　虽然有些好奇他们的过去，但是沈良人明显不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谈这些。

　　尤雅便又扭头看向仲鸿祯问：“要把童莘莘换给你们吗？”

　　在回答尤雅的问题之前，仲鸿祯先问：“她现在能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吗？”

　　尤雅摇头道：“不能。”

　　“那就先不换，她现在换回来只会闹个不停。”

　　会不管不顾地对所有人发脾气。

　　童莘莘不可能接受自己的身体曾被怨灵侵占这件事，换回来之后，如果她发现自己打不过尤雅以及少女，她会做一些类似寻死、伤害自己、伤害别人的过激举动也不是不可能，不，应该说大概率会那样。

　　尤雅继续说：“但是她什么都不会记得，只要你们不告诉她就可以。”

　　其实她现在还蛮想看到童莘莘大闹一通的，在童莘莘的身体里一直待着真的很难受。

　　只有她一个难受可不行。

　　仲鸿祯却摇头说：“没用的，面对她的时候，我们会对什么事情避讳不谈，她很清楚。”

　　那就没办法了。

　　少女还在睡。

　　不知道少女会不会介意她从童莘莘的身体里出来，尤雅想了想，觉得她还是什么都不要做比较好。

　　之前和他们聊了那么多，信息这种东西，稍微给一点就好，给的太多，事情就会变得没有意思。

　　于是她不再言语。

　　01

　　我思考了很多。

　　在去找巨兽的路上，怎么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可以不开口就让它明白我的意思。

　　我仍畏惧它身上的气息，畏惧它呼吸时的温度，畏惧它本身的存在。

　　我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

　　甚至还没有想清楚，是要先去找巨兽，还是要先在路边想清楚、我与我的神。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往前走着。

　　而等我回过神，我就发现，我已经站在医院的门口，似乎站了有一会儿。

　　刚才愣神时，听到的哀嚎已不明显，恍惚看到从大门处、流出的鲜血也消失不见。

　　深呼吸一下，怀着自己也不能明确复杂的心情走进医院的大门。

　　眼前的景色正如昨夜，我自己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胡乱思索着，按照记忆中的路走去。

　　路上只有洁净的地板，看起来比昨天要 更干净一些。

　　简直像是被舔干净的——我不由为这个想法顿住脚步，因为我的脑海里已经出现，巨兽匍匐着舔舐地面的画面。

　　太不敬了。

　　怎可这样想象神的宠物。

　　但那想象中的画面又实在惹人发笑得紧。

　　一边扯起嘴角笑，一边朝门走去，看到熟悉的门，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羊犇呢？被吃了？还躺着？

　　胡乱发神想着，我走到了门口，门就在眼前，我却停下了脚步。

　　不免有些遗憾，如果之前没有被童莘莘的能力封印，我现在应该能知道更多信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那群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发展良好这件事，一无所知。

　　那感觉糟透了，就像在面对少女的时候，她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动摇我的心。

　　……我对神的执念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被打破的吗？

　　还是，我从一开始就希望有人可以告诉我——神是不存在的。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将神从高处拉下来。

　　是啊，这么一想确实是吧，区区一介人类，到底要多么高傲，才会觉得‘把神拉到面前’这种事情可以做到。

　　“呜汪”的声音打断我的思路。

　　抬头顺着声音望去，一只黑色茶杯犬的头穿过门伸出来，将注意力放到病房的时候，可以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咀嚼声音。

　　咔嚓咔嚓——嘎嘣嘎嘣——

　　紧紧盯着只有头露出来的狗看，我其实不是很愿意承认面前这只可爱的小狗就是那个名为大黑的巨兽这件事，……起码变得高大威猛一点吧。

　　像是能够听到我内心的想法一般，几乎是在我那样想的瞬间，茶杯犬的身形发生了变化，我看着骨头将小小的身体撑破，飞速生长，细碎的肉沫与鲜血溅了一身，呜咽的哀鸣也伴着仿佛肉眼可见的疼痛在走廊里回荡。

　　骨头生长的速度很快，几秒的时间就让我产生了‘这也太大了吧’的想法。同样在那个瞬间，骨头停止了生长，又缓缓地一点点变小。

　　……？声控的？

　　‘这样差不多可以’，我试探性地想着，骨头便停止生长的动作。

　　随后是比刚才血肉横飞的场景要好一些但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的画面出现在眼前，如果不是对方将身体构造的太过迅速，我大概可以根据看到的画面熟练掌握一手解剖狗的技巧。

　　就在我的注意力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的时候，一只比站着的少女还要高的类似狼犬的生物就以完成态出现了在我的面前。

　　盯。

　　盯~

　　嘛，毕竟除了盯着那双看起来大的吓人的深色眼睛，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察觉到对方似乎有往前走一步的意图，我立刻后退两步，然后试探性地喊道：“大黑？”

　　它便兴奋地“嗷呜”一声，发出类似狼的嚎叫。

　　里面的咀嚼声也适时停下来。

　　之后是钢铁拐杖触碰地面时发出的嗡声逐渐靠近。

　　听到那声音，我的心因紧张而兴奋。

　　一如我第一次见到神，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听到神。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

　　之后的事情没有什么好说的，除了失望与被欺骗的愤怒以外，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形容词可以表达我现在的心情。

　　真的要说的话，大概就是——

　　太可恶了！

　　什么神！哪里来的垃圾神！

　　气死我了！

　　心中的怒火根本没有办法隐藏，我看着拄着拐杖出现在我面前的‘少女’，被欺骗的愤怒有些上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少女什么都没有说，她没有说我在这里可以见到我想见的，可以想明白我疑惑的，可以得到我需要的，但是，但是，还是好生气！

　　那为什么要让我来做这种根本就不需要的跑腿事件呢？绝对可以自己动一下念想就把所有要告诉大黑的事情都告诉它吧？为什么非要我专门跑一趟啊？

　　差遣我不是不可以。

　　但什么神迹都不降于我。

　　也太过分了。

　　02

　　不论罗临苍怎么在心里说少女的坏话，大黑都没有任何反应，它只是看着他，仿佛眼中只有他。

　　而令罗临苍感到失望的源头，是大黑旁边的“少女”，有些无神的双眼像是印象中会有的神明双眼，呈现出俯视众生的神情。

　　罗临苍不需要这样的神。

　　鲜活的神，甚至是会恐惧的神，才是他想要看到的神。

　　在罗临苍将抱怨的心绪从少女转到大黑的形态上，大黑立刻呲牙，对他露出凶恶的表情，像是血盆大口，又像是漆黑深渊。他单手撑着头，不知何时坐在了床上，跷着腿，正双眼含笑地看着他们。

　　“帮我跟少女说声谢谢吧。”

　　然后他消失在空中，像是融化的空气。

　　大黑和“少女”一下子僵住。

　　片刻，他们对视一会儿，“少女”变成罗临苍的模样。

　　“……这样可以吗？”她以罗临苍的姿态胆怯地看着大黑。

　　她不是大黑，与少女之间没有更深的联系，不敢赌少女会不会生气。

　　大黑却无所谓地说：“她不在乎那小子，放他出来就已经知道他不会再回去了。”

　　“面对狗和人偶。”

　　“以他的性格，当然会不自觉自大起来。”

　　她小声问：“是、是吗？”

　　“当然，你听到他刚才在心里想的是什么了，如果他不是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在扮小孩子发脾气的时候那么顺心。”

　　“要说他故意想给我们听的话里面他趁机放进去的，我才是不信的。”

　　她夸奖道：“你好棒啊！”

　　大黑趴在地上，甩一甩尾巴，眯着眼睛道：“快看他的记忆吧，之后有用呢。”

　　“嗯！”

　　她闭上眼睛，慢慢消化着大黑从罗临苍身上汲取的记忆。

　　在罗临苍踏进医院的瞬间，他就已经不再只是他了。

　　它很清楚他此刻正在哪里。

　　这样想着，大黑将封闭的医院开放，等着下一批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