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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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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我搬到了新家告诉了向阳,他跟朱杰带着啤酒来庆祝乔迁新居。
向阳说道:“卧槽,你居然买房了,一点风声都没有,藏的够深。”
“不是我买,是父母买的。”我纠正他道。
“那还不一样。”向阳转了一圈,回头看着我,“我要没地去,财主能不能收留我?”
朱杰拍了向阳一巴掌:“你还没地去?我听我妈说,你妈在天津给你买个三百多平的大平层,你才是我们中间的大财主好不好。”
我一惊,他打定主意去天津了啊,有些难受,但这样也好,离得远一些,或许我可以不再对他抱有别的想法。
“你他妈快闭嘴吧。”向阳瞪着朱杰,一脸不悦。
“好好好,不说了行了吧。”朱杰立刻说道,“我们是来恭喜柳辛的,来来来坐下喝酒。”
我听说向阳家里挺有钱的,父亲搞建材,母亲搞美容,反正是比我有钱,在我们当中也是最大方的一个,但他跟我们没啥两样,也不怎么爱说家里的事,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估摸着,能在天津买房,应该不会太差。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意,朱杰倒在地上发起鼾声,我余光看着向阳,要是他去天津,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这时,向阳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
我想了想,坐在了他的旁边,只听见他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我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向阳声音里透着疲倦。
“学习太累了?”
向阳跟吴倩因为考研的事情大吵一架,最后他妥协了,准备考天津大学的研究生,大家都知道。
这段时间,基本上我跟他就没怎么见过面,只知道他跟吴倩在学校外面租了一间房子,认真的备考。
向阳摇摇头:“我不想去天津。”
“为什么,你去天津不就结束异地恋了吗?”我疑惑。
“你他妈能不能别提她了!”向阳烦躁急了,“我现在听到天津还有她的名字头都大了!”
我缄口不语,费解地看着他。
“抱歉。”向阳低着头,双手插在头上,良久才说:“我只是想呆在上海。”
我更不解,“吴倩在天津,你为什么想要留在上海?”
听到我说吴倩两个字,他用力地挠了几下,看着我,低吼:“因为你在这行不行!”
我愣住了,什么叫因为我?
不知道是不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向阳爆了一句粗口,直接勾着我的脖子狠狠地吻了下去。
一切来的太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向阳就一把推开我,走到了阳台,点起了一根烟。
我的心一下乱了,他的吻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因为我才想留在上海?我想了无数的可能,冒出了一个我不敢相信的念头!
他背对着我,一根接着一根地抽,花盆里竖着很多烟蒂。
我走向他,想要问他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没开口,他低着头说:“对不起,把你当吴倩了。”
我突然就笑了,“我懂,就当你神志不清,喝多了。”
向阳似乎疑惑我会这么说,偏过头神情不自然:“我想留在上海是因为你们都在这,朋友多,热闹。”
“哦。”
我们很默契的没有继续聊下去。
他们离开,我收拾残局,那个吻似乎是真实发生的,又似乎是我幻想的。
我也分不清了。
那天后,我们很久没有联系,我忙着工作,我负责管五十多个签约作者,审核他们的稿件,每天忙的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其中有一个作者叫月修,写的言情小说十分畅销。
她以前都能按时交稿,这次居然拖了快四个月,出版社等着出版,没办法我只好去她家找她。
到她家,是她父母开的门,得知我是月修的编辑,热情地把我带到她的卧室。
月修躺在床上,虚脱苍白的模样跟照片甜美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勉强地坐起来:“不好意思,还麻烦你跑了一趟,我最近才出院,我会抓紧把稿子写完给你,咳咳。”
“你……”我迟疑不知道怎么开口。
月修像是知道我要问一样,提前笑着说道:“胰腺癌晚期,还有三个月。”
她平静地说出来,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有些心疼有些惋惜,她正值风华,怎么会得这种病。
“没事,不用安慰我,我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活着。”月修笑的很甜,坚强的模样让我模糊了眼睛。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月修吗?其实从小到大我的身体就不好,基本上每个月都要去医院修理一下,所以叫月修。”
“别看我写了十几本言情,其实我一次恋爱也没谈过,高二因为身体原因退学后,我就再也没上过学。每天在家没事干就喜欢看小说,看得多了也就试着写了一本,一写就一发不可收拾,越写越上瘾。”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她的事情,我也很认真的听着,眼前的女孩,强大到我自叹不如。
她问我:“你谈过恋爱没。”
我摇头。
她惊呼:“怎么可能,你长的这么帅,肯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
我不想骗她,“我不喜欢女孩。”
“真的假的。”月修有些激动,猛然咳嗽几声,我赶紧上前拍拍她的背。
月修觉得自己反应过激,对我解释道:“不好意思,其实我是个资深腐女,特别喜欢看耽美类的小说。我身边没有同志,第一次听到有些激动,你千万别介意。”
我笑了笑:“没事,我不介意。”
她问:“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很阳光很爱笑,也很会打篮球,学习虽然不如我,但还算不错。”
“天哪,好棒!”月修双手交叉着看着我,“那你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他讨厌同性恋,而且还有女朋友。”我如实相告,除了顾凛,我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吐露心扉。
月修有些失落,“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了,暗恋的日子肯定不好受吧,而且还要跟他做朋友,不过别担心,你值得更好的人。”
即将死亡的女孩居然在安慰我,我的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我此刻的心情。
月修看着我,略带请求:“柳编,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可不可以陪我到楼下转转?我已经好久没下楼了!”
她的身体实在不适合出门,我想拒绝,但不忍拒绝。
月修跟父母请求了好一会,她父母才同意她下楼,前提是他们也要跟着。
上海的冬天有些刺骨,月修的脸通红,不知道是冻冷的还是激动的,“我每天趴在窗前看着那些人在院里转,别提有多羡慕了。”
我跟她走在小区里,她有些站不稳,我本能的牵着她的手。
她笑着说:“牵手,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我问。
她说,“很暖很窝心。”
走了不到十分钟,月修就气喘吁吁,她父母赶紧把她带回家,我也坐着公交单位,脑子里都是她的笑容。
她坚强的令人心疼。
回去之后,我们断断续续的联系着,直到有一天她父母告诉我,月修去世了。
我去她家,完全如我第一次来的一样,没多大变化,只是少了月修,多了一张彩色照片。
她苍白的脸,却笑的无比张扬。
月修的父亲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这是剩下的稿子,在她去世的前一天完成的,这几个月紧赶慢赶,总算是写完了。”
我紧紧地捏着牛皮纸,记得那天我走的时候,她请求我不要把她生病的事情说出去,剩下的稿子她一定会完成。
我说:“不要勉强自己,我可以帮你续。”
她说:“不行,这可是我的遗作,绝对不能让他人代笔。”
遗作两个字,说的那么随意跟自然。
“她说让我把这封信务必交给你,柳辛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然然说,认识你是临死前最开心的事。”月修的母亲眼睛有些湿润,却一直保持着微笑。
我知道,肯定是那个坚强的女孩说,不要替她感到悲伤,我只是换个地方活着。
月修的葬礼很低调,确切说没有举行葬礼,她说她以后希望把骨灰撒进山川河流,生前没去过的地方,死后要好好看一看。
月修的父母抱着她的骨灰盒上了飞机,去实现她最后的愿望。
临走前他们说,在墓地建了月修的衣冠冢,如果我想她了,可以去看看她。
回到单位,交了稿子,主编狠狠地把我骂了一顿。月修的稿子就剩下三十章没交,出版社等着出版,我硬拖了两个多月,好在赶上了。
她果然没有食言,最终还是完成了。
审核无误后,一个月后,月修的新书《我在另一个世界爱你》上市了,我买了一本,花了一晚上时间看完,眼睛都肿了。
月修说,她不想告诉读者她死了,她想活在他们的心里,这样好像她还活着。
过了很久,月修写给我的那封信放在抽屉的角落,我一直没有勇气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