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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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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烟花。
砰地一声,橘色的光芒从吴恕之的瞳孔里炸开。
远处的城堡升起绚烂的圆形烟花,在夜幕中散开后,再噼里啪啦地转为黄色的小光点。一些是直束的烟花,咻地升到半空,拐了个弯似的落下一树银花。一个个字母用烟花烘托着拼凑,是游乐园的名字。
人群变得欢乐又激昂,恋人们手持自拍杆合影留念,淘气的孩子们为这烟花仰起稚嫩的脸庞,大人们趁机抓住疯跑的他们,把他们扛到自己的肩上。
烟花渐渐稀落下去,只剩下白色的噼里啪啦的小烟花。人群的声音也渐渐低下去。
忽然,整个城堡都升起了五颜六色的烟花,巨大的烟花群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结成绚烂的颜色,小孩子们的尖叫声不绝于耳,甚至连大人也加入了这场尖叫大赛。
不知有谁第一个开始起哄喊着对方的名字,大家哄笑着,又彼此加入这场喊人大赛,甚至激动地挥舞起双手、围巾和帽子来。
吴恕之看呆了。越明江见她目不暇接地望着这场烟花秀,好像眨了一次眼睛,就会错过万千风景一样。
当烟花稀疏下去时,她屏住了呼吸。等下一秒那波澜壮阔的烟花盛宴开启时,吴恕之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越明江听到了她微弱的张开嘴,发出啊的一声感叹。
她好像怕错过美景似的,紧紧地拽着越明江的手,大概她自己也没发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拉着越明江的手。越明江面上不显,心里喜滋滋的。她看过好几次烟花秀,早已倦了,但今年她找到了新的看点。她的眼神在吴恕之身上流连,最终温柔地盯着吴恕之的眉眼,手轻轻地回握着对方。
烟花秀已然谢幕,可人群却依旧躁动。大家好像开了闸似的疯狂着叫喊着恋人的名字。吴恕之一向空耳严重,好不容易从人群的狂热中看出了大家在做什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想抽笼手回衣兜里。
一碰,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正拉着越明江的手。天虽冷,吴恕之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好像被欺负的小媳妇似的。
越明江岂可放弃这来之不易的主动。她紧紧握着吴恕之的手不放,牵着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她知道吴恕之向来乖巧,既然自己决定不放手,她是一定会依着自己跟过来的。
果然。吴恕之虽然低着头,但是两条腿啪嗒啪嗒的吃力地跟着越明江。两人走了一段路程,人渐渐少去,吴恕之突然扯了扯越明江的衣袖。
“可……可不可以,稍微走慢一点?”她抬头望着越明江,显得楚楚可怜。
好像偷糖的小孩把糖一把塞在嘴里,又念着甜,又惊惶。
越明江不出声地望着她,放缓了脚步。
从游乐园回到家已是正午。两人在园区用过了早午餐,便等着下午大扫除,专心准备除夕夜的年夜饭。
临近新年,小区里也到处张灯结彩,然而因为小区位置偏僻,又是新开发的,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在城区过年,因此装扮得喜气洋洋的小区显得格外冷清。
这倒正合了越明江的心意。
人少,地大,适合秀恩爱。
房子里里外外打扫起来也并不那么容易。所幸吴恕之平时就有打扫的习惯。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拿着抹布或者吸尘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此刻她刚擦过一遍桌椅和上面的摆件,走进厨房接了水,准备擦拭一遍餐具炊器。越明江有收集好看的餐具的习惯,家里的碗橱一套一套地摆满了越明江的收藏品,不同的时令、不同的餐饮风格要配什么样的餐具,都大有讲究。吴恕之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但既然越明江喜欢,她也就顺着越明江的心意来。
一个水桶放在餐厅,越明江走过来没注意,不小心踢了一脚,水桶波动了两下,水洒了出来。
越明江尴尬地站在那,感觉自己是个不长眼的傻子。
吴恕之听到水落地的清脆声响,急忙赶来,拿着抹布跪到地上。她抬头有些焦急地望了越明江一眼。
“没事,我没伤到,抱歉啊。”越明江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吐了个舌头。
吴恕之放心下来,拿着抹布把泼湿的地擦干净,又拿干净的纸巾擦一遍,免得路过脚滑。
越明江见她专心对付着地板,就坐到了餐椅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似的突然笑了。
“我们家以前夏天大扫除的时候,也是全家拎着一桶桶水,半蹲着擦地。那时候我很淘气,把水一把泼到地上,然后两只脚丫踩着水玩。
我父母见了,也觉得好玩,大家一起泼水,最后整个一楼的地面都被淹着水,连钢琴脚都浸着浅浅的水渍。
玩累了,我父亲去拿了切好的甜瓜来,我们俩个相对着搬把小竹椅,坐在那专心致志地啃甜瓜。
我母亲不知怎么兴致来了,开始弹钢琴。她一弹钢琴,我就人来疯。
就记得后来在钢琴声里我跳着笑着,水顺着楼梯往下流,那日本来阳光刺眼,但那时却吹起凉爽的风来,吹得我头发都散了。”
她的手在桌子上做出弹钢琴的姿势:“我现在这样讲着,就仿佛听到钢琴声似的。”
吴恕之见她陶醉着双手翻飞,羡慕地朝她看了一眼,露出浅浅的笑来,又立刻低下头,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两人忙完大扫除,越明江拿出陈婴送的红袋子,招呼吴恕之一起贴对联,贴福字,贴窗花。
吴恕之贴,越明江指挥。越明江有点完美主义,不停地指挥着吴恕之弄上弄下。好脾气的吴恕之听话地跟随着她的指令动来动去,甚至为自己不能一遍贴好而感到有点愧疚。
在房间贴好窗花,越明江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发表评论:“像洞房花烛夜。”
吴恕之的耳根子一下子红了起来。
贴好窗花,两人就忙起年夜饭来了。虽然吴恕之习惯一个人做饭,但年夜饭隆重,一个人做难免吃力,越明江帮着她打点下手,等最后收尾的工作再交给她。
两个人在厨房忙碌着。吴恕之系着围裙专心地切菜装盘备用,越明江一贯懒散,切一会,休息一大会,她借着喝水的机会,打量着吴恕之。
吴恕之用发箍将头发别到后面,穿着娃娃领的衬衫,双手挽起,熟练地将菜蔬切块、切丁。灶上煨着鸡汤,吴恕之时不时掀开盖子看一眼,用勺子舀一点咂咂嘴,再继续盖上盖子。
越明江越看这个小媳妇越满意。
见越明江甩手掌柜似的无心帮忙,她转头看了她一眼,提出建议:“你去摆个果盘,可以嘛?”
越明江应了一声,又看了勤勤恳恳做饭的吴恕之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屁股。见她哀怜地看着自己,得意地朝她抛了个媚眼,端着水果出去了。
一整锅慢火熬制的炖鸡汤,一尾太湖白鱼剖开,淋上绵密的汤汁;一盘绿油油地炒青菜,过了霜的青菜格外甜;一碟青椒炒鳝丝,一碟番茄炒蛋。果盘是处理好的橙子、提子和哈密瓜,吴恕之盛上两小碗米饭,越明江倒了两杯快乐水。
手机叮叮叮地发来消息。越明江一打开,就弹出父母和叶亦然一家拍的年夜饭,再是林耘的温泉美浴图,和顾觉鸣饭菜外非常秀的两个明晃晃的情侣戒。
越明江面不改色地回了个呵呵,几个姐妹立刻追问着她的年夜饭。越明江回了句随便吃吃,心里想着,我老婆做的东西,能随便给你们看?你们配么?
她再翻一翻朋友圈,发现大家都在晒年夜饭。没在晒的,多半是食谱APP卡了,所以正在朋友圈十万火急地哀嚎求助。大家吵吵闹闹的,互相点赞、评论和嬉笑。她平时不太看朋友圈,此刻在暖烘烘的氛围内懒懒地翻看着,仿佛能听到大家唧唧喳喳的吵闹声和万家灯火里的翻炒声,不觉脸上浮起笑意。
越明江正看得投入,突然想起吴恕之还在楼上,便收起手机蹑手蹑脚地往上走去,想吓她一下,催她快些到楼下吃饭。
吴恕之的房门只开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映出来。越明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站在门后的阴影里。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能不能听一听,听一听我的意见,我……”吴恕之压抑而焦急的声音传来,她数次想要争辩,可一次次地被打断。
“你不要再这样逼我了,你……你难道婚姻过得幸福么?”吴恕之生生压住了一个上扬的尾音,“你过成这样,却还想要我走一样的路,你,你……”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吴恕之带着一点绝望低低地吼道:“这还是人过的生活么,啊,啊……”
只听到对方尖利的声音刺激着耳膜,随后是对方滴地挂断电话的声音。
吴恕之久久没有回话。
越明江觉得再听下去不太好,叩了叩门,推门进去。
吴恕之站在窗前,嘴巴狠狠地咬住自己的手,弯下腰,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拳。她全身都在颤抖,发抖地几乎站不稳的样子。
听到门推开的声音,她转头看向越明江,墨黑的瞳仁凝住,一动不动。
越明江呆了一瞬,一个箭步冲上去掰开吴恕之的嘴:“松口!松口,吴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