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不能,不熟。 ...
-
“你为什么会知道?”
他露齿笑笑,直言不讳,“因为我也是从那个地方来的,我是第四个。”
陈宵手指间疏忽失了力气,小勺子从手中滑到了咖啡里。
她倏然想到了易铮,那天晚上她在天台上放声嚎啕,而易铮就在天台上的栏杆外。
她扭伤了脚,易铮背她下来,背到校门口。
伏在他背上的温厚踏实的感觉,至今回想起来,也让人不禁感觉到心头一暖。真是要命了,陈宵突然无比地渴望能够再趴在他背上,再让他背上走一程。
贺青琛和她讲的内容很严肃很庄重,但是陈宵脑子里冒出的东西却很不争气或者说遵从本心地全是那个晚上和做梦一样的期盼。
她爱易铮,就算贺青琛告诉了她匪夷所思的消息,对易铮的喜欢却连一丝动摇也没有。
陈宵问贺青琛,有没有什么证据证明易铮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据目前来看,他都只是个德智体美劳各项优秀的高中生而已。
“易铮他真的不是普通的高中生。”青琛审慎地扫了眼陈宵,犹豫道,“他的脸上有一块谁也看不见的疤痕。”
“当他的全身淋满水时,那块疤将缓缓褪去,随之周身闪耀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易铮常常到天台上去,是因为他要吸食星辰的光芒。”
光芒,柔和似月华的光芒……
陈宵还没有见过易铮发光,但是她想到了那晚她在自己家中抬头仰望星空,突然间听到的一句话。
“那就如你所愿吧。尽你的所能让易铮心甘情愿地为你发光发热。这样,你便能得到易铮的心。”
那晚她明明就听见了这句话,不过声音仿佛来自于不可知的远方,来自料峭的广宇星辰外。
原来那晚,她没有幻听。
贺青琛说易铮是从另一个世界逃出来的人,终身与残暴和狠戾交游。
不过,谁能保证贺青琛不是坏人,没说假话呢。她是高中生,又不是个憨包,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
陈宵将信将疑,“你为什么要约我在这里见面?”
“从风雨之地跑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很危险,如果可以,我想我请陈同学帮忙,帮我制服那个人。”
风雨之地,即是他口中另一个好似神话传说里玄妙神奇的地方,他口中的那个人,就是易铮。
贺青琛的言辞十分之诚恳。
陈宵的眼睛因出神而显得茫然,问道:“为什么要找我帮你的忙?”
为什么是她呢。因为,易铮帮过她还是她喜欢易铮?
贺青城唇角泛起妖气十足的笑意,“陈同学,你平白无故被蒋知仪打了一巴掌,还要和她道歉,你不恨吗?”
“我没猜错的话,你平时应该是个寡言少语,极力避开别人注意的人。”
他用柔软却暗含蛊惑意味的语调说道:“平时的你,应该不会如此吧。你最讨厌别人注意的目光,不想别人瞧见你这张毁了容的脸。”
“你从来都是畏畏缩缩,甘心窝在阴暗角落里的人。”
贺青琛的语气平淡,一字一字缀成的句子尖刀一般戳着陈宵的痛处。她低下了头,黯然望着白色大理石铺成的地面。
“陈小姐,帮我的忙,帮我找到它。我可以治好你的脸,送给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让那些轻视你的人后悔自己的无知,狠狠打他们的脸。”
有只温热、坚定的手将陈宵的心举了起来。
他话里意思是如斯诱人。
她仿佛已经有了张轮廓分明的脸,只是在学校里走路时随意地望一望,都能瞥见众人投来的羡艳目光。
或许,还有蒋知仪嫉恨的眼神。
还等什么呢,这标准的爽文剧情还不够让人心潮澎湃吗。
陈宵矜持地笑了笑,慢慢地说道,“谢谢,但是不用了。”
贺青琛很诡异,这是她细细观察过他得到的结论。
无论上天安排下的剧本是校园言情文还是科幻灵异文,陈宵都不觉得自己是主角。人贵有自知之明,她不配。
贺青琛没有胡说八道,但是也并未告诉她纯粹的实情。
她并不认为如此卑微浅陋的自己,有任何资质可以被贺青琛相中,许以重利,帮他的忙。
最重要的是,他并未替她释疑,而是避实就虚地蛊惑她,挑动她的情绪。那么精准地丈量她的感受和想法,很容易便能够煽动她,一头热地栽进他所说的合作里。
不是不心动。但是,十来年的自我修养已经叫她清醒地认识到天上不会无缘无故地掉下馅饼来。
得到了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的神情微微勾勒出那么些讶异,随即轻佻地一笑,“陈同学,真的不考虑吗?机会失去了,很难再回来。”
陈宵半是歉疚地轻声说:“对不起,不过真的不用了。”
近似于传销般的鼓动散去,陈宵渐渐便又冷静了下来。她并不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能力,现下却认定贺青琛多半不是她所能信任的人物。
她问他为什么是他,而贺青琛却避实就虚地鼓动、引导她,它们会是风雨之地里代表正义、维系安全的一方吗。
陈宵不知道,迷茫不知,因此观望。
贺青琛在找陈宵之前找过蒋知仪。
易铮在乐安中学念高中,贺青琛为了接近易铮,秘密地打探过消息。
他选择去找蒋知仪合作是因为她的身世背景足够强大,并且蒋知仪不仅爱而不得,还受过易铮的羞辱。
他之所以来找陈宵,是因为风雨之地的占星师在他出发以前占卜过一次,星相里面显示陈宵会是那个对易铮有很大影响的人。
至于是什么影响,青琛在瞧见陈宵这副尊容时便霎时明白,不管是什么都不可能是易铮喜欢上她。
“我尊重陈同学的选择。”贺青琛慢条斯理地喝下他自己那杯咖啡。
他有一搭没一搭和陈宵说话,中途起身去上了趟厕所。
但贺青琛一去,好像就没有回来的打算。
陈宵等了他一个半钟头。
晚上八点半,顾客陆续离开,鲜少有新顾客推门进来,蔓草咖啡馆的人寥寥无几。
陈宵耐性磨尽,叫住了收拾隔壁桌面的服务员,“您好,我想要结账。”
“小姐,这是账单。”侍应生递来一张机器打印出来的账单,“我们咖啡馆是支持各项支付方式的。如果可以,请您到前台结账。”
陈宵接过账单扫了一眼,差点咬到舌尖,“好……好的。”
两杯咖啡,至多七八口的事,兑成账单上印着她一个月生活费的数字。
他应该是这咖啡馆里的托吧!
陈宵不由这么怀疑了一下,当然也只是惊愕地叹了那么一下。
她等了他半个钟头,却等不到人时,心里便有种预感,贺青琛大概率是借着上厕所的由头跑了。
不幸的是,这预感成了真。他果然一去不回。
蔓草咖啡馆的消费高昂,贺青琛或许是支付不起,更大的可能,陈宵觉得是他偏狭地计较陈宵不答应帮他,所以故意坑她。
这什么人啊。
陈宵眉头悲苦地皱起来,看看这数字,无声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啊,就被这两杯咖啡给冲走了。
陈宵摸了摸口袋,哪个都是空空瘪瘪的。为了省钱,她是走路过来的,也不准备买东西,就一分钱也没带过来。
陈宵身陷窘迫境地,怯怯地低下了头。此刻,她简直是坐在了针毡之上。
怎么办啊,怎么办。陈宵觉得此刻虽然自己人坐在咖啡馆的椅子上,脑袋里的思绪却犹如被掏空了去抵债那样,什么都不存在了。
陈宵实在没办法了,求救般望向了易铮。她等得不耐烦时左顾右盼,瞥见过易铮也在咖啡馆里。
他侧脸朝向她,她没多看几眼,就有小姑娘上去要联系方式,吓得她匆忙地低下了视线。
陈宵抬头顾盼,易铮依然一个人坐在窗前。桌上的咖啡早已见了底,他愣愣凝视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陈宵心一横走了过去,硬着头皮喊道:“易铮同学。”
易铮侧过脸来,没有说话,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陈宵默了几秒,嗫嚅道:“我能不能问您先借点钱?”
易铮略表惊诧地挑了下眉,神情却是一成未变的漠然。
陈宵像失群的可怜蛋,沮丧着神情,慢慢地叙述起经过,“有人约我来这里喝咖啡,他说去上个厕所,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易铮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他说过他买单了?”
陈宵忙不迭点头,道:“说了说了,他说过的。”
“哦,”易铮悠长地笑了笑,话语冷漠,“那你大概率是被坑了。”
陈宵用诚挚的眼神看他,样子可怜巴巴,“易铮同学,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我……那个下个月有了生活费就还你。”
可怜的神情、窘迫的境遇,总是能唤起人们的同理心。
但是,易铮却直截了当地拒绝,“不能。”
他在她骤然落寞的眼神的注视下,又简短又生硬地说:“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