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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我得改多久啊。 ...

  •   十
      融融看到这里时,终于忍受不住了。

      “这都是些什么和什么啊!”她愤愤地摸了摸往生镜旁的青铜花纹,刚刚她就是那么打开的。

      往生镜里,薛映和诚诚的往事带给她的观感不仅不好,而且糟糕透顶。

      就好像一个人怀着好奇心,想看一场从未在世人面前演出过的戏。

      它充满着不曾为外人道哉的神秘,你期待着它温温软软地呈现出来,却发现编这出戏的文人开头时留了一点悬念,接下去却是以作践纸张为目的的内容。

      白纸拿去烧火未免有些浪费了,写了一坨不堪卒渡的东西再塞进灶台里便是心安理得。

      融融既觉得心里堵得慌,又觉得愤愤难平。贺兰氏让她成为人,让她拥有人的感情。此时,却像是画蛇添足的多此一举。

      倘若梁梁问她在往生镜中看见了什么,融融想最简单的描述大概是,她看见蛮不讲理、自以为是的薛映一直在作弄一心喜欢他的孟诚诚。

      并且,那孟诚诚就跟缺心眼儿、没脾气似的,任由他欺负。

      薛映这样的男人凭什么还能当上九重天上的文曲星君,孟诚诚却只能沦落到泡在忘川河中。

      融融深恨天道不公,跺脚骂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瞅见往生镜,她往那上面就是一脚,镜子颤抖着发出“嗡嗡”的响声。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大抵如此。
      十一
      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

      薛映仰头望了望,此处乃犹如风雨晦明灰暗不明的幽都,抬头是望不见天的。

      在阳世生活的日子,真是不敢相信,竟然有百来年了。

      春天,是春天吧。娶亲之后的第二年春天,他从故里出发赴京赶考的。

      书生多为功名仕途所累,之前他满不在乎,不愿拘泥其中。结亲之后,却不得不改变想法,把清流也向浊流抛了。

      心里再不肯,时移势易,总要学会妥协,不是吗?他之前不是不愿意娶孟诚诚,最后还是娶了吗。

      犹记得送别那日,风和日丽,鸟鸣莺莺流转。母亲和孟诚诚依依不舍地在长亭为他送别。

      母亲殷殷期盼着,也身体力行着把他和孟诚诚的心撮合到一块去。

      娘千叮咛万嘱咐完,把他拉到了孟诚诚身边,“我儿和媳妇最后再说几句吧。”

      诚诚看他的眼神恋慕中流转着一丝怯怯,快一年过去,她望向他时依然多半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曲。

      薛映清了清嗓子,“诚诚,等我考上了,就回乡来。”

      诚诚默然点了点头。

      薛映又道:“万一没考上,我也即刻回来。”

      “好——”诚诚含混不清地应了声。

      薛映缓缓地把手搭在诚诚肩膀上,注视沉沉低垂下去的头颅,“替我好好照顾母亲。”

      诚诚答应帮他照顾母亲,母亲却死在他考中进士的第二天。

      薛映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听了孟诚诚的妇人之言,去京城参加秋试。

      孟诚诚,他的冤孽啊。
      十二
      艄公没来的第六天,地府的人这才知道原来这老东西不是生病了,而是溜到方寸山下偷喝琼浆玉液去了。

      那琼浆玉液的后颈极大,没十天半月的,醒不过来

      梁梁把竹篙给了诚诚,让她撑船,理直气壮道:“总不能让我又是熬汤,又是给人撑船渡河吧。”

      在融融问,她给她什么做回报时,梁梁半点不吝啬,“我熬的汤,你想喝几碗,喝几碗。想喝多少,喝多少。”

      融融白了她一眼,答应下来暂代艄公的活计。她近来无事,更有私心。

      她有很多不明白的,得孟诚诚解答。

      忘川河,长一千八百里。泡在冰冷河水里的鬼魂,被泡干了血肉般通体透明,脸色尤其惨白。

      “为了那样的一个人,泡在这忘川河里,值得吗?”融融开门见山,告诉孟诚诚,她在往生镜前看过她和薛映生平过往之事。

      孟诚诚的回答一如之前,“值得呀,为了见他一面,怎么样都是值得的。”

      融融半晌没说出话来。

      很久之前,她还是一张画的时候,听那对苦命夫妻的丈夫,念过那缠绵悱恻的故事里的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生。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见多了世上的痴男怨女,融融觉得他们固然可气却也可怜。

      那泡在水里的鬼魂从水中抬起了自己的手,搭在了船沿上,“姑娘可怜我吗?”

      忘川河上的船本来就是渡鬼魂用的。

      “什么?”融融惶惑地抬了抬眉毛。

      “姑娘若是可怜我,就请帮我把薛映找来吧。”孟诚诚的眼中仿佛泛着这忘川河水,粼粼波动,“薛映来了,我见到他了。身上的怨气消散了,就能去投胎了。”
      十三
      梁梁说过的,她第一天坐上这条船时,不就问过了。

      只要让薛映来见这女鬼,孟诚诚便放下执念,乖乖去投胎了。

      只用一面,只用一面便可以解了她的执念,不用再浸在这水中,发烂发臭。

      融融撑竹篙返程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回忆着刚刚的情境、孟诚诚的神情。的确阴暗、的确凄凉,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哪里透着诡异。

      “姑娘若是可怜我,就请帮我把薛映找来吧。”

      她脑海里又浮现了孟诚诚那张脸,透明得依旧能瞧出面色惨白的脸。她之前只是看过却未留意,返程路上细细回忆,忽然觉得此人的面相酷似枉死之鬼。

      “不止是枉死!”融融的手顿然僵直,眼睛也突兀地瞪大,“她明明是怨气深重的鬼魂!”

      怪孟婆梁梁不告诉她,那孟诚诚是个怨鬼。所以,她才疏忽大意了,没朝她是怨鬼那个方向想。

      等等……梁梁明明告诉她的是,孟诚诚心有执念而已。她还说,只要薛映去见孟诚诚了,就能达成她的夙愿,让她投胎转世去了。

      梁梁骗她!

      融融陡然惊醒,握在手中的竹篙不觉往下移了几寸。她连忙抓住,抹抹额上惊出的冷汗,竭力划动竹篙返程。

      竹篙点到原来岸上,渡船微微晃了一晃,漾出圈圈涟漪。

      融融往岸上迈了一只脚,突然听见几分耳熟的声音,“艄公,渡我一渡。”

      她疑惑是谁,便侧目去看,“薛映——”

      融融一抬右手盖住自己的嘴,露出两个睁得讶然的眼睛。

      回程路上,她正思索着这事的诡秘地方还有薛映,才到岸上便遇见了薛映。

      人间尊卑有别,阴司亦是如此。她不能喊他薛映,而要尊称一声文曲星君。融融之直呼名字是对他不满,这次是因为过于讶异。

      “艄公,渡我一渡。”薛映站的地方,正好拦住融融的去路。这架势似乎是她不渡他,他便不放她走。

      “文曲星君要去哪里?”融融心里已有猜测,而薛映之所言恰巧印证了她的猜测,“去你这忘川河的尽头,找一个叫诚诚的女鬼。”

      融融惊讶出声,“薛映——”又连忙亡羊补牢地盖住自己的嘴,意识到无济于事后,索性放弃欲盖弥彰的掩饰,坦率道,“你的妻子孟诚诚她是怎么死的?”

      梁梁没有明确地告诉过她,只说她是枉死的。

      薛映目光闪烁,“我的妻子孟诚诚是在兵荒马乱中,自尽而亡的。”

      竟是自尽而亡吗?融融嘴唇微张,摇摇头,定住神,朗声道:“薛映,你是知道她在忘川河水中泡了一百年,就为了见你一面的。”

      “是啊,我知道。”薛映淡笑道,“现在我决定去见她了。”

      这笑就像忘川河南岸轻轻摇曳着的石蒜花,仿佛沉醉在美好的东西里,留恋于与现实相悖的幻想里,不知不觉又或者心知肚明到释然地奔向死亡。

      融融捏竹篙的手紧了紧,“薛映,你不能去见她。”

      她是差一点儿就要张开双臂,母鸡护崽似的,“她是怨气冲天的怨鬼,只能泡在忘川河水中隐去怨气。只是让我们瞧不见怨气而已,不是消去怨气。”

      “我知道”薛映语声平静。

      他知道啊,他都知道,所以到地府的前五天,他都没有去见孟诚诚。所以,第六天,他要去见孟诚诚。

      眼前的女子,他不认识,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他唯一知道的是,她身上有股甘甜芳香气息,来自一个纯净高尚的灵魂。

      这大概是孟婆梁梁诓骗她来地府的原因吧,为了让他动容于这股飘荡着甘洁的气味,拨动他的恻隐之心。

      融融神情惶急地提醒,“她的怨气已经到了神仙难救的地步。你是她心里的妄念,如果你去见了她,你会死的。”

      这不算提醒,算警告。而在薛映耳中,融融好像只是将事实娓娓道来。

      “我知道,既然因我而起,便应该由我终止。”薛映轻轻地按下了融融张开的臂膊,越过她跳到了船头上,“姑娘,劳你划船。”

      融融杵在岸上,久久难以回神。

      薛映轻轻一笑,道:“你要是不划,那我就亲自动手了。”

      “不,我要跟着去。”融融又从岸上到了船上。她即使什么也不知道,也清楚一件事,孟婆梁梁撒谎了,此事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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