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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滔天大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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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星球上,在广袤无垠的大洲上,除了普通人类居住的社会,还有一个曾经近似桃花源的地方。
非是它风景绚丽落英缤纷,像桃花源,而是它的神秘,素不为人类社会里的普通人知道,近似于千百年前先生笔下的桃花源。
那个地方,叫风雨之地。
那里有青丘、大时之上、主父之山……各山山上有奇珍异草、彩玉宝石,有九条尾巴的狐狸、长得像牛却披着一身老虎皮的軨軨……
风雨之地的人即使没去过那里,也听过祖祖辈辈生流传下来的一句,那里众生皆苦。
还有一点,他们鲜少去那里的原因是,连接风雨之地和人类社会的通道入口在蕌山脚下,只有被它选中的人才能通过。
区区不才贺青琛,就是侥幸被选中的人之一。
风雨之地百来年以前因为某些意外失去了光明,太阳不再怜惜这块地方,它永远陷落在黑暗中。
二十来年之前,轻罗用神弓射下一颗星星。
风雨之地派遣出过几个人,试图找到它、捉住它,把它带回去,做成星星,挂在风雨之地的天空上,重新点亮风雨之地的光明。
几次他们都快抓住了它,几次都被逃脱掉。
那颗星星叫淅零。
最后,星星居然为了救那个把它射下来的女人发光发热,失去了天上来的星星的光焰,变不回星星,也回不到天上去。
风雨之地的希望煞时破灭。
借用轻罗来的那个世界话说,上天给你关了一扇门的同时,也未你打开一扇窗。
淅零和轻罗的孩子出生了,并且在接下来的长大过程中逐渐地表现出星星孩子的特性。
他会发光。
曾经破灭的希望再次点燃,并且因为一次的失败而比初次时更加猛烈。
青琛记得送别那天,瞎了一只眼的占星师郑重地提醒,“青琛,你要尽快找到那个沿袭了星星血液的孩子,在他发光发热之前,把他带回来。”
而青琛回答说,不把能够发光的星星带回来,他就绝不回风雨之地。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青琛离开风雨之地不过三月,却疯狂地思念故土。他想回去,他要回去。
他已经找到了易铮,接下来的问题只有怎么把易铮安然无恙带回去。
即使是条鱼,被按在砧板上刮鳞时,也会奋力地扑腾。何况,易铮还从他父亲那里延承了星星的神力。
转眼十几天过去,到了十一月底。
周五放学前,有不认识的女生特地给陈宵送来一封印着“乐安中学”四字和圆弧形行政楼图片的信件。
陈宵讶然拆开信,发现里面只有一张裁成两根手指大小的纸。
写着:可以和您约今天晚上六点在时莺广场108号楼四层的蔓草咖啡馆见面吗?——我是贺青琛,会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陈宵捏着信陷入沉思,她并不记得她在哪里听过、见过贺青琛这个名字。
蔓草咖啡馆她倒是知道,开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时莺广场,离乐安中学两条街一个拐角的距离。
人家已经将名字写在了信条上。陈宵也颇觉好奇,遂决定应时到咖啡馆瞧瞧是怎样一回事。
临近冬天的一项好处是,陈宵可以穿起从头裹到脚的羽绒服,再戴一个闷死人的口罩,低头在街上走。
虽然走到咖啡馆,出于礼貌,陈宵还是摘下了口罩,改用手遮住脸。
“您好,请问您是那位约我见面的贺先生吗?”贺青琛的位置找得好,陈宵踏进门便往咖啡馆最里面看,匆匆地走了过来。
“我是。”贺青琛亲和地笑了笑,以手示意,“请坐。”
“陈小姐要喝点什么吗?”他问,叫来了咖啡馆的侍应生。
陈宵手肘抵着桌面,“我喝白开水就好了。”
脸上那块偌大疤痕遮掩在她手掌下,陈宵才将将抬起头,谨小微慎地打量着贺青琛。
她素来自卑胆怯,并不十分有勇气直视他人目光,只匆匆扫过一眼。
她刚刚那一眼望见的是个俊朗端方的年轻男人,现在仔细地打量过,才发现这男人似乎俊俏得过分,尤其这双曈色略深的眼睛,眼尾微微向上勾抹,显得异常妖冶。
晃然一瞬间似乎竟有粉色赤色交织渲染在眼白上,妖异邪魅,像古闻怪谈里鲜洁花草修炼成的妖孽精怪。
陈宵搓了搓眼睛再看,贺青琛的眼睛并无异样,好像方才只是自己看走了眼。
“这里不供应白开水,”贺青琛笑笑,画蛇添足般提醒说,“我买单。”
陈宵侧过身,告诉侍应生,“那就来杯最便宜的就好了。”
侍应生写了单子退下。
陈宵回过首,开门见山地问:“您认识我吗,我记忆里对您毫无印象。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能冒昧问一句,”贺青琛嘴角笑意一直妖艳,不答反问,“陈宵同学是不是被人家打过一巴掌,当天晚上还崴到了脚,是易铮同学背你下楼的。”
陈宵嘿然点了点头。
“您不好奇为什么易铮会待在天台上,还是那么危险的地方吗?”
陈宵迟疑道:“他……艺高人胆大。”
他像古籍上描写、图画里描绘的花妖狐媚谆谆善诱,“天台,栏杆外面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地方,并且据我所知,易铮自从上了这个学校之后,常常到天台上去。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他轻轻地靠向椅背,笑道:“哪个正常人会到那种地方去呢?”
陈宵望着贺青琛,噤口无言。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居然知道。明明当时,从始至终,都只有她和易铮两个人。而且,他说的不错,易铮站在栏杆外是她亲眼所见。
她还误以为易铮要了结自己的性命,想劝劝他,反而把自己说得眼泪长流。
“您好,打扰一下,这是您刚才点的馥芮白。”侍应生端来的托盘里,放着瓷白的口径不大的杯子,和一把中指长的金质勺子。
“我可以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那天晚上事情的?”陈宵动手拨了拨勺子,棕色液体旋出微不足道的波动。
“当然可以,”贺青琛手指尖点点桌面,“不然,我何必特意来找陈同学呢?”
他侃侃而谈,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些诡秘,“子不语怪力乱神,陈小姐信吗?这世上有许多事情稀奇古怪,是没法子用科学解释的。”
“嗯?”
陈宵尝试着早些拨云见雾,“您想说什么?”
她并不是一个过分聪明的人,所以猜不透贺青琛神神叨叨的话语。
贺青琛的眸光意味深长,“这地球上除了住着人类的世界,还有一处地方或者说一个平行世界,居住着一些和这里的人不太一样的人。”
风雨之地住着身怀绝技的异人,当然是相较于普通人而言被称为异人。
在风雨之地的居民眼中,大家或是御风飞行或是占卜天相的诸多专长,都不过是从血脉那里传承来的本事罢了。
风雨之地知道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着的另一个世界,但是他们从来不会到那里去。
因为那里永远充满着纷争,渐渐地演化为自相残杀的战争,残酷、无情,每一次战争都把人的性命当作草芥碾了。
即使没有战争的爆发,那个社会里有欺诈瞒骗、作奸犯科的恶行,恬不知耻的的坏人,无谓的勾心斗角,令人厌弃的自私自利。
那里,普普通通的人被无形的困扰纠缠,一天天地把生活过下去,忧愁和麻烦永远源源不断地自己去找它们。
贺青琛迫不得已但是又心甘情愿到了这里来。
“风雨之地有广袤山川和无际海洋,产生了许许多多的国家,每座山上都有它自己特有的物种,草木、飞禽走兽。每条河的河水和物产也有它自己的效用。”
“比如蕌山、松果之山、太华之山,黑身赤足的渠鸟,六足四翼的肥蛇,虎皮牛身的軨軨,它们是空桑国的臣民。”
陈宵一反往常地打断了贺青琛,“您是在说《山海经》吗?”
原先陈宵寡言少语,通常在别人说完话之后缀上两句。
但是贺青琛的描述是那么熟悉、那么荒谬,很容易就让人想到那一本告诉人们哪座山上有什么东西吃的《山海经》。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她能察觉到贺青琛在胡说八道,可是他这个人却绝不是俗世之流。陈宵越发觉得贺青琛玄乎神秘了。
“唉呀,被陈小姐一下子揭穿了谎话,还真是让人尴尬呢。”他的语气造作得有些浮夸,表情却不见任何变化。
贺青琛半眯眼睛笑了笑,正色道:“陈小姐博闻强识,对《山海经》烂熟于心,可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的确有那么块地方,那地方的确有与人类长相相同却异族的居民。”
“而且那地方三年以来,一共有六个人到了人类世界里。第一个逃到这里来,剩下五个都是为了追捕他。”
“那逃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易铮。”青琛略深颜色的瞳孔泛着凝重神情,“他是穷凶极恶之辈,终身与残暴和狠戾交游,不将他带回去,他迟早会在这里犯下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