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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星空真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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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尽头是一幢古香古色的三层小楼,门口牌子上写着“赵芹妹潮绣工作室”。隐约间有淡淡的檀香味道从小楼里飘出,给人一股即为宁静庄雅的感觉。
朱汶曦跟着钟耀文走进小楼,一楼宽敞的大厅中挂着的、摆着的是各式各样的潮绣作品。和娟秀清丽的苏绣不同,潮绣讲究构图饱满,绣娘善用金丝银线,因而潮绣作品往往色彩浓艳,给人雍容华贵之感。
“钟先生,您来了。”一个身着旗袍的年轻女孩儿走过来,看起来对钟耀文很熟。
钟耀文对女孩儿点点头道:“小芸,我来找赵老师,她在楼上吗?”
“在的在的,我带您上去。”女孩儿的普通话虽然也不标准,但却动听许多。她回头瞥了朱汶曦一眼,引二人上楼。
二楼焚着檀香,和小楼门口的味道如出一辙,一走上去便让人心思沉静下来。
和一楼摆满了潮绣作品不同,二楼整层是做工区,每一扇屏风后都摆着一架机器,机器后都坐着一位低着头的绣娘。伴随着古琴曲背景音乐,这项传统手工技艺竟有番雅致脱俗的风度。
朱汶曦见到了这家工作室的主人,钟耀文口中的赵老师赵芹妹。年近50的赵芹妹身着墨绿色棉麻长衫,气质娴静,面容红润,颇有风韵。
“赵老师,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件作品想拜托您。”钟耀文礼貌道。
赵芹妹听到钟耀文这么说,不禁十分感兴趣。
朱汶曦忙掏出手机,把照片展示给赵芹妹。赵芹妹仔细将照片中的桌帘放大、缩小,变换着角度,接着又戴上胸前挂着的老花镜看了良久。
“你是?”赵芹妹看着朱汶曦,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
“我叫朱汶曦。”
“姓朱哦……”赵芹妹摘下眼镜,“那和林家没什么关系……”
“林家?”朱汶曦顿觉惊喜,于是立刻问:“您知道我这几张照片的出处?”
赵芹妹笑了。“那如何不知道?”说着,赵芹妹指着手机照片里的小男孩儿,“哝,这个男仔叫志敏,当年还一起玩过嘞!”
朱汶曦激动地说:“是的是的,照片里的男孩儿是林先生!”
赵芹妹长叹口气,“志敏的母亲梅姨是位很厉害的绣娘,那个桌帘就是她亲手绣的。”
“赵老师,您能根据这些照片,把里面的桌帘重新做出来吗?”朱汶曦迫不及待地问。
赵芹妹看着手机屏幕缓缓道:“我一个人干的话,这活儿没一年半载做不来,你别看这个桌帘不大,但是工艺还是蛮多的。”
朱汶曦不禁蹙起眉,“竟然这么久……”
“这样吧,你俩跟我去见见我师父,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朱汶曦看向钟耀文。
钟耀文点点头,“那辛苦您了赵老师!”
路上,钟耀文不禁对朱汶曦的来历感到好奇。
“你不是说你不是潮州人吗?怎么认识林家的子孙?”
“生意上有往来。”朱汶曦淡淡道。
“那你为什么要复原照片里的潮绣?”
朱汶曦毫不避讳道:“因为生意。”
“生意?”钟耀文笑起来,“看不出你还是个生意人。”
“你看不出的东西多了。”朱汶曦已然感受到了钟耀文身上那股由内而外透露出来的单纯。
“哦?那你说说,我还看不出什么?”
朱汶曦面无表情地面对钟耀文,“你看得出我现在是高兴还是难过吗?”
钟耀文不假思索道:“当然是高兴!我们现在有赵老师和她师父两个人帮忙,要复原那个潮绣不是很简单了嘛!”
朱汶曦蹙起眉,“就算两个人不眠不休的绣,按照刚刚赵老师所说,起码也要耗时三个月。我等不了那么久。”
“啊?这么急?”
“我是生意人,做生意,时机最重要。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两个人说着,已然来到另一处老民居门口。赵芹妹用力敲了三下门,转身对朱汶曦和钟耀文嘱咐道:“这里就是我师父赖月娥家,她现在年纪大了,耳朵有点不灵,你们等下和她说话大点声。”
“好的。”
赖月娥挽着花白的发髻,一身靛青色长裤宽衫,虽然人佝偻着但却收拾的十分干净,看得出其年轻时定是个勤快要强的女人。
“阿婆,我带了两个小辈过来有事求你。”赵芹妹对赖月娥大声道。
“嗯嗯,他俩啊?”赖月娥指着朱汶曦和钟耀文。
朱汶曦和钟耀文忙对赖月娥问好。
赵芹妹把朱汶曦手机上的照片递给赖月娥看,“阿婆,你瞧见这照片里的人熟识不?”
赖月娥带着老花镜,眯起眼,很快便认出了照片中的林志敏母子。
“啊,熟识啊!这不是长秀嘛!”赖月娥口中的长秀就是林志敏已过世的母亲梅长秀,当年赖月娥和梅长秀在同一个秀坊做绣娘,情同姐妹,两个人的绣工在当地也都数一数二。
赵芹妹继续道:“阿婆,你再看看,能不能帮着把照片里的桌帘绣了?”
只见赖月娥摆摆手,“哎,不用绣不用绣,我有哇!”
朱汶曦闻言感到难以置信,掩饰不住激动的神情。
“您有?”
“这桌帘是长秀走前和我一起绣的,我绣完送给了她,她绣完送给了我,我们总共绣了两条。她还说让我把她那条以后送给女儿当嫁妆!哪知道我这辈子一个女娃没生出来。”
“阿婆,那您现在还能找到那条桌帘吗?”
赖月娥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起朱汶曦和钟耀文。
“你俩是林家人?”
朱汶曦立刻道:“阿婆,我叫朱汶曦,是林志敏先生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林先生下个月末60大寿,这窗帘是特地为他求的。”
“哎呀呀,志敏都60了……”赖月娥感叹,“你们等等我,我去给你们取。”
赵芹妹扶着颤巍巍的赖月娥往里屋走去。不一会儿,赖月娥捧着一张有些泛黄的桌帘和赵芹妹走回来。朱汶曦小心翼翼地从赖月娥手里接过桌帘,感激地差点哭出来。
“没错,真的就是这条!”
赵芹妹道:“桌帘上有几处被虫蛀了,我修补修补再给你吧!”
果然,朱汶曦发现桌帘中间的花样上破了几处小洞,十分影响美观。但考虑到时间紧迫,朱汶曦不禁问:“赵老师,您修补需要多久?”
“修补快,你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就能修补好。”
“好,那太谢谢您了!”
告别赵芹妹和赖月娥师徒二人,朱汶曦总算觉得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了。她由衷地对钟耀文道谢,并给了他一张100万的支票。
“潮绣的价值我有所了解,何况又是那么珍贵的具有历史感的物件。这张支票,还麻烦你帮我交给赵老师。”
钟耀文接过支票看了一眼,还给朱汶曦。
“我给她,她也不会要的。”钟耀文微笑,“赵老师是我妈的御用绣娘,从我妈那里拿工资。”
“这样啊……那我自己给她吧!”
“不用!”钟耀文拦住朱汶曦,“你和我一起去的,她更不能要你的钱了。”
“可是——我不愿欠别人人情。”
钟耀文想了想说:“那你直接把人情还给我吧!正好我要在潮州住上一段时间拍东西,你给我当助手怎么样?”
朱汶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这半个月公司那边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她倒不如待在潮州当地等那张桌帘,免得节外生枝。
“好。”朱汶曦点头。
朱汶曦和钟耀文两人住进了市里同一家酒店。晚上,奔波了一天的朱汶曦早早洗完澡打算早点入睡,却被钟耀文的敲门声敲得没了睡意。
“干嘛?”朱汶曦摘下眼罩,从床上坐起来,没好气地冲门口喊。
“你不是要做我助手吗?怎么?这么早就要睡觉了?”
“早什么?都10点多了,你要拍什么?”
“哎呀,你快换衣服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说着,钟耀文又“咚咚”地敲了两下房门,“快点啊!”
“烦人。”朱汶曦小声骂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从床上爬起来换好了外衣。
朱汶曦穿着轻便的运动服走出来,钟耀文看着她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忍不住笑。
朱汶曦白了他一样道:“大晚上你要去什么好地方?”
“等下你就知道了。”钟耀文朝朱汶曦伸出手,“车钥匙给我。”
钟耀文开着车,朱汶曦坐在后排闭目养神,也不知车子开了多久,只听钟耀文按了两声车喇叭,朱汶曦睁开眼,车子正缓缓驶进一所校园。
“这是什么地方?”
“师范学院。”钟耀文指着不远处的高山介绍,“那里是韩山,当地人为了纪念唐代文豪韩愈,还在山上修建了韩文公祠,明天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说着,车子盘山而上,来到校园内的一处山坡。钟耀文将车子停在半山腰,扭头对朱汶曦道:“上面车开不上去,我们只能用走的。”
朱汶曦下了车,周围隐隐有虫鸣,夜风习习吹送着林间穿梭的夹带着植物气息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顿觉睡意全无,格外舒适。
难得遇到这样清新的夏夜,朱汶曦伸了个懒腰。钟耀文不由得笑了。
朱汶曦抬头看了眼上山的路,其实也就不到百米。尽头是一幢三层建筑,屋顶好似一个蒙古包,上面赫然挂着“天文馆”几个大字。
“我们去那里?”朱汶曦看向钟耀文。
钟耀文笑着点头。
两人来到天文馆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看门人忙按开一楼大厅的灯,为二人开门。
“钟少,您今夜来的非常是时候,天上云彩少,特别适合观测。”
朱汶曦看了眼那个身材精瘦,一脸谄媚的看门人,不禁对钟耀文的身份好奇起来。能担得起“少”这个字的香港人,必定出自世家,更何况他还提过赵芹妹是他母亲的御用绣娘。
不过好在朱汶曦是见过世面的人,被家里那个“少帅”熏陶的对这些公子哥儿早已见怪不怪。她不动声色地跟在钟耀文身后,来到楼顶的“蒙古包”里。看门人不知按了什么开关,头上的椭圆屋顶突然动起来,缓缓向两侧褪去,露出靛蓝色的天空。
“钟少,望远镜我早都调好了,您们有需要再叫我,我先下去了。”
看门人识趣地离开后,钟耀文招呼朱汶曦。
“你过来。”
这是朱汶曦第一次看到如此大的天文望远镜,乃至在看门人说出这是望远镜之前,朱汶曦一直以为自己身旁的这个大家伙是炮筒。
朱汶曦倍感新奇地摸着望远镜,走到钟耀文身边。
“总算有你没见过的东西了。”
“嗯?”朱汶曦看向钟耀文,觉得这个男人好像特别爱笑。
钟耀文站到朱汶曦身后,帮她缓缓抬起望远镜。
“你是目前我见过的除了我妈之外,最淡定的女人。”
朱汶曦不知道这算是夸奖还是挖苦,因而没有接话。她按照钟耀文的指引,将眼睛对准望远镜观测口,突然一片星海闯入眼帘,不禁叫朱汶曦惊呼。
“好美!”
原来星空放大是这般明亮!朱汶曦在心中感叹。
钟耀文接着帮朱汶曦缓缓移动望远镜,直到观测口对准月亮。朱汶曦惊喜地发现她竟然可以看清月球上的火山环。
“怎么样,没有白来吧?”钟耀文颇为得意地轻声道。
朱汶曦抬起头,刚要说话,头猝不及防地撞进钟耀文怀里。原来两个人竟然离得这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钟耀文低下头,眼中含着笑意,望着朱汶曦含情脉脉。不知是不是刚才星星看多了,朱汶曦恍然间在钟耀文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星空,清澈、深邃、迷人。
“咳。”朱汶曦咳了一声,帮自己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她离开那架望远镜,仰起头直接看向夜空。“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
钟耀文拿起摄像机拍了一会儿,突然把镜头对准朱汶曦。
朱汶曦忙用手挡住脸,蹙起眉,“你干嘛!”
“想采访你一下。”
“你别拿镜头对着我。”
钟耀文笑道:“据说人在镜头面前会紧张,一紧张就容易说真话。我可以放下镜头,但你要保证对我说真话。”
朱汶曦想了想,点点头。
钟耀文收起摄像机,走近朱汶曦。
“做个自我介绍吧!”
“不是介绍过了吗?”
钟耀文摇头,“太笼统。朱汶曦,生意人这算什么自我介绍?”
“那你给我做个示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