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光》聊斋庄主

13、第十二章 序章奏起

　　并城的空气里有着一种和木堂市完全不同的干燥和清冽，似乎自带提神醒脑功能。朱珺熙刚走下飞机，便感到一股在木堂市秋天才能体会到的凉意。暮夏时节，这里已经有了秋的味道。虽然朱珺熙也曾去过不少这种四季分明的城市，比如芝加哥、首尔、汉堡……但没有一座城市能像并城一样，带给朱珺熙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这里还残余着朱汶曦的过去，有她的气息……

　　“兄弟！这里！”海万青一眼便在往外走的人群中看见了气质与样貌出众的朱珺熙。每每这个时候，海万青总能想起一句成语“鹤立鸡群”。
　　“你穿得有点儿少啊。”海万青看着朱珺熙身上单薄的衣衫，忙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递给他。
　　朱珺熙摇摇头，拒绝了海万青的好意，“没事，你穿着吧。哪知道这里这么凉了。”
　　“嘿嘿，这才是真正的北方嘛！我在这边儿待的都有点儿不愿意回木堂了。并城除了天气有点儿干，夏天是真的舒服！而且好吃的还多呢，你看我，是不是胖了？”海万青把脸凑到朱珺熙面前，朱珺熙拍了拍他的脸，“胖了胖了，你最胖！”
　　两个人在路边拦车，海万青道：“先带你吃点儿东西呗？”
　　朱珺熙看了眼表，晚上8点多，不算晚。
　　“我们直接去你说的汽轮机厂家属楼吧！”
　　“不着急，明早儿去就行，这大晚上你能看到啥？”
　　“想去。”朱珺熙目光坚定地看着海万青，海万青无奈地点点头。两个人钻进出租车，直奔并城汽轮机厂家属楼而去。

　　现实果真和海万青说的一样，老旧的汽轮机厂家属楼片区，连路灯都格外昏暗，实在看不到什么。灯泡也像周围斑驳的楼体似的，显得了无生气，透露着老迈感。
　　海万青指着前方50米处的那栋六层楼房道：“那栋楼五楼就是当年陈生他们家。”
　　朱珺熙缓缓向那栋楼房走去，黑暗中，他好像看见一个13、4岁的少女哭红了双眼从那扇连门都没有的单元门内跑出。少女跑过朱珺熙身边，哭声撕心裂肺，然后缓缓消失在路灯下。朱珺熙不禁念叨：“陈瑶……”
　　“哎，他们家现在有人住。”海万青看出了朱珺熙的心思，忙上前拦住朱珺熙。“那个房子在陈瑶失踪后，被他们家远方亲戚转手卖了几次。现在住的是一个单身母亲，孩子就在街对面的汽轮机小学读书。”
　　朱珺熙点点头，镇定了一下心绪。“好，我们明天再过来吧！”

　　第二天一早，朱珺熙和海万青再次来到家属楼楼下，老旧的楼房并没有因为是在白天就显得生气勃勃，反而在阳光的衬托下有些不合时宜。
　　他与海万青来到五楼那间房门前，轻轻敲响防盗门。
　　女主人刚送完孩子上学返回家，对于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感到奇怪。
　　“你们找谁？”女主人警惕地从猫眼看着门外的两个陌生男人。
　　“您好，我们是这家第一任房主陈生的亲戚。”海万青笑道。
　　女主人立刻蹙起眉，“有什么事吗？我没见过你们说的第一任房主。”
　　海万青笑笑，“是，您当然没见过，但他是在您住的这间屋子里上吊自杀的。”
　　海万青特地加重了“上吊”二字，果然说完没一会儿，女主人便将门缓缓打开，从头到脚把海万青和朱珺熙打量了个遍。

　　“这事儿，这事儿我也是住进来后才从院儿里的老邻居们嘴里知道的……”女主人搓着手，回头看了眼屋里，似乎担心屋内的灵魂听见有人呼唤而突然跑出来。然而朝正南向的屋内充满阳光，一丝阴郁恐怖的气氛都没有。
　　“你们有啥事儿吗？”女主人问。
　　“我想买下这套房子。”朱珺熙沉声开口。
　　“啥？”女主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重复了一遍，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英俊的男士。“你要买这套房子？”
　　“对。”朱珺熙道：“您这套房子现在市场价在25万左右，但考虑到最近让您搬家比较突然，所以我会多给您5万作为补偿费。另外我知道您家孩子在街对面的小学读书，我想您也希望他能上一所更好的学校，所以我再给您加50万，让您和孩子能搬到更好的学区。怎么样？”
　　女人惊诧地睁大眼睛，“真、真的？你们没骗我？”
　　“没骗你，我们等会儿把合同签了，今天我就可以给你打一部分款。”
　　“好，好！”女主人瞬间乐开了花，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快请进……”

　　朱汶曦回到家后洗了个热水澡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司。许久没看见朱汶曦的秘书不禁兴奋地呼唤：“小朱总，你总算回来了！想死你了！”
　　“真的假的？等下你单独去我办公室，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项目里的所有问题，和我汇报一下。”
　　“好的！”
　　很快秘书带着整理好的文件资料来到朱汶曦办公室。
　　“汶曦姐，你好像瘦了……”
　　“还好吧，没觉得。”朱汶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说正事吧！”
　　“好嘞！最近我们按照周梦琪发过来的歌曲做了几段MV，已经投放加国市场做预热了。国外社交媒体上的几个知名KOL我这边也都一一联系过了，合作没问题，他们会在后续配合我们品牌的宣发。”
　　“李云开那边怎么样？”
　　“正好要和你说呢！”秘书撇嘴，“汶曦姐，你之前天天在公司，我可没见李总找你，这下你不在公司这段时间，他恨不得一天念叨你两三遍，埋怨你不在公司……你说那个人，真的是，无语了。”
　　“嗯，我知道了。”朱汶曦翻开秘书递过来的资料，“大致情况先这样吧，记住，别和李云开发生正面冲突。”
　　“明白！”

　　朱汶曦抬起头，见秘书还站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于是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呃——咳咳，少帅您见到了？”
　　朱汶曦点了下头，“嗯。”
　　“没发生什么事吧？”秘书小心地问，“我是说，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
　　秘书抚了胸口，这才放下心地走了出去。
　　看，外人都知道他对她不好。
　　提起朱珺熙，朱汶曦放下手中的文件夹，长舒了一口气。

　　“Babe，你什么时候来加国啊？”孟岚看着屋里玩洋娃娃的Claire，百无聊赖间忍不住给朱汶曦打去电话。
　　“我刚从潮州回木堂，等把公司的事安排一下就过去。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进展顺利，就是看孩子比较无聊……”
　　“看孩子？”
　　“嗯嗯，周梦琪的女儿，叫Claire，一个长得蛮可爱的混血小孩儿。和William生的。只是可惜了，妈妈没选好……”
　　“如果孩子都能自己选择父母，很多男女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嗯，有道理！”
　　“周梦琪见过Allen了吗？”
　　“见过了，正打得火热。”说起这个孟岚就憋不住笑。

　　那日周梦琪帮孟岚选好礼服裙后，也给自己挑了一件。原本应该作为配角出场的她，在和孟岚参加酒会的当天，可谓精心装点打扮了一番。倒是站在她身旁的孟岚，显得素雅普通起来。
　　孟岚故意天真地奉承周梦琪，“Maggie，你今天好美哦！”
　　“哪有，还是你美。”周梦琪掩口轻笑，一眼便发现了整场酒会的主角——Allen·Cooper。正巧Allen的目光也投向了她这里，顿时四目相对间，周梦琪心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成了”。
　　这时的周梦琪根本想不到，她以为与Allen的一见钟情实际上是孟岚早就给她铺垫好了的。

　　女人的第六感通常很准，只是女人通常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那么神奇的第六感。有心理学专家曾解释，女人所谓的第六感实际上是潜意识先行于了意识作祟。它们捕捉到意识还没意识到的周围的蛛丝马迹，然后经过快速处理分析，传回了中央处理器大脑。这种没经过意识得到的“偏门”信息，便被定义为了第六感。如果细细思考，事实上都有迹可循。
　　但深陷其中的人，是不会思考的，比如周梦琪。
　　“嗨，两位美女好。”Allen端着酒杯走过来。
　　孟岚喜悦地回应，“Allen！”接着，孟岚介绍道：“这是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的朋友Maggie·Zhou。”
　　“你好Maggie可以请你喝杯酒吗？”Allen好不避讳地在孟岚面前表现出了对周梦琪的兴趣。
　　周梦琪接过酒，瞥了眼孟岚有些失落的脸色，暗自得意。说到底，周梦琪还是一个喜欢炫耀并且自私的女人。

　　这时，Allen的助理走过来在Allen耳边说了几句话。Allen歉意地对周梦琪和孟岚道：“真的很抱歉，我要去那边一下，等会儿再过来陪你们。”
　　“好的。”周梦琪微笑着目送Allen离开。
　　孟岚叹息着故意道：“Maggie，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对你更有好感？”
　　周梦琪忙说：“怎么会，我和他可是第一次见面，你们之前不是很熟络了吗？”
　　“也还好吧，但都是聊讲座……我以为他对我有兴趣……但我好像错了。”
　　“这样啊……”听了孟岚这番话语，周梦琪唇边更加难掩微笑。
　　“我有些不舒服，想去下卫生间，你在这里等我哈。”孟岚借口朝卫生间走去。她躲到卫生间旁边的转角观察着周梦琪与Allen的一举一动。不一会儿，就见Allen再次朝周梦琪走去。
　　没有孟岚在身边，周梦琪一下子放开许多，和Allen聊天时加上了不少诱惑性的眼神和暧昧的小动作。孟岚忍不住笑，她已经感到Allen被周梦琪撩拨得急不可耐。
　　孟岚适时地给周梦琪发去信息：“Maggie，我好像急性肠胃炎犯了，要去医院，你等下自己回家哈！”
　　“好。”周梦琪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仿若天助，殊不知一切都是被谋划好的，只等她慢慢入局……

　　孟岚得意地和朱汶曦炫耀，“我太了解她那种好胜心强的女人了，果不其然轻松上钩！蠢死了！”
　　“虽然目前事情进展的都很顺利，但你也别太轻敌。她也不傻。”朱汶曦嘱咐，“千万别让她起疑心，等我去加国找你。”
　　“猪宝宝你就放一百万个心吧！那个女人每天被Allen‘折磨’得已经无暇顾及我了。”孟岚看了眼屋里的Claire，小声道：“估计连女儿也顾不上了……”
　　朱汶曦无奈，“好吧好吧，总之你要小心，精神保持高度集中！”
　　“Yes，madam！”

　　为了早点去加国，朱汶曦一连开了两天会，集中处理她不在公司这段时间，项目中出现的各种问题，并给出相应的解决方案。连续两天的高强度工作让朱汶曦感到十分疲惫，因而这天早上她多睡了一会儿，没有一早就去公司。
　　等朱汶曦到集团大厦时已临近中午，在电梯往上升的时候，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玫瑰与百合混合在一起的香味。等朱汶曦走出电梯间，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不禁抬头看了眼电梯上的数字“15”，没错，是15层啊。朱汶曦确定自己并没有走错后，有些生气地往前台走去。
　　并不宽敞的15层走廊被各式各样的花束、花篮填满，此时，连前台小姐都被“埋”在花海里。从电梯间一直到公司门口，一路招摇的花束肆无忌惮地释放着香气，香气氤氲在楼层里，浓重得竟有些引人感到不适。

　　“这些花怎么回事？又不是开业，哪里搞来这么多花？”朱汶曦责问。
　　前台小姐害怕地小声道：“是，是一名姓钟的先生送来给，给……”
　　不等前台小姐话说完，朱汶曦立刻又说：“谈恋爱秀恩爱能不能让他们回家做？这些花送给谁的？我看看咱们公司里谁这么大魅力！”
　　只见前台小姐小手一指，直直地指向朱汶曦。
　　“我？”朱汶曦睁大眼睛。“怎么会是给我的？”朱汶曦一时想不起自己身边有谁这般疯狂。
　　秘书听见朱汶曦的声音，忙跑过来，“小朱总！”
　　朱汶曦抿抿嘴，语气缓和下来，“这些花……”
　　秘书笑道：“嘿嘿，都是送给您的！数量太多，您办公室放不下了，就堆在外面一些。”
　　“我办公室还有？”朱汶曦不禁拿起一捧花束，上面的卡片上果然写着“To 朱汶曦小姐”，而落款则是“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