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光》聊斋庄主

11、第十章 走错的路

　　朱珺熙很自然地坐到沙发上，朱汶曦靠着墙，看着他问：“你不是让我好好休息吗，你什么时候走？”
　　“哦，我等下就去开个房间。”朱珺熙微笑。
　　“那你什么时候回木堂。”
　　朱珺熙看着朱汶曦笑道：“你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喽。”
　　“朱珺熙跟着我到底想干嘛？”
　　朱珺熙轻松地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我忙里偷闲到潮州逛逛不犯法吧？”
　　朱汶曦无言以对。
　　“放心放心，我不会坏了你和那个帅哥的好事。”
　　朱汶曦立刻道：“你别胡说！”
　　“呦，你不喜欢人家啊？”朱珺熙调侃，“我看那个帅哥气质不错，家境应该也蛮好，配得上你。”
　　“什么气质家境的，我现在对恋爱没兴趣。我可不像你成天招蜂引蝶。”
　　“切，朱汶曦，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把蜜蜂蝴蝶引回去了？倒是你，你那只小蜜蜂就在隔壁呢！”
　　“朱珺熙你出去行不行？”朱汶曦下逐客令。
　　朱珺熙站起身，“行！我在医院坐了一夜，你以为我还愿意和你待一块儿啊？”说着，朱珺熙开门走了出去。朱汶曦攥紧拳头，真恨不得给他两拳。

　　钟耀文最后一个拍摄工作是采访当地嵌瓷艺术家梁家栋。嵌瓷是潮州一项独特的艺术，手艺人运用各种彩色瓷片，将它们重新组合、镶嵌成生动明快的画作或者雕塑装饰在建筑上。之前朱汶曦就对当地民居上的各式瓷片感到好奇，因而很期待和钟耀文这趟嵌瓷之旅。
　　梁家栋的嵌瓷工作室位于潮州市市郊。吃过早饭后，朱汶曦和钟耀文刚坐进车里，朱珺熙竟然也开门坐了进来。
　　“你干什么？”朱汶曦看着身旁的朱珺熙。
　　朱珺熙大言不惭地回道：“和你们一起出去玩啊！”
　　“我们不是出去玩，阿文有拍摄工作！”
　　“无所谓，反正不在酒店待着就行。”
　　朱珺熙对朱汶曦笑笑，拍拍前面驾驶座上的钟耀文，“帅哥，开车！“
　　“我们有说带你一起吗？”
　　钟耀文犹豫了一下，从后视镜看向朱汶曦道：“算了算了，没事，一起去吧！”
　　朱汶曦无奈地抱起肩，舒了口气，默认了朱珺熙参与进来。

　　为了提升朱珺熙对自己的好感度，钟耀文主动和朱珺熙说话。
　　“珺熙哥，你也是生意人吗？”
　　“嗯。”
　　“来潮州谈生意吗？”
　　“嗯，算是吧！”朱珺熙朝朱汶曦看了一眼。
　　“哦，珺熙哥，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朱汶曦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我和她一起。”
　　朱汶曦扭头朝朱珺熙翻了个白眼。
　　“呵呵，这样啊……”钟耀文憋憋嘴。
　　“哎，帅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朱珺熙问。
　　“我叫钟耀文。”钟耀文微笑，“珺熙哥你叫我阿文就好。”
　　“阿文，你是广东人？”
　　“嗯，对，我妈妈祖籍是潮州的，不过现在我们一家都在香港居住。”
　　“香港啊……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父母都是商人。”
　　“咳咳。”朱汶曦看向朱珺熙，给他递了个不要再刨根问底的眼色。
　　朱珺熙撇撇嘴，拍了张钟耀文的照片发给海万青，并附道：“香港人钟耀文，帮我查下他资料。”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到了梁家栋的嵌瓷工作室。走进门，院子里摆着很多成品与半成品。过去，嵌瓷艺人只能坐在房头上冒着烈日、微雨制作这些东西，但在梁家栋的探索与改良下，如今嵌瓷作品完全可以在地面制作后再由工人安装至屋檐，省去了艺人不少力气，也给艺人们增加了更大的创作空间。
　　“汶曦，我们去里面见梁老师。”
　　“等下。”朱珺熙拉住朱汶曦，走到钟耀文身边，“我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我和你去。”
　　钟耀文看了看朱汶曦又看了看朱珺熙，不好一口回绝，只好点点头，让朱珺熙帮自己拍摄。
　　朱汶曦无语地看着朱珺熙的背影，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怎么一回事。

　　采访加拍摄取材，很快两个小时便过去了。
　　朱汶曦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等钟耀文和朱珺熙出来，好一起去吃饭。但却见钟耀文一个人气鼓鼓地朝门口这边走来。
　　“怎、怎么了？”朱汶曦忙站起身拦住钟耀文，这时才看到朱珺熙迈着缓缓的步子晃出来。
　　十五分钟前，钟耀文正认真拍摄作品时，朱珺熙突然直白地问他，“喂，你是不是喜欢朱汶曦？”
　　钟耀文直起身体看向朱珺熙，怔了片刻，随即快速地点点头说：“是。”
　　谁知朱珺熙也快速道：“你们不可能。”
　　“啊？怎、怎么不可能呢！”钟耀文表白道：“珺熙哥，我是真的喜欢汶曦。”
　　“喜欢她的人多了。”朱珺熙脸上写满不耐烦。
　　钟耀文深吸一口气，“珺熙哥，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我，但这是你的偏见！你根本都不了解我呢，你没资格说我和汶曦不合适。”
　　朱珺熙看着钟耀文胸有成竹的眼神，心中对他的厌恶更增添了一分。

　　“我是她哥，我怎么会没资格？哼，只要我不同意，你们就休想在一起。”
　　“你！不可理喻！”钟耀文气愤地往外面走去。
　　“阿文——”朱汶曦拦住钟耀文。
　　朱珺熙走过来，揶揄道：“这点度量，呵呵——”
　　“我不想再和你讲话。”钟耀文严肃地对朱珺熙说。
　　朱汶曦看着二人问：“你们两个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朱珺熙微笑，轻描淡写道：“我只是给他提了一些小建议。”
　　朱汶曦抿抿嘴，凭她对朱珺熙的了解，这个男人口吐刀子，才不会真的是“小建议”。于是朱汶曦忙对钟耀文说：“你别理他。”
　　“汶曦，他真的是你哥吗？”钟耀文猝不及防地问。
　　朱汶曦愣了一下，瞥了朱珺熙一眼，点点头。

　　朱珺熙突然揽住朱汶曦的肩，笑道：“我们的关系呢比较复杂，不是你能理解的。”
　　朱汶曦甩开朱珺熙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翻了个白眼。
　　钟耀文也毫不示弱地将朱汶曦拉到自己身边，对朱珺熙道：“我喜欢汶曦，我不会放弃追求她！我不在乎你怎么看待我。”
　　“阿文……”朱汶曦看着钟耀文蹙起眉。
　　朱珺熙笑笑，“一厢情愿。”
　　“我和汶曦两个人的事，用不到你来插手。”
　　“我是早早给你提醒，怕你陷得太深无法自拔，啥都不懂…”
　　“你这样做非常不好！莫名其妙!”
　　“你把你普通话水平提升一下再和我讲话吧！”
　　“你不要人身攻击！”
　　朱汶曦看不下去了，“你们俩别吵了行吗？”朱汶曦无语地看了看两个人，快步朝外面的车子走去。
　　“喂，你去哪儿？”朱珺熙立刻问。
　　朱汶曦坐到驾驶座上，按下车窗，“我回酒店，你们二位继续在这儿吵吧！吵累了记得自己叫车回去。”
　　“哎，汶曦！”钟耀文快步走到车旁。朱汶曦按上车窗，脚踩油门离去。
　　朱珺熙不屑地看了钟耀文一眼，悠闲地朝巷子口走去。

　　对路线不熟的朱汶曦导航时出了错，开到了一条她毫不熟悉的在乡间小路上。小路很窄且有水坑，路况非常差。朱汶曦一个不小心就让车轮胎扎进了泥地里。
　　朱汶曦尝试了半天也没能把车子从泥地里开出来。无奈之下，她走下车，好巧不巧地手机此时竟然欠费停机了，连网络都连不上。
　　“你现在才发欠费短信有屁用啊！”朱汶曦看着刚到手机的欠费停机短信，不禁骂起来。
　　“倒霉！”朱汶曦靠在车上环顾四周，荒凉的黄昏时分，不见一人，只听到些许虫鸣，倒有几分惬意。
　　朱汶曦长舒口气，蹲到地上，不觉勾起嘴角。如此宁静的郊外，只有她一人欣赏也算难得。

　　这时手机响起来，是钟耀文。朱汶曦想了想并没有接起电话。她回到车里再次尝试发动车子，可车轮空转了几圈，车子依旧没有出来的意思。朱汶曦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她突然消失了，会有人发疯似的寻找自己，想念自己吗？自己对于周围人的意义是什么？这个世界是不是从来不曾在意过她？
　　大概是的，世界不知道她是谁，对她一向冷眼旁观，估计只有孟岚那丫头和养父朱利亨才会真心为自己的消失难过一阵儿吧！

　　朱汶曦把座椅放倒，此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于是就这样安静地躺着，任思绪漫无目的的漂浮。直到车窗被突然敲响，朱汶曦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等死吗？”毒舌如朱珺熙，手撑着车门，看着朱汶曦将车窗按下。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说实话，朱汶曦有点意外。
　　“回去就一个岔路，你都能开错，怎么？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傻吗？”朱珺熙继续挖苦。
　　朱汶曦瘪瘪嘴，懒得辩驳。她看了眼不远处停着的一辆SUV不禁问：“你特地返回来找我？”
　　“不然呢？电话也不接！”朱珺熙的脸色很黑。朱汶曦忙拿出手机，上面果然有朱珺熙八个未接来电。
　　“我手机欠费了。”朱汶曦解释。
　　“欠费也可以接电话。”朱珺熙白了朱汶曦一眼，觉得她借口超级烂，“我刚给你充了话费。”朱珺熙叹口气道：“下车吧！”
　　“哦哦。”朱汶曦赶紧从车里走出来，朝朱珺熙的SUV走去。

　　朱珺熙给拖车公司打完电话后回到车上，车内突然响起一个奇怪的咕噜声。
　　朱汶曦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抿起嘴。
　　朱珺熙笑问：“哎，我要是没过来找你，你打算今晚睡那车里了吗？”
　　“不会，我本来想在车里躺一会儿就出来的。”
　　“为什么不接电话？”
　　“静音了。”朱汶曦顿了下，“觉得很累，难得清静会儿。”
　　朱珺熙环视四周，夜幕初降，蛙叫虫鸣，他这才发现这里真像个世外桃源，能让人毫无防备地卸下肩头与心里的重担。不回想过去，不计划未来，只在当下，享受当下片刻的安宁。难怪朱汶曦都不想接电话了。

　　耳边再次响起咕噜声，朱珺熙看了朱汶曦一眼，低头浅笑，还是离开这“世外桃源”去寻点人间烟火吧！
　　车子刚驶进市区，朱珺熙便把车停在一家看似普通的粿条店门口。
　　饥肠辘辘的朱汶曦也顾不得挑三拣四，和朱珺熙一起走进店里，要了一大碗牛肉粿条。
　　“喝什么？”
　　“矿泉水。”
　　朱汶曦找了个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朱珺熙则在柜台前和老板不知说着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
　　“拿两瓶水这么费劲啊？”朱汶曦瞥着水挖苦。
　　朱珺熙不屑地撇了下嘴，也不与她争辩。
　　3、4分钟后，一碗喷香的牛肉粿条被老板端上桌，朱汶曦刚要去拿，碗却被朱珺熙揽到了自己面前。
　　“哎！”
　　朱珺熙举着筷子道：“我先吃！”
　　朱汶曦抱起肩，“你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和女人抢吃的？”
　　“你是一般女人嘛？”
　　朱汶曦翻了个白眼。
　　这时，老板端着一碗牛肉面条走了过来，放到朱汶曦面前。
　　朱汶曦奇怪地喃喃道：“我要的是粿条吧？”
　　朱珺熙立刻说：“给你什么就吃什么，挑三拣四，你不饿了？”
　　闻言，朱汶曦的肚子又咕噜起来，她闻着同样香气扑鼻的牛肉面，也顾不得其他，忙拿起筷子吃起来。

　　吃着吃着，朱汶曦的筷子停住了。她缓缓抬头看向朱珺熙，朱珺熙一边看手机一边吃着粿条，面色如常。
　　朱汶曦沉着声音，缓缓道：“这是长寿面吗？”
　　“嗯？”朱珺熙放下手机，“你说什么？”
　　朱汶曦看着朱珺熙的眼睛，“我说——这是长寿面吗？”
　　“长、长寿面？”朱珺熙一脸好笑的表情，“你怎么吃出是长寿面的？”
　　朱汶曦挑起碗里的面条，“这是一整根面条。”
　　“哦。”朱珺熙故作不懂地问：“那说明什么？这个面不好吃？”
　　“不是。”朱汶曦放下筷子，“长寿面是过生日才吃的……”
　　朱汶曦死死盯着朱珺熙的眼睛，但是朱珺熙脸上仍旧是他一贯的笑容，看不出异常。
　　“给你做你就吃呗，我还以为这种面条吃了有毒呢——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