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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人有话说 洗髓之术是 ...

  •   洗髓之术是极其痛苦的,受术人不啻于遭受剜肉刮筋,断骨重续之苦。楚晚宁曾见八尺大汉在洗髓阵中痛得满地打滚,哭得涕泗横流。他刚在床榻上画完洗髓阵便有些后悔,联想到小荀子走时的眼神,不免自责。人人都当他不近人情,定叫小皇子受苦,也确实如众人所想,是他叫小皇子受苦。

      可再没有比这方法更一劳永逸的。楚晚宁转念又想,日后小皇子健康后,西启众人要怨要憎,他受着就是,这样的事在他身上也不少见。

      他将小皇子放入阵中,念动术文,阵法一动,小皇子的身体便颤抖起来,渐渐的,由颤动转至痉挛,又不多时,一身里衣被汗水浸湿七八;先前受恶气纠缠时已痛苦得面庞扭曲,现在尤胜先前数倍,小皇子的登时泪如倾盆雨下,在洗髓阵中嘤嘤哭泣。

      楚晚宁在一旁守着,心也跟着小皇子抽动的四肢抽动,这样的折磨,小皇子尚有五天需熬。

      阵法开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也并非那样“无情无义”,“无动于衷”,他同样见不得小皇子这般痛苦不堪,但阵法已启动,追悔莫及再无用处。楚晚宁不断在脑中回忆着可以缓解痛苦或是分担其痛苦的术法,他曾遍览浩如烟海的术法典籍,可竟无法一瞬间想到这样的法子!

      假若典籍里查无此术,那就自创一个;楚晚宁为宗师,世人却尊其为”仙君”,冠以“晚夜玉衡,北斗仙尊”,并非溢美之词,而是他的天赋旁人望尘莫及,对术法的造诣无人出其左右。

      楚晚宁当机立断跨上床榻,将小皇子抱在怀中。顾不上往常的洁癖,一手紧揽小皇子的腰,一手与他小小的手交叠,闭上双眼,脑中编撰起术文。不多时,他轻启双唇,刚刚编成的术文缓缓脱口。只见两人相牵的双手间溢出光芒,楚晚宁登时将小皇子所受之苦尽数转嫁自身——楚晚宁从未洗髓,此刻方知洗髓之苦。

      随着洗髓持续,他浑身一时冷一时热,痛楚伴着冰火两重天的体验,钻进骨头里又钻出皮肉,有时皮肤是热的,骨头却冷、有时皮肉冷得战栗,骨头又滚烫如火。身子像无可安放似的,再柔软的床榻都仿佛铁铸的针毡,又像凌迟用的刀子,直把他千刀万剐。

      小皇子在他的怀里停止了哭泣,身子亦是一松,楚晚宁的心也跟着一松,身躯承受的莫大痛楚也仿佛不是什么大事。

      他这般静静抱着小皇子,咬住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在他怀里安睡的小皇子不由主地抓紧他的衣襟。这样小小的举动却意外地叫楚晚宁没那么难熬;还从未有人与亲近。

      容齐自认为长于吃苦,但一遍遍敲断骨头,剜肉刮筋的苦他没吃过、被千刀万剐的苦更没吃过。但这苦是他自己愿意受的,并不怨恨那个施苦的人。

      他想活下去,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告诉他要怎么活下去。

      不过奇怪的是,苦着痛着都烟消云散了,他躺在一个柔软温暖的地方,鼻尖淡淡的海棠芬芳;容齐就困了,像被春天拥着,他已经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他无意识地调整起姿势寻了个尤其舒服的位子,手里抓着什么,稳稳地睡了。

      岂料睡到半途,就被扑面的溪风唤醒。

      “原来你在这儿啊。”

      容齐揉着眼睛,谁在叫他呢?他放下手,脚下踩着软绵绵的地,眼前像是一道河,但流光溢彩,朦朦胧胧的,又不像河。耳边有个人一直在说话,容齐抬起头看他,一样是朦朦胧胧的,不过直觉上他是亲近这个人的,像与母皇和皇妹在一起般的亲近。

      这个面容模糊的人穿着一袭白衣,说话的调子轻轻柔柔的,:”你历了十世,叫轮回的秽土掩去了本源,若不是有人替你洗髓,本座竟找不到你。“

      容齐歪着脑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白衣人伸过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容齐喜欢他这样不由地眯起眼睛。

      “可惜还有一世,快点长大渡劫吧,小透等你等得天天在本座耳边念叨。”白衣人摸着摸着,手一顿,想到什么似的:“唉,你才这么点大竟要你做这样的事情。”

      “本座如今同你说的,你未必记得,只是到时候遇上了,也必如此选择。”

      容齐又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他想看清楚白衣人的模样,可惜总有河雾飘过。

      “先前本座那叔父不安生,又乱点鸳鸯谱,竟闹得赤帝座下的祝融神君不得不下凡应姻缘之劫,本不名正言顺,神君因劫撕裂了神魂,如今又闹得时空乱序,唉,赤帝仁厚未向本座说重话,本座却不能不管。本座虽革去丹朱的神职,命人剪断红线,但已发生之事无可逆转,加之旭凤未将魔族之事处理完备,这两件事纠缠竟已酿成写入命盘的大祸;想来也是人间应历此难,生灵涂炭之事,本座于心不忍,然而天地有别,天人不可轻易下凡,本座更是千年闭关之期在即,分身乏术。”

      容齐听见白衣人轻笑一声,:“幸好人间尚有你与神君,应是化解此难的机缘。本座此番就除了你身上的封印,来日你便可成祝融神君一大助力。只是神君的神魂有缺,日后若恢复神身,或难施展全部神力,也只能请你在那之前替神君补全神魂。”

      容齐是个极为机敏的少年,警惕着问:“本宫会出事吗?”他童言无忌,又说:“本宫若出事,母皇与皇妹都会伤心,本宫不愿她们伤心。”

      “好孩子。”白衣人又抚摸起他的脑袋:“你自然不会有事,你若有事,小透要跟我闹翻天。”

      容齐觉得”小透“这个名字尤为耳熟,默念一番后,又问白衣人:“真的?”

      “自然是真的,齐儿,回去吧,还有许多人等着你。”

      这时忽然起了一阵大雾,水气消退,容齐的身子更是一轻,他连忙问白衣人:“你是谁?本宫该怎么称呼阁下?”

      “润玉,本座名唤润玉,待你历劫归来,你我自会相见。”

      “润玉……”

      容齐嘴里含着白衣人的名字,登时又睡了过去。只是到了点,他缓缓睁开眼,此时意识还是飘忽的,大概知道自己正躺在某个人怀里。不过,这个怀抱比最金贵的被窝还舒服,容齐不想挪位,抬了眼看抱住自己的人,却只看到对方一个光洁的下颌,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人下颌,好像素日里摸着喜爱的暖玉。摸得心满意足,又往那人怀里钻去,明明是亲密无间,却还要粘得更紧一点,接着歪起小脑袋又沉沉睡去。

      殊不知楚晚宁因他的这一系列举动已僵成木头,怀里的小皇子好像一只亲近人的小动物,楚晚宁五味杂陈地抱紧小皇子,脑子里七七八八想了一大串,若写在纸上足可成册。

      时间好像都走得快了些。

      小皇子如此亲近自己,是否意味着自己也并不是那样讨人嫌?

      楚晚宁手指插入小皇子的发间,试着梳理起小皇子的乱发,小皇子发出了些舒服的哼哼,楚晚宁身上痛似乎轻了不少,至少他不觉得难以忍受,同样也未察觉自己不肯放下的唇角。

      这期间,女王也好不时前来关切,不过洗髓之阵不可中断,否则前功尽弃。楚晚宁只能再三保证五日之后,小皇子必定安然无恙。

      如此过了五日,洗髓完成,小皇子此时脸色红润,皮肤莹白,正是如仙童下凡。楚晚宁趴在小皇子的床侧,指尖拂过小皇子小小的鼻子,心底满是柔软,这是他所不甚明了的喜爱之情。这种喜爱纯粹而不掺杂杂质,不过是个无人问津之人的一点奢求。这五日里救人的虽然是楚晚宁,可被救的同样是楚晚宁。

      指尖下的皮肤微颤,楚晚宁心知小皇子即将苏醒,这时候他反而紧张起来,一些阴郁糟糕的想法再度涌上脑门,使他蹭得站了起来,不敢面对小皇子,生怕小皇子醒来看到的是他这样冷漠丑陋之人,被吓得哭泣。

      只见小皇子容齐睁眼的瞬间,楚晚宁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推开大门呼唤门外等候已久的女王苻鸢。

      一时间,一群人涌进房间将苏醒的小皇子围住,为首的女王一阵嘘寒问暖。楚晚宁在门口默默听了片刻,确认小皇子无碍便彻底离开屋子。他出门的时候发现檐下站着他的三个徒弟:师昧,薛蒙,墨燃。

      薛蒙和墨燃多日未见他自是欣喜地凑过来,师昧跟在他后面。换做平时,楚晚宁必定会多给墨燃一些目光,毕竟这孩子虽比师昧薛蒙跳脱些,却是门内唯一不害怕他的冷漠尖酸,愿意靠近他的人。但楚晚宁此刻满脑子都是与小皇子分别的失落,只草草回了徒弟们几句话。

      他端起脸问了他们几声功课,就以“救治皇子多日,如今需回红莲水榭休养”做理由打发了徒弟们。

      而在房间里,容齐乖巧地回答着母皇的一堆问题,间或夸了几句楚晚宁,等苻鸢终于放他继续休息时,容齐问她楚晚宁去哪了,苻鸢一时语塞,薛正雍打了圆场,说是玉衡精力消耗甚大,已回去休息了。

      容齐明亮的眼珠子一转,拉着苻鸢的袖子希望她附耳过来,他有些小小的请求。

      数日后,西启大皇子容齐玉体安康,西启女王重酬死生之巅,之后西启一行人启程回国。临行前,薛正雍设宴送别女王与皇子,这场筵席虽不甚华贵,但也将死生之巅所有的长老弟子集齐送别女王等人,以体现死生之巅的诚意。

      只有一个人不大配合,此人正是玉衡长老楚晚宁,楚晚宁将自己关在红莲水榭,谢绝一切来访。这样的任性本该惹得女王勃然大怒,可谁叫他是女王爱子容齐的救命恩人呢?女王遂不与他计较,但试图亲自答谢恩人的小皇子容齐就郁闷了:恩人不肯相见,是怪容齐睡着的时候,把口水流得恩人衣襟上都是?

      容齐走前很苦恼,却完全不知道楚晚宁心里想的与他猜测的完全相反——分明是楚宗师别扭到了极致,害怕被小皇子讨厌,不敢出来相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仙人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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