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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荀子的亲戚 殿下,这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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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搪塞过师昧,容齐又找了诸多理由婉拒这位师姐的殷勤,整个人只差躲进红莲水榭——他倒是乐意躲到红莲水榭,却得思量楚晚宁的意愿。
提到这,就不得不埋怨探亲去的小荀子。
唉,小荀子啊小荀子,你何时回来呢?
容齐坐在屋子里,一手撑着小脸,一手捏住书卷闷闷不乐。
刚才,他方打发走热心探病的师昧,临走前尚要顶着她测度的目光,端一脸的风轻云淡。可事实,他已再找不到谢绝对方的理由。
师昧的难缠远超想象,兴许她那套滴水不漏的说辞捧到师尊眼前,连师尊都要点头认同。除非小荀子回来,他方能将师昧的关切通通推开。
他的贴身内侍小荀子都回来了,又怎么好劳烦师姐?
也怪他这场病,病了两天不见好,连楚晚宁也免去他这两日的课业。
容齐放下书,曲起的手指不住地敲击案面,小黑猫周小山闭着眼就趴在一旁,若不是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地,还当他在美滋滋地睡午觉。
“为什么师尊不来看我呢?”
“但有美人师姐来看你。”
容齐瞪了周小山一眼,周小山吧唧吧唧嘴浑然不觉。容齐见他毫不在意,撇着嘴怄气,目光直勾勾盯着屋外。
也不知怎的,离了西启皇宫,向来早慧自持的西启大皇子总在楚晚宁这事上表现出孩子似的幼稚。
可他又确实是个孩子。
小黑猫心有不甘,道:“你成天念叨那师尊,他又不是你的父兄,看看美人师姐岂不养眼。”
容齐又是一眼“咻”的掷向周小山,:“蛇蝎虽是美人,终究是蛇蝎,你不是忘了那日我们商议的?而且你有所不知,师尊为我洗髓,是我的救命恩人,且洗髓之痛犹如千刀万剐,师尊替我身受三日,此情此恩,我终生难忘。”
周小山这时睁了眼,深深看了容齐两眼,便不再说话。
“师尊此人,高风亮节,如何不让人亲近?”
黑猫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再看他那双提到楚晚宁就星光熠熠的双眼,心中暗自纠结楚晚宁和楚洵的关系。
这时,院子里脚步踢踏,屋里的一人一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殿下!奴才回来啦!”
容齐顿时如释重负,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小荀子回来,容齐是舒心了。
小荀子见他病容苍白,少不了跪在他眼前自责,扇自己的嘴巴,容齐自然是拦住他这番行为,叫他快打扫了屋子。
师昧频频登门拜访,容齐不免感到晦气。
小荀子自是一丝不苟地清扫屋室,但他打扫时有些心不在焉,看起来却藏了些忧愁,甚至几次三番对着容齐欲言又止。
容齐如何不察?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天;这日,他照例让小荀子在一旁侍候、自己捏着茶壶往瓷白茶瓯中注入沸水,眼睛瞅着冒白气的沸水滚入盏中,嘴上问到:“小荀子,你近来似是有些神思不宁,是有什么瞒着本宫?”
语调不轻不重,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小荀子暗地咂舌,心道还是瞒不过小主子,道:“殿下,都是奴才的私事,不欲让您费心。”
容齐向他看去,这一眼看似轻飘飘的,却像抽醒小荀子似的,叫他立时跪下向容齐叩头,改了口:“是奴才想差错了,奴才为私事怠慢了殿下,便是奴才的过错。”
容齐慢悠悠地饮过茶,细细品了这号称昆仑逸品的雪茗;这茶汤确实香气凛然,便打着主意往师尊和尊主各送一份。
而小荀子就保持着跪趴的姿态,直到良久后,容齐开口:“起来吧,说说何事。”
小荀子“哎”了一声,欢天喜地地起来——别看小主子年纪小,这气势却已有了陛下的风范啊!
于是小荀子将这几日的探亲见闻娓娓道来:
小荀子说他母家有一房陈姓表亲,正巧住在死生之巅附近一处名为“彩蝶镇”的城镇中。从前小荀子家与陈家的常有往来,他与陈家长子更是私交甚好。
只是后来他家道中落后,陈家便渐渐与他家疏远,小荀子为生计入宫前,两家都不曾来往。
这样嫌贫爱富的亲戚,小荀子本不打算探望,但他家破落后,唯独陈家长子陈大哥还时时寄信问候,因父母阻挠便不能亲自来探望。
小荀子遂将他这个份心意记在心中;如今他家殿下恰好就在死生之巅学道,为了这点情分,小荀子便打算去探望那位大哥。
他这次去陈家探亲还特地穿了官服,带了礼物。
这世道,太监又怎么样?西启大皇子的贴身内侍,那是到了王朝治下的州府,州府的长官都要拜三拜的人物。
况且这彩蝶镇,不偏不斜恰好落在西启边界,挨着死生之巅的地界。
素日嫌弃他家的亲戚,如今瞧见他官服的颜色也得给他这个无根的人下跪,不仅要跪,还得笑着跪,若笑的他不满意就得进那衙门“笑”。
容齐听着,乜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何时学了这么套。”
小荀子笑嘻嘻回到:“殿下放心,奴才跟了殿下这么久自然有分寸。”接着他脸色一变,正经道:“殿下,这世道财字上头,权压一级;对付这样的人,用不得粗暴手段,需叫他们丑态百出,又咬牙切齿不得不任人耻笑才是。”
话到末了透着些阴狠,容齐听罢挑眉,并不反对他的说法,又问:“然后呢?”
小荀子心领神会,“嘿嘿”两声继续他的探亲见闻。
陈家见了他自是礼待有加,端茶递水,好不殷勤。不过他那最是刻薄的表舅母却没有出来迎客,问过亲近的陈大哥方知表舅母最近病了。
小荀子与这势利眼的一家子自是无话可说,唯独那陈大哥多年未变,见他非完人也不嫌弃,只问他过的如何。小荀子感念万分,屏退众人独拉着陈大哥叙旧。
陈大哥这时才给他说了实话——他母亲并非生病,而被“脏东西”冲撞,如今疯疯癫癫,满口胡言。
小荀子眼珠一转,见他说的有些支支吾吾,便继续追问,陈大哥方倾诉起自家那本难念的“经”:他父兄对他媳妇的怨怼。
原来是他们家从外面请来的道士说是他家有什么“不见光的美人”才招致如此祸事。
小荀子惊奇他竟已娶妻,怎么不见嫂子在场,陈大哥又叹着气解释起来。
容齐听后若有所思,说:“你又怎么想的?”
“好端端的媳妇为什么不让人见?若是不喜欢这媳妇却连人家守丧的时间也等不及,其间必有蹊跷;现在说什么“不见光的美人”冲撞?呸!”
容齐点点头,道:“你又是怎么做的?”
小荀子也叹了口气,说那无法见人的小媳妇前些日子就因为那老道士的一句话,遭了叔伯毒打,陈大哥虽然气极了,但一面是母亲,一面是爱妻,他敢怒不敢言。
恰好小荀子登门,他便恳求小荀子带着爱妻先离开陈家自己再另想办法。
容齐将白瓷盏往桌上一丢,砸出轻响吓了小荀子一跳,他眼瞅着小主子的脸色阴沉,遂小心翼翼道:“故而奴才将那受伤的嫂子安置在附近的客栈,又恐陈家其他人生事,打发客店的小二帮忙看着……不过,殿下,奴才跟陈家大哥说了自己正在这死生之巅,可以帮他问问此地的仙师是否愿下山替他母亲看看。”
容齐颔首同意,:“本宫看那老道与他们也是一伙的,你做的不错。”
“殿下……那,可否容奴才替他找位仙师下山?”
容齐斜睨小荀子,道:“你那陈大哥愚孝且优柔寡断,只可怜那女子……”
“殿下说的是!”
“所以你这几日便是为这事?”
“正是如此,奴才一想到这山里的都是您的师兄们,便不敢僭越去叨扰仙师们。”
“怕什么?”容齐哼一声,:“死生之巅亦不时有巨富到来,请人下山捉鬼驱邪。”
“竟是这般,那奴才可不缺钱,殿下往日赏奴才的,奴才都收好着呢。”小荀子大着胆子与他家小主子说笑,见小殿下并无不满,放开胆子:“那奴才这就找薛尊主替陈大哥请位仙师去?”
“等等。”
小荀子迈起的右腿一顿,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与左腿并排而立,听候容齐差遣。
容齐盯着桌案沉思,小荀子说的这事情本不该他亲自插手,但这事情里里外外听来,遭欺侮的分明是那女子。
不是他爱管闲事,亦非怜香惜玉,只是他生来无父,幼时一片天皆是母皇撑起,随后又有了可爱的小妹妹。是以他对女子总是有三分礼待,哪怕是对待宫女也端得亲和。
以前在宫中,曾有大臣试图透过他向女皇柬言“不可让女子入朝为官”有违西启祖制,都叫他四两拨千斤地打发了。
眼下让他亲自听说这种欺侮女子的事情,他绝不姑息!
小荀子只想到解决眼下的问题,却看不到长远,这陈家人可不是不喜欢这个媳妇儿这么简单的。
容齐明亮的眼睛微眯起来,道:“这样,本宫近日新学了捉鬼的术法,不如本宫亲自去捉·一·捉。”
那落在“捉一捉”上的重音登时压垮了小荀子的脊背和膝盖。小荀子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大呼“殿下还病着,千万不可”。
谁知道小主人是哪起的怒火要插手管这种民间的腌臢事情。若是有什么个好歹?小荀子苦着脸,内心叫苦不迭,还想再劝,就听容齐说:
“本宫的决定还轮不到你来多嘴,本宫累了,你再啰嗦便速速退下。”
语气听来分外威严决绝。
“殿下!”
容齐并不理他,撩起衣摆便要往四面水墨海棠屏风隔开的内间走去。而小荀子跪在外间,起来也不是,继续劝他也不是,眼看容齐的身影隐没在黑白的垂丝海棠后,他一咬牙从地上起来,随后三两下跑出了屋子。
容齐一走到屋内间,周小山从屋角蹿了出来,道:“你这样的身板去捉鬼?我来捉鬼还差不多。”
容齐却神秘一笑:“自有人会来帮我。”
周小山疑惑地望着少年,不到片刻,便听到外间小荀子的呼喊。
“殿下,殿下,楚仙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