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妈的两极人生》弋桐猫

5、小陌燃怪异的哭闹 “收被子事

　　“收被子事件”只是无数矛盾中的一件小事，但足以让母亲意识到，她不能犯错，更指望不上爸爸为她撑腰，这个老实人的确欺负不了她，但也仅仅是不欺负她，想要其它更多的，实在也没有了。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母亲一如当初地伺候着家里的老老少少，包括有孕在身。家里还是有几块耕地的，这边一般都是种玉米和少量的小米，从锄地、春种、锄草、施肥、秋收，母亲一个环节也没落下过，包括秋收的时候，她已怀着陌燃快七个月。这就是她的生活，陌燃经常想，母亲幸亏不像她这样伤春悲秋、多愁善感、感情丰富，不然，怀孕期间肯定得个“抑郁症”赶赶时髦。
　　母亲在日常操劳中很少麻烦爸爸做事，有一次灯泡吹了，母亲跟爸爸说“灯泡坏了，去把灯泡换一下”，爸爸坐在床上半天都没站起来，积攒半天力气慢悠悠地说了句“你换吧”，母亲没好气“你就不看看我够不够得着”,爸爸疑问道“踩上椅子也不行？”，母亲脾气上来骂道“老子还要怎么伺候你，老子要是够得着还用求你这个懒吊，你是眼瞎了你……”，爸爸在母亲的骂声中站了起来，就在母亲以为自己的骂词终于激励了爸爸，让爸爸有所行动的时候，爸爸说“我去个趟茅房，一会儿回来换”，那一趟茅房，爸爸去了半个小时都没回来，母亲是个急脾气，忍不住就自己动手了，没有监工，椅子上边又摞个凳子，这个过程好比初级的杂技，母亲也没想到自己的平衡力还不错，上去下来很顺利，没有摔倒也没有掉下来，安全着陆，完美谢幕，就是没有观众有点遗憾。爸爸回来自然已经把这件事儿给忘了。以后类似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再后来，母亲就习惯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动手，但也是她这种习惯纵容得爸爸又懒又废，一直到一辈子快过完了，才明白过来自己年轻的时候有多愚蠢。
　　母亲生陌燃的时候已临近过年，陌燃是腊月初八生，所以腊月二十二就做了满月，满月过后，陌燃就开始没日没夜的鬼哭狼嚎。不足一月的新生婴儿哭闹，让母亲这个新手很是头大，喂奶也不吃，抱着摇也不行，所以刚开始哭的日子，母亲半夜就抱着陌燃在地上边走边颠，这是一种祖传的哄睡婴儿的行为，然而对陌燃这个难缠精是没什么用的，而爸爸却在床上睡的安如豌豆公主。
　　母亲的月子病也是那个时候坐下的，她半夜抱着陌燃在地上走就感觉头顶有风，第二天跟老奶奶说，房子坡顶有洞漏风，老奶奶说“哪里有风，是你疑心”，母亲一个坐月子的人是没办法修屋顶的，只好自我欺骗，也许是我太敏感，错觉了。
　　这个地方，产妇坐月子要坐三个月，三个月里不能洗头、洗澡，更不能着凉吃风。在陌燃没日没夜哭了半个月后，母亲也被拖垮了，这期间老奶奶一次也没来抱过陌燃，爸爸白天上班，晚上理所当然要睡觉，所以后来，陌燃就躺在母亲身边没日没夜的哭，这期间当然也找来很多医生看，开了大包小包很多药，陌燃边哭边往外噗噗吐着那些没用的药，母亲真是想不通这孩子是怎么做到，不吃不睡没天没夜地哭，长得丑还这么难缠，都说丑人多做怪，但也好像习惯了她的哭声。有一天，虚弱的母亲迷糊中突然惊觉那哭声怎么没有了？立刻坐起身查看，发现小婴儿一动不动，母亲吓了个半死，赶紧叫老奶奶来看看怎么回事，老奶奶来了看到那个情形，心里也很是没数，就把这一动不动的婴儿抱在怀里，当时在想这难缠精多半是要被收走了，一直抱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早上，难缠精一睁眼，又开始了以夜继日地鬼哭狼嚎，全家都松了口气，奶奶的，原来你有也哭累的时候。这是老奶奶第一次抱陌燃，也是唯一一次。
　　母亲坐月子期间吃的并不好，老奶奶能一天三顿给她做熟端到跟前已经仁至义尽。用母亲自己的话说，她那时候老奶奶给她吃的饭，拿到现在喂猪，猪都不一定会去拱一拱。那饭实在是敷衍凑合的很，早上小米稠饭甩上一团浆水菜（山西南边地界农村特制的酸菜），中午老奶奶心情好可以吃顿面，但是浇头是大白菜，晚上是大白菜汤面，每天肚子里是饿的，可是看到那饭，胃里就泛酸，是真吃不下去。
　　吃的不好，再加上陌燃没日没夜的哭，母亲是休息不好，也没精神起来走动，只能任由婴儿陌燃自己在被窝里蹬着两条腿儿哭，没几天小陌燃就把自己两条腿的内侧给搓烂了，尿这个东西除了臭还有盐份，再搓下去怕是要截肢，爸爸终于看不下去了，请了假在家照顾老婆孩子，主要是孩子。那段时间，大概是母亲觉得爸爸最像个丈夫以及孩子爸爸的时候。爸爸每天给小陌燃轻轻地上完药，再慢慢穿上衣服，晚上脱了衣服，把两条腿洗干净，再抹上药穿好睡衣，如果哭的很凶，爸爸就抱着在地上摇，偶尔开一下收音机，好像还点效果，但终究止不住哭。这期间爷爷、奶奶回来过一次，说县城爷爷奶奶住的小区院子里有个师傅（神婆），让爸爸去找人家看看，这时候小陌燃已经没日没夜地哭了快一个月了，爸爸第二天下午就去了。神奇的事就这样发生了，爸爸当天下午走了没多久，小陌燃就不哭了。师傅说是爸爸是跑车的，孩子是路上的送子奶奶给送来的，但是满月烧了一圈香，所有的神仙奶奶都烧到了，却独独落下了外头的神仙奶奶，所以爸爸在师傅的一翻指导下，去了当地的一个山岭烧了香，诚心诚意地感谢了神仙奶奶，并忏悔了自己的过失。事情就是这么真实又神奇，小陌燃再也不哭了。
　　小陌燃恢复正常之后，母亲就带着孩子去姥姥家“移窝”，这也是这边的习俗。去了姥姥家之后，母亲和小陌燃就开始没日没夜的睡，之前没日没夜地哭，把自己和母亲的精神都耗尽了。这期间当然有好多邻居街坊或者朋友来探望母亲，母亲都是勉强支撑，小陌燃自然不用管那么多，等人走后，姥姥有点怒其不争，对母亲说“人家都是来看你和孩子的，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睡”，母亲安慰道“这孩子长得不好看，睡着正好，我才不想别人说她丑”，姥姥不高兴地瞪她一眼“孩子哪里丑了，看这头发，黑漉漉的，别给孩子剃胎毛，没见过哪个当妈的说自己孩子丑的”。母亲在娘家住了二十多天，按习俗是不能在娘家把月子坐满的，不然母亲肯定是不想回自己家遭洋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