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妈的两极人生》弋桐猫

6、稀里糊涂生了二胎 红红的印泥

　　红红的印泥盖下去，提起手来，就有那么两个“不—悔”。好字触目，却不惊心。——三毛《梦里不知身是客》
　　日子在磕磕绊绊中前行，母亲回家不到两个月就怀上了陌燃的弟弟。从上小学起，一直到三十多岁，陌燃都觉得母亲生弟弟是她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这个“累赘”很大程度上增加了母亲人生不幸福的法码。
　　要说母亲对自己的婚姻满意，那是自欺欺人、睁眼说瞎话，受了多少委屈她三天三夜都说不完，要说不满意吧，她居然那么快把二胎都生了。若把浪漫的“不悔”套在她心上只怕是浪费，她会觉得这两字既矫情做作又不好看，那她怎么就这么笃定地快快生下二胎，答案是没有为什么，因为从来没有想过，有了就生，俗称“顺其自然”。母亲马上就体验到了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顺其自然”的苦难，一个孕妇带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有多艰辛，谁带谁知道，老奶奶说到做到——隔儿不管孙。
　　大伯母也是有工作的人，和大伯住在镇上，偶尔会回家来以看老奶奶的名义看着自己的两间房子，走时就会锁上。大伯母的父亲也是当领导的，所以在家里跟母亲完全不是一个待遇，嫁过来没干过什么活，也没受过委屈，但是经常挑拨老奶奶和母亲本就脆弱的关系，母亲亲耳就听到过几次她跟老奶奶说“你年纪大了，不要给她带孩子，再累着了你自己”，多么孝顺又为人着想的好听话，老奶奶听了很受用，但是她并不反对老奶奶帮她带她的女儿。
　　母亲在老奶奶绝不插手的情况下，心里越觉得不能示弱，就越要表演给她们看她是怎样把生活处理的井井有条的。好在母亲这个二胎儿子并没有在肚子里作妖，母亲连孕吐都没有，虽然辛苦，但是凭着母亲坚强的意志，硬是挺到了临近生产，没办法，只能把小陌燃送到了娘家，每当此时，陌燃都在想究竟什么是一家人？
　　对小陌燃来说是不存在断奶问题的，因为她在没日没夜哭的时候，不肯吃奶，母亲的奶水每天能把棉袄浸透了，再后来就憋回去了，彻底没奶了，她自然就只能以奶粉为食。这件事，她长大后很后悔，总觉得自己皮肤不够白，身体不够强壮是因为没有吃上母乳。
　　母亲是在过年回娘家走亲戚时把小陌燃留下的，过程很顺利，小陌燃看着母亲走，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离别的眼泪，因为她正急吼吼地捧着奶瓶吃奶，所谓有奶便是娘，她只要有奶瓶就行，谁给她冲的奶她不管。
　　母亲这边在家里生了个白白胖胖的漂亮儿子，她原想着她生个儿子地位会不一样吧，然而，的确有一点儿不一样，这一点儿不一样就是让母亲在以后的日子里面临了更多的难堪——老爷爷高兴坏了，视如珍宝，每天忍不住要来看孩子，顾不得进孙媳妇房的不便和尴尬。老奶奶也有点高兴，但是并不妨碍对母亲的不待见，其他人都没什么变化，跟生女儿没有区别，就是又生了个孩子而已，除了大伯母酸了一句“她都能生儿子”，剩下的半句没说，但心里在想，我的老二为啥还是个女儿，后来，她为了保住工作，就把二女儿过继给了自己的姐姐。
　　小陌燃在姥姥家日子过得非常滋润，作为第一个孙子辈，姥姥是格外喜欢又疼爱，二姨还没出嫁，跟母亲完全相反的性格，比较懒，很懂得顾惜自己，偶尔也看看抱抱。舅舅是老三，天生喜欢小孩儿，每天上学前都要给小陌燃冲奶，看着小陌燃急吼吼地要抓奶瓶，逗着不给她，她越急，越不给她，没逗两下她就要恼了叫起来了，这才把奶瓶给她，小陌燃每次都像饿狼转世一样抱着奶瓶狼吞虎咽，根本不看一眼这个给她冲奶的人，有一次，舅舅把奶瓶塞给她正看着她吃，她不知是哪根筋压着了，抬起腿来踹了舅舅一脚，踹完还笑了一下，马上又聚精会神地投入吃的工作当中，但这一下可把舅舅高兴坏了，他理解为这小破孩儿知道谁给她冲的奶，在跟他亲近。小姨是最小的，只比小陌燃大十一岁，虽然被陌燃分去了很多关注，但家里有个小孩子好像挺好玩的，舅舅都顾不上跟她吵架了。
　　小陌燃在姥姥家基本是不离怀抱的，大家都宠着她，周围也没有其他小婴儿，邻居们也争着抱，所以小陌燃在姥姥家住了几个月，已经一岁多了还不会走。这中间也是试着学过走路的，但还没等进入状态，就被人抱走了，这个抱抱，那个抱抱，就把走路这回事儿给忘了。
　　有一天，姥姥抱着小陌燃在外边跟邻居唠闲话，邻居说“这孩子还不会走呀？”，姥姥是个老实人，说道“可不是吧，不知道是不是吃奶粉的孩子长得慢”，舅舅正好经过，不高兴地说道“这有什么，她再长大一点就会走了，还怕将来走不够吗”，舅舅语气不好，姥姥怕得罪邻居，立马冲着舅舅的背影骂道“你怎么说话的，你不懂你婶子是在关心孩子吗”，邻居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拉起小陌燃的小手说“这小闰女儿在你家可是享福”，姥姥是个实心的，说道“享啥福呀，奶粉都是她爸爸买的，我们就是给看看”，说话的中间，小陌燃又尿了，姥姥咂砸嘴站起来“能吃能尿，得换尿布去了”，邻居摆手让姥姥快去，邻居大婶也转身回自己家去，嘴里忍不住感叹地囔道“都是替女儿受罪，这当婆婆的是指望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