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妈的两极人生》弋桐猫

4、母亲闭着眼嫁了 什么是因果

　　什么是因果，因是因缘，果是果报。种什么因就会收获什么果。
　　母亲是在二十二岁嫁给陌燃爸爸的。在母亲无数次发泄对爸爸的不满的时候，陌燃疑惑地问“那你当初为什么嫁给我爸？”，于是，母亲开始回忆当初自己如何鬼迷心窍地作了这个愚蠢的决定，“当年我二十二了，那个年代我的年龄不算小了，满院子的老头老太太看见我就说‘就剩下你一个人了，别人都嫁出去了’说的好像我嫁不出去一样，每每这个时候，我都瞪他们一眼，告诉他们我马上就要结婚了，让他们放心。要怪就怪我那个傻姨夫，他跟你爸一个厂子，是他把你爸介绍给我的，跟你爸一个厂子那么久，难道就不知道你爸是什么东西，还介绍给我，简直是坏了良心，这辈子都有他的气”。
　　陌燃还是不太明白，接着问“他介绍给你，你就愿意嫁吗？”，母亲叹口气说道“唉，我那时候年龄不算小了，又被人说嫁不出去，我那傻姨夫一直跟我吹，说你爸是司机，人老实（那个年代，老实还是个褒义词），他不能欺负你，是公用粮户口，你爷爷是厂里的领导，你嫁给他，他家里说不定还能给你找个工作，你也成公用粮户口了，咱这个人从小就要强，凡事不想落在人后，不想被他们说嫁不出去，又觉得你爸是个开车的有手艺，乱世也饿不死手艺人，再一个那时候家里的确条件还不错，稀里糊涂就嫁了，哪里想到他是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
　　其实母亲当初还有一个选择，同村的一个小伙对母亲很是喜欢，并且跟母亲表白过，让母亲等他三年，等他读完书回来就娶她，但是母亲没有等。
　　母亲说起没有等的理由也是无限感概，在认识爸爸之前，有个天津的老头只是路过，在母亲家吃了顿饭，为表谢意就顺便给母亲算了一卦，说母亲当年就能成婚，但是如果再等三年，会更好。母亲一想，再等三年我都二十五了！那仿佛是一个可怕的数字，给母亲以压力。没几天介绍人就把爸爸领来了，爸爸给母亲的第一印象是又黑又山（本地区方言，有笨拙之意，又不完全是）。爸爸对母亲当然是满意的，两边就择定了良日，这期间爸爸也来母亲家跑了几趟，但母亲却说，“明天都要结婚了，我都不想看他一眼”，然而，她就在第二天嫁给了这个她都不想看一眼的人。每说及此，陌燃都觉得母亲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讽刺，连看都不想看，是怎么睡到一块儿的？
　　母亲和爸爸结婚之后，立刻就进入角色，承担起了自己的角色任务——做个好媳妇，不让别人有话说。那时候还没分家，母亲毫无怨言地伺候老爷爷、老奶奶还有爸爸，所谓饭来张口，母亲是可以让他们享受到的，那时候母亲甚至会把饭碗端到被窝里给还在赖床的爸爸，服务之周到，堪比海底捞。还好当时爷爷、奶奶在外工作不回来，大伯已成家，大姑跟着爷爷奶奶在外头，三叔和小姑也在外边读书，不然陌燃想像不出她娘要怎么当这个好媳妇？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嫁给别人当长工？
　　生活很快就锅碗碰了盆沿，母亲这个好媳妇角色在剧情里稍微走了神。在一次母亲把被子晒出去，因为睡午觉，不知道老天爷晴转阴了，憋着一肚子雨，老奶奶紧抓机会，坐在院子里开始骂街，但是也不收被子，老奶奶是个身量矮小的人，音量不算大，但还是惊醒了梦中人，母亲一睁眼看到整个屋子都黑了，就像被雷劈了一样一骨碌爬起来，跑到院子里，还好雨点不大，被子被淋了几滴并不要紧，母亲在以最快的速度把被子扛回屋里的时候，老奶奶的骂词也像那下大的雨一样，淋了母亲满头满脸。母亲自觉失职并没有出声为自己辩护，不出声，不代表心里不想，为什么就不能伸手把被子收了，而非要等着她，还要用这种骂街的方式，告诉满院子甚至外头的邻居，她这个孙媳妇有多不称职，空有一副皮囊，简直就是一个绣花枕头。
　　母亲是委屈的，所以有两三天根本不跟老奶奶说话，老奶奶把这件事告诉了短暂回来的儿媳妇来主持公道，奶奶就成功地做了爸爸的思想工作，于是，晚上爸爸下班回来，还没等母亲诉苦，就催眠母亲说“你要是跟我奶奶处不来，那你跟谁也处不了”，母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这个丈夫，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登时说了句这么有哲理的话，居然是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来维护别人，指责受尽委屈的自己，她的确没有听错，这是一句指责，也是自己每天伺候的无微不至，让他享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之少爷待遇的枕边人，最应该跟自己站在一起的人，一向对事物没什么态度的人，第一次表明态度就是愚不可及地站在对面指责自己的妻子，母亲欲哭无泪，简直是茶壶里煮饺子，憋红了眼框，冲着爸爸发出心底的呐喊 “二百五”，爸爸呆愣片刻，就出去抽烟去了。然而，这还只是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