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妈的两极人生》弋桐猫

3、母亲嘴里的父亲 陌燃出生的

　　陌燃出生的时候，已经是我国改革开放初见成效的时候，如果不是特别偏远的地区，已经不存在吃不饱饭的问题了，何况陌燃家处在有煤炭资源的地方，经济发展绝对不能算是落后的，而且爸爸还是有工作单位的人，是矿机厂的正式职工，是大家口中的“公用粮”户口。小陌燃不知道什么是“公用粮”户口，但从邻居嘴里听到的理解是“不怕饿死，比农民有保障”，经济条件上也要好很多，当然这最后一点，仅仅延续到了陌燃小学二年级以前。
　　陌燃小的时候一直不能理解，母亲坐月子为什么吃不好，还落了一身月子病？明明家里是有条件的，是比同村的其他人家要富裕的，就算老奶奶刻薄，总还有爸爸在，但是从母亲排山倒海般的抱怨里，很少听到爸爸做了什么。于是，陌燃忍不住问“爸爸照顾不了你吗？”，母亲悲从中来，挥挥手说“别提你爸，你爸要是能指望，那个太阳都要从西边出来呢”。
　　陌燃觉得自己对爸爸的认识，大多来自母亲的抱怨和谩骂，从母亲经常性持续性长篇累牍的报告中，陌燃识别到的关键词有：窝囊废、懒吊、傻吊、现世宝……然而，让人叹气的是爸爸也基本做到了“不负盛名”。
　　爸爸兄弟姐妹一共五个，爸爸是老二，按母亲的说法是五个里边最老实、最笨的一个，也是爷爷、奶奶最不看重、不疼爱的一个。在经年累月的灌输下，陌燃对于爸爸不受宠这件事从来没有怀疑过，可能遗传了老爹的笨和迟钝，陌燃对于现实生活的事情总是有点不开窍，是天生的缺这一窍。陌燃跟随母亲的思路，也觉得是爸爸老实又笨，所以不被爷爷奶奶喜欢，所以兄妹五个，只有爸爸留在农村老家，其他的四个都在外边，这个外边就是城镇、县城、城市，反正就是离老家很远。
　　因为爸爸老实、笨、傻，所以他的婚房是借用爷爷本家兄弟的两间南屋，母亲回忆说“结婚当天晚上，所有家具都响了个遍，刚爬上床，床就吱呀叫了一声，躺到半夜，就听写字台、大立柜、高低柜，像僵尸出动一样，嘣、嘣、啪，一个不落地报了到，写字台带头从中间崩开了缝，接着大立柜也响了，高低柜低柜的门自行打开碰撞地面，有几样家具可是不用数了，只有大木箱是陪嫁，没有出声”。陌燃在听这些的时候是带着好奇和喜悦的，因为结婚是喜事呀，结婚当然是喜事，当然应该喜悦，可是这以“吱呀”为起手，“嘣、嘣、啪”接连唱响的交响曲，并没有为这新婚之夜助兴，而是默默地为之涂上了悲凉的底色，所以母亲说起新婚之夜有的只是一肚子气。
　　这是一条母亲证明爸爸是傻叉的有力证据，母亲在后来的日子里，无数次的指着爸爸的鼻子跟他论证“你妈忽悠你，看起来没问题能娶来媳妇就行，你就觉得你妈说的对呀，你以为是骗我一个人呢，你怎么就不想想这些东西你将来都要用的，这是你的家，不是别人的家，你现在把媳妇娶回来了，这些东西坏了，你妈会再管你吗”，爸爸这时候一般都是沉默，因为母亲的确说的是事实，偶而，爸爸弱弱地为自己争辩一句“那时候都是那样的，我也不懂”，母亲就会气不打一处来地“谁家还是这样的？你说，你不懂，你妈让你去吃屎，你怎么不去”，末了会重重地加上一句“傻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