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人》东归亦辛

25、晚安

　　在她的“呵护”下，妈妈的情绪渐渐缓和，虽然在他回来的时候，才真的喜笑颜开了。
　　因为哄人的话他手到擒来，更别说这干儿子优秀有能耐，比她这个亲闺女还给她长脸，怎么看都高兴。
　　夜里吃完饭，她坐他的车回去，一路相安无事，安静宜人。
　　车子停在楼下，她解安全带就要下车。
　　“娇桐。”
　　“嗯？”
　　“过几天我要出差了，连着好几个地方，可能要半个月。”
　　“哦，跟我说干嘛。”
　　他的眸光闪了闪，仰起身体伸了个懒腰，瞥向窗外，唇角扯了一抹笑。
　　“台风要来了，记得加衣服，我给干爸干妈买了外套，还有你的，周末应该就会到，记得回去一趟。”
　　“知道了。”
　　“娇桐。”
　　她被叫住在车门口，弯腰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
　　“照顾好自己，晚安。”
　　……
　　他的话再寻常不过，而语气却总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以至于疑心生暗鬼，他离开的头几天，她天天邪了门的做噩梦，几次半夜里惊醒过来，却连梦境都记不得。
　　一时睡不着觉，又翻看起手机，无聊中打开了他的朋友圈。
　　前天听着他分享的那首歌入眠，今天再一看，他竟在十一点多发了一张图片。
　　小桌上一只酒杯盛了小半杯红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旁边的瓶子里看着只剩半瓶，杯子的倒影中隐约可见他穿着酒店的白色睡袍。
　　配文道：
　　夜里小酌，遥以相慰。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么模糊的倒影，她竟从他眉眼中瞧出了黯淡。
　　手指定在键盘上好一会儿，她还是蜷了蜷，关上手机放了回去，缩进被子里。
　　闭上眼睛数星星，逼着自己睡过去。
　　一连几天精神萎靡，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碰上来姨妈，简直是要原地爆炸，整个人烦躁到了极点。
　　中午趴在桌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了点精神。
　　昨天出了点错，顾勘把大部分工作都交给张姐了，她也难得的偷偷闲。
　　玩着手机，惯性点开了他的朋友圈，差点没想把自己眼睛戳瞎。
　　然而手指还是很诚实的点开了他发的短视频。
　　站在健身房的镜子前，他凹着造型，浑身淌汗，在一块块沟壑分明光泽诱人的肌肉间滑动，赤着的上身显现出绝好的倒三角体型，小麦色的皮肤甚至因肌肉的抖动而张扬出满满的荷尔蒙，随便一截都是可以供她舔屏的型男屏保。
　　虽然他勾唇一笑和挑眉的动作有些讨打，虽然，她还没有饥渴到那个地步。
　　她这样想着，然而小腹再次涌起的抽疼让她没了和自己犟的勇气，握着他给的钥匙，她请假离开了公司。
　　她简直爱死了下午睡懒觉，爱死了这被褥枕头的舒适度，还有……这似有若无的唐僧肉的味道。
　　舒舒服服休眠一下午，傍晚起床时整个人像是满血复活了一般，临着吃晚饭，她仔细打扫完战场才走，尽量连床单上一丝多余的褶皱都不留。
　　夜里回家，浑身的劲儿没处用，又工作到半夜才准备睡觉。
　　每日临睡竟养出了习惯，鬼使神差的又点开了他朋友圈，如果有来访记录的话，她这几天大概给他贡献不少点击量。
　　老实说，她馋他身子了。
　　虽然她觉得就算不是他的，这样的身子她也馋的很。
　　只是她没想到，他最近的更新频率有些快，那个秀肌肉的视频是今早发的，然而他在一个小时前又发了一段短视频。
　　一点开，轰隆的音响声让她浑身一震，差点没给她炸起来。
　　关小声音后，跟着他镜头的转动，她看到的是一群狂魔乱舞的人，昏暗幽红中，灯光球的时而闪烁刺到了她的眼睛。
　　手指再不受脑子控制，或者夜深中，她的脑子已经开启了睡眠模式。
　　“喂。”
　　“嗯？”
　　“你在哪？”
　　“酒店。”
　　“刚才呢？”
　　“怎么了，有事？”
　　“我……刚才看到妈妈给我发消息，说你在外面玩，问我怎么回事。”
　　他像是翻了个身，慢悠悠叹喂了声。
　　“哦……今天应酬。”
　　“……那你没事发什么朋友圈，害我妈担心。”
　　“呵……呵呵……”
　　“你笑个屁。”
　　“那你和干妈说，不用担心，就是工作应酬。”
　　“……”
　　“娇桐？”
　　“你在酒店？”
　　“嗯。”
　　“打开摄像头。”
　　“……”
　　“给我开摄像头！”
　　“你打的语音，怎么开？”
　　“……”
　　该死。
　　挂断后立马又打了过去。
　　“唔……”
　　他趴在床上，半合着眸，脸颊有些微微发红，被子未遮盖的肩膀光秃秃露着肌肉。
　　“……你怎么了？”
　　他叹了声，扯了扯唇角，不答反问。
　　“是不是想看看房间里有没有藏人？”
　　“……”
　　慢悠悠翻身，他作势要掀开被子。
　　“住手！”
　　“你不放心我。”
　　“我没有……”
　　他又重新趴了回去，紧蹙起眉头，肩上的肌肉微微跳动。
　　她显得尤为局促。
　　“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喃呢着，却又情不自禁开口。
　　“你不舒服？”
　　“嗯，有点。”
　　缩了缩身子，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紧闭起眼睛。
　　“估计酒喝多了，胃疼。”
　　“你！还不要我妈担心，我要是和她说了，她非得一晚上睡不着不可！”
　　“所以，你不要和她说呗……那你呢，睡得着吗？”
　　“我？我当然睡得着，没什么能影响我睡眠，雷打不动。”
　　他勾着笑，点了点头，额头却渗着汗。
　　“吃好睡好，白白胖胖的猪猪。”
　　“哼……你要不要去医院？”
　　他轻轻摇了摇头，呼了口气，翻过身。
　　“呼……我没事了，明天保准活蹦乱跳的，你睡吧，晚安。”
　　“诶……”
　　他顿了顿，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点。
　　“嗯？”
　　“什么时候回来？”
　　她垂眸，抿了抿唇。
　　“我妈问我的。”
　　深深的笑着，双手握住手机，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中心的脸蛋。
　　眼眸软沃。
　　“后天，下午的飞机，到了直接回家吃晚饭。”
　　“……哦。”
　　“娇桐。”
　　“嗯？”
　　“……能不能先别挂。”
　　“什么？”
　　他刚才还让她睡觉去，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今天，等我睡了再挂，好不好？”
　　“……”
　　“很快的。”
　　她眨了眨眼，又阖眸，眉头蹙着微微颤了颤。
　　“你睡吧，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好。”
　　“嗯，忙完早点睡。”
　　手机被安置好立在枕边，他含笑看着她，渐渐合上了眼。
　　“晚安。”
　　“……晚安。”
　　……
　　过了大半个月，妈妈的情绪好了很多，日子还是照常过，和爸爸有所龃龉，也各有退让，对她念叨数落，却还是会在她回来的晚上特意做一堆好菜让她带回去吃。
　　对余千墨，惦记，似乎比他在国外的时候还惦记。
　　妈妈说，他在国外的时候有亲爸照顾，而且还时常打电话回来，现在回到国内了，亲爸远隔万里无暇顾及，何况他虽然隔段时间就会回家一趟，可电话沟通却少了。
　　她对他总是赞不绝口，说他聪明能干，说他品味很好，每次买给她和爸爸的东西都很喜欢，娇桐有些惊讶，因为她并不知道他时常寄东西回来。
　　理所当然的，她又被妈妈抓住话题翻了一遍旧账。
　　说她不关心家里的事，之前为了工作和赵宇源的事和她闹脾气，几个月都没回来一趟，甚至电话打的都比余千墨少。
　　好吧，她罪行累累无力反驳，赎罪的道路啊，路阻且长。
　　……
　　他回来的那天，上午雨下个不停，狂风暴雨吓人，她都不敢出门，一度担心这样的天气飞机很难降落，恐怕妈妈准备的盛宴要延迟了。
　　今天是冬至。
　　吃饺子，吃火锅。
　　饺子是习俗，火锅是她强烈要求下的特批大餐，她还特意提前几天在网上买了正宗的潮汕牛肉丸。
　　好在午后渐渐停了雨，不然就算食材准备好了火锅得照吃，她买的牛肉丸也得被妈妈封在冰箱里不准动，等他到了才能下锅。
　　她很看重他，这样一个品学兼优善良懂事的孩子，从小看着长大，在余阿姨去世后，又成了她的干儿子，贴心又让人骄傲。
　　回到家里看着妈妈为了一顿晚饭忙进忙出的样子，娇桐一瞬间有些困惑，莫名想到了一个奇怪的点。
　　为什么妈妈没有想过她和他在一起的可能性？
　　给她介绍的她不满意，她曾喜欢的，她坚决反对，那余千墨什么都合她的意，为什么从没提过让他俩试试？
　　这个问题她问不了妈妈，却忍不住偷偷跑到阳台上，和正浇着花的爸爸吐露了。
　　他被她惊得手一抖，差点没把他精心培育的水仙给伺候歪了，连咳了几声后，抬头看着自己的闺女，仿佛在看射雕英雄传里的傻姑。
　　“你喜欢你哥？”
　　他不答反问，这话除了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外，称谓更让她有一点点羞耻。
　　醍醐灌顶一般，她突然觉得自己不需要爸爸的正面回答了，后知后觉的尴尬，她只得落荒而逃。
　　他这么问，本身就是最赤裸裸的答案。
　　难道要期待自家白菜被自己养大的猪拱吗？内部消化也不是这么消化的，伦理上，他们心里估计都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