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人》东归亦辛

26、被他爱护的感觉

　　临近晚饭时间，妈妈刚要让她打电话问问到哪了，他便开门进来，左手提着一盒特色糕点，右手是保鲜盒装的新鲜水果。
　　妈妈惊喜而佯装怨怪，直说他也不嫌麻烦，出差辛苦还惦记着她好这一口。
　　火锅吃着，牛肉丸入口，她才没工夫酸呢，反正他得了妈妈的疼爱，她也没吃亏。
　　酒足饭饱，他和爸爸坐在沙发上闲聊着时事新闻，娇桐收拾餐桌，妈妈便在厨房打扫。
　　他的贵宾待遇期限只有一小会儿，不是她娇气，而是他真乖。
　　一个眼神交错后，娇桐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正擦着的桌面。
　　他起身走到她身后，含笑盯着低垂的小脑袋，伸手握着她压住抹布的手。
　　身上一哆嗦，她咬了咬唇，看着他的拇指在她虎口处轻轻摩挲着。
　　左心房有支乐队在演奏，鼓敲得贼响。
　　手背不禁微微弓起，哪知他突然松开了，她莫名有一刻神飞天外，肩膀被他的手轻推了推才回过神。
　　“去休息吧。”
　　“你……好点了吗？”
　　见她的目光看向他的腹部，余千墨勾了勾唇，眼角的弧度尽是温柔，弯腰靠近了些，轻声开口。
　　“等下再聊。”
　　娇桐眨了眨眼，唇角微动，转身就要走向沙发，目光却和爸爸交错了下，她看到他刚才从这边收回了视线，又若无其事的看回了电视上。
　　若是平常她不会觉得有什么，可下午她才刚问过他那样的问题……
　　她不禁低垂下脑袋，羞恼得只能快步走去洗手间关上了门。
　　次日是星期天，她当晚便在家里住下了，早早回到房间，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玩手机。
　　可以追的剧贫乏，小说漫画也没兴趣，游戏都玩厌了，一时之间，她唯一的消遣竟只剩下听歌。
　　找到一个有趣的歌单，倒也没有想象的无聊。
　　她闭着眼，伴着节奏轻哼，老歌新歌交替，还都在他的涉猎范围之内，有一种莫名的惊喜巧合。
　　房门咚咚两声，她习惯性应了声，却没想到进来的是他，愣怔之后立马坐了起来。
　　看着他眨了眨眼，又移开了视线，松散的靠回床头。
　　“吃水果。”
　　他将手里的果盘伸了伸，然而床边没有放的地方，索性端着，在床边坐下。
　　“你……”
　　看她坐直了些，眼睛忽闪的样子颇有点紧张的意思，余千墨勾了勾唇。
　　“我没事了。你刚才也看到了，我吃辣锅都没事。”
　　“……我又没看你。”
　　“哦。”
　　他捏起一枚最大的车厘子，伸向她。
　　“尝尝，我空运回来的，还很新鲜。”
　　她看着他，微微张口，伸了下脖子咬进嘴里。
　　“你怎么没回去？”
　　“今天是冬至，要在家里过的。”
　　“明天不忙？”
　　“早上去公司，不耽误。”
　　“那……你出去吧。”
　　看着她鼓起腮帮子的吃相，余千墨不由得叹笑。
　　“好吃？”
　　她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夺过果盘，一口几个的吃着，像个小仓鼠似的。
　　“这个留下，你，出去。”
　　他的手支在床边，微微倾身靠近了些，嘴角轻轻勾笑。
　　“傻瓜。”
　　“哼。”
　　“我还不是为你留下的嘛，没良心。”
　　“……谁要你啊，赶紧回去。”
　　“你怎么变脸跟翻书似的，我没回来的时候还想我呢。”
　　“谁想你了……我没有！”
　　“是么，我怎么记得有人大半夜看到我发夜店的视频还专门打电话来查岗呢？”
　　“那……那是我妈看到了，问起我……才，才打电话给你的。”
　　“是吗？”
　　她嗯了声，又心不在焉的低头吃着，没料到他的靠近，以至于耳朵被他呼了口气都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浑身一栗。
　　他却依旧轻声叹笑。
　　“可那个是只限你可见的，你说干妈怎么看得到呢？”
　　“……”
　　看着她闪烁的眸，他倾身偷袭得一个香吻。
　　柔软而甜滋滋的唇，水果香气蕴着蜜意。
　　“别想说干妈拿了你手机哦，那天晚上我还和干妈打了电话，她可没说你回来了。”
　　“……”
　　她缓慢的咀嚼着，想要扭头不理他，然而他的脑袋就在耳边。
　　皱起了眉头，她伸手狠推了他一把，可他却几乎纹丝未动。
　　愤然出声。
　　“你卑鄙！跟我耍这种把戏！你当我是什么？耍我玩很有趣吗？”
　　“我卑鄙，可我耍这样的把戏为了什么你心里明镜似的，事实上，是我在让你把我耍着玩。”
　　“你……少跟我狡辩，我不跟你说了！”
　　挡住了她逃窜的路径，他低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忍不住重重叹了声。
　　“看我借酒消愁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
　　“呵，这人真傻？还是在想，他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想我的吗？”
　　“娇桐，让别人去问你的事，我是做错了，我冒犯了你的隐私，我也保证再也不会这样做。”
　　“可有些事我还是希望你明白。一，如果可以直接问你我不会出此下策，我是真的害怕，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出口，二，那天在酒店，怎么都睡不着觉我才开了瓶红酒，结果发完朋友圈就更睡不着了，我期待你能发条消息，哪怕问问我晚上吃的什么，或者红酒什么牌子的……哪怕就是点个赞证明你已阅也行啊。”
　　他又叹笑一声，抬眸深深的凝视着她。
　　“第三，那天晚上，第一次是你等着我睡了才挂掉电话，知道吗，我头一次睡得那么香，第二天醒来，看着手机心里都是甜滋滋的。”
　　看着她忽闪的眼睛，他舔了舔唇，视线落在她微抿着的唇上，忍不住再次轻轻贴上，而后更富有力量的轻抵着，舐去嘴角唇缝溢出的果汁，却没有更进一步，只是近距离的凝视着她。
　　勾着笑，吧唧了下甜甜的滋味，像是在回味那天早上的心情，轻轻呼出口气。
　　她羞赧的伸手要呼他巴掌，他也不躲，反倒歪着脑袋扬了扬脸，顺应着她扇过来的角度，坦荡相迎。
　　“你……”
　　“嗯？”
　　她终是下不了手，窝囊收回，低头还要若无其事的继续吃着。
　　他看着她，哼笑了声。
　　“再问一遍，我不在的时候你想不想我？”
　　“不想！”
　　“可顾勘说你最近懈怠了。”
　　“我不舒服，偷偷懒不成？”
　　“成。”
　　“……”
　　“哪里不舒服？”
　　“……”
　　“来例假了？”
　　“你……干嘛呀，问这个做什么。”
　　“羞什么，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那你也别提！”
　　他捏了捏她下巴，得了一个正视，一次瞪眼，一个小爪子的追打。
　　趁乱，他将她一把搂住，胸前夹着碍事的果盘，刚要伸手拿开，覆在她腰后的手便被一只小手抓上，迟疑几秒后便开始拉扯。
　　“你别这样……哥……”
　　“还叫我哥？”
　　“我……我们，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你怕什么？”
　　“我……”
　　“好。”
　　他突然松了手，坐正了身体盯着她。
　　一瞬间没了贴缚，她竟有一丝难言的空落，却还是撑着口气，哪怕眼神雾蒙蒙的，也扬了扬下巴，气鼓鼓的正视着他。
　　“你想过我爸妈吗？”
　　“……”
　　“你这样对我，对得起我爸妈吗？”
　　没想到她突然提起这回事，余千墨不由得一愣，而后更是哭笑不得。
　　“我对你好还错了？他们不应该欣慰吗？”
　　“什么……好啊，我们在他们眼里怎么可以有这种关系，不该是一辈子的好兄妹吗？”
　　他真是被她逗笑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学会杞人忧天了。
　　“兄妹你个头啊，你哪里像个妹妹，亲你的时候心跳的不知道有多快。”
　　“我没有！”
　　“哦，我说我自己心跳加快呢，你激动什么？”
　　“……”
　　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余千墨笑着看她一脸吃瘪的样儿。
　　“我问你，如果我和干妈掉到水里，你先救哪个？”
　　“……什么啊，你好无聊！”
　　手被她拍了下来，他便顺势握住了软乎乎的小爪子。
　　“如果是干爸呢，我和干爸掉河里了你先救谁？”
　　“……”
　　“说嘛。”
　　“当然是我爸妈啊，哼，为什么要救你？”
　　“那换个问法，如果他们像反对赵宇源一样反对我，你还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你提他做什么？”
　　“我问你呢，你会不会因为他们的强烈反对而放弃我？”
　　“……”
　　很久，她才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看他的眼睛，垂眸抿着唇。
　　“好啦。”
　　伸手又揉乱了她的发，余千墨靠近了些，弯腰仰头看着她，含笑的眸子收获了她的注目。
　　喉头滚了滚，盯着粉嫩的唇，他微微有些吞咽，勾笑着。
　　“如果我和你只有一个能活，你会怎么选择？”
　　“哎呀！你有完没完？”
　　“最后一个问题，你要自己活还是把机会给我，嗯？”
　　“……”
　　她偏过头不理他，然而沉默中，他看着她的眼眶渐渐变得湿润，闪烁着微光，拂过他脸颊的呼吸并不均匀，随着吞咽的动作而轻重变化着。
　　歪着脑袋衔取一道缠吻，在她的错愕中，他得以进了一步，触以齿舌。
　　然而他终是要识相的及时止住，不然就算无所谓她的蛮横踢打，难受的也是他自己。
　　呼呼喘着气，他将她抱住，轻轻贴着脸颊，细嫩的触感让他忍不住贴着蹭了又蹭。
　　不由得记忆回溯，想起了那天从陵园回来时的对话。
　　哼……
　　这可不就是个软乎乎的福娃么？
　　弯了弯唇，喉结几度滚动，终是叹息了声。
　　“够了。”
　　“……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在她肩窝处久久不愿离去。
　　“这样就够了。我很满足，剩下的我来努力就好。”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心里有我就行。”
　　他抬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肩，深深凝视着她。
　　“这是属于你的肩膀，可以承担起所有，我会处理好一切的，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更不必害怕。”
　　“我没有啊……你干嘛和我说这些，我又没要你跟我保证什么。”
　　“是~你才不开口要求别人做什么呢，得要聪明人心领神会才行，若是你真开口了，做不到就惨了，你会惩罚死那个人的，对不对？”
　　“哎……你好烦啊！”
　　拍打着，挣扎着，她渐渐被他按倒在床上，吻了又吻，仿佛永远都不知餍足。
　　娇桐知道，他很想很想，但因为她而克制着。最初的几年，他便是以这样的温柔小心来亲近她，那时的她还小，一味的攫取，肆意的胡闹，并不懂他的考量，更没有办法真正体会到他这份经年不变的忍耐，要多大的毅力，又有多么深的意义。
　　一个人的长大总是需要时间，也同样需要机运，虽然是在某一个点破茧成蝶，然而其实一早就开始下了功夫。
　　大部分人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瞬间有了这种感觉，而少数人则需要通过痛的磨砺，她很幸运，真正体会到自己的长大时，心中萦绕着的，满满都是被他爱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