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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长得喜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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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堆人回到市里一同吃饭,没再按什么规矩分配位置,小家庭各自扎堆,爸爸有事没来,娇桐便和余千墨分坐妈妈两边。
妈妈这一支的女将在饮酒这方面都分外骁勇,一轮敬酒后,便开启了疯狂劝酒模式,他们大人嘻笑着闹得欢,而晚辈却各吃各的,各玩各的。
当然,除了余千墨。
娇桐低头自顾自的吃着,时不时抬眸瞥向身边的妈妈,她和对桌的阿姨聊得热火朝天,前仰后合的笑着,其中间隙,她看到余千墨正向一众年长的亲戚敬酒,高谈阔论。
这种酒宴实在无趣,她要出去透口气,顺便去趟洗手间。
她是家里的特例,没有遗传到妈妈的好酒量,喝一杯就脸红,两杯就晕,三杯就醉了。
看着镜子里绯红的脸颊,她摇了摇脑袋,弯腰掬水扑了扑脸,有些混沌的意识才渐渐清醒过来。
电话挂了好几个,现在又开始微信轰炸了,手指停留在删除键上,始终没能按下。
深吸了一口气。
走出洗手间,绕过转角时她不禁停住了脚步。
刚才那女人在洗手间看到她,跑得不知道多快,现在倒好,竟还没回去,就站在不远处,肩膀靠在墙上站着,姿势还颇为妩媚。
娇桐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是从她侧脸可见的眼神和唇角,都有一种犯春的即视感。
而他低头看着她,唇瓣动了动,娇桐同样听不见话语,却从嘴角一咧的弧度中,品出了嘲讽。
绕过那个上午一张嘴就拿他开空车的女人,他走了过来,一抬头便看到她站在那里观望着,一瞬间的愣怔后,眼眸一转,唇角似有似无的弯起了一抹弧度。
这次她品出的,是得意的挑衅。
他从她面前擦身而过,带着酒气和屋子里熏出的烟味,还有浑身张扬而出的香味。
肉香味。
嗯,男人的肉香。
娇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看着他进了洗手间,恍若一个错觉,刚才仿佛有一种蜘蛛精附体嗅到唐僧肉的感觉。
……
回到包间里,一个婶婶坐在她位置上正和妈妈说些什么,勾肩搭背的笑谈着,都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
“你女婿可真有本事,海归精英,这么年轻就做公司经理了,刚才在陵园和老刘他们聊了两句,他就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啊,要不是名草有主,都想介绍楠楠给他认识了。”
“你说千墨吧,他是我干儿子啊,从小在身边长大,就跟我亲儿子一样。”
“啊?老刘怎么跟我说是你女婿?”
“可能那小子没说清楚吧,让堂哥误会了。”
“那他和桐桐没谈啊?要不把他和楠楠介绍介绍?我都快被那丫头愁死了,都二十七了。”
“楠楠……她前段时间不是交男朋友了吗?”
“就是分了呀,半年不到呢。”
“唉,现在的小孩子都这样。”
“说真的,你这干儿子人怎么样啊,要是两个人合得来倒也挺好,知根知底的嘛。”
“千墨人肯定好啊,孝顺懂事会过日子,都没让我操过心,不过……”
“嗯,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他比楠楠还小两岁,怕不够成熟不会疼人啊。”
“嗐,这有什么的,反正我闺女也不矫情,男人的事业心和责任感最重要,别的东西后面磨合磨合也会好的。”
“那等他来了我问问吧,要是能成,倒也挺好的。”
“那可不,我们楠楠好歹也是985毕业的研究生呢,配你干儿子还不好啊。”
“当然好了,楠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比我家那丫头乖多了,我喜欢得很。”
“妈。”
她笑吟吟出声,让两个长辈皆是一顿。
堂婶站起身,满面笑容的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
“桐桐来啦,哎呀,出落得是越来越标致了,小时候就像个洋娃娃,长大了更俊俏。”
“谢谢堂婶。”
“真乖,毕业工作了吧?有没有男朋友啊,没有的话婶婶给你介绍介绍。”
她摸了摸娇桐的脑袋,又看向妈妈。
“我娘家那个侄子,也才毕业呢,没靠家里就进了大公司工作,人长得又高又帅……”
“不用了。”
妈妈瞪了她一眼,又笑着看向婶婶。
“在哪工作呀?”
“深圳,就一个很有名的科技公司,我也叫不出名字,反正很厉害的公司,听说明年就要升职了。”
“唉,那太远了,我和老楚都舍不得她远嫁,要找也是本地的好。”
“这样啊……”
堂婶抿了抿唇,眼神中浮现的亲和感渐渐消散,面色有些变化,然而视线一转,落在她身后时,脸上的笑又张扬开来。
她不用回头,看她掬着笑意看向妈妈,就知道是哪个开了屏的孔雀回来了。
“那我先回去了,我们电话联系啊。”
“好,你慢点。”
堂婶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论哪个不知前因后果的人看了都不由得困惑,回程途中,妈妈坐在后座上突然开口,解了余千墨的不明所以。
“她堂婶家的女儿今年27,985研究生毕业的,现在在渠江工作生活,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有照片吗?”
“……”
妈妈年纪大了,虽然酒量过人,今天也是真喝多了,靠在椅背上,眼睛仅眯了条缝。
“你要的话我问问她。”
“不用,我开玩笑的。”
视线划过另一端车窗,然而她正望着窗外出神,余千墨抿了抿,收回了视线。
不期她突然出声。
“什么叫长得喜庆?”
“……”
“妈,我长得喜庆吗?”
“别烦我,问你哥去。”
她哼了声,又缩了回去。
被点名的男人不请自答。
“你看过过年拿着对联的福娃吗?”
“……”
“他们夸你呢。”
“你才福娃!他们全家都是福娃!”
他点了点头,勾着笑意。
“谢谢,是个好祝福。”
“……哼!”
把妈妈送到楼下,她没要他们送上楼,便让代驾把车子开出了小区。
“你回去还是去公司?”
“公司。”
在车库停了车,他们一前一后走着,进了电梯间。
这个时候已错过下午上班的点,等候电梯的只有他们两人。
他偏头看着小丫头低垂着的脑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很快又撤回了。
“别想那么多,做好你现在在做的。”
她仰起头看着他,刚才的恼怒仿佛消退了些。
他看着逐渐打开的电梯门轻笑,半拥着她进去,不过两秒又识相的松开手,插兜耸了耸肩。
“闲话说多了会降智的,听多了呢,就权当放屁。”
电梯一路上去,中途没有停顿,在离她办公楼层还有两层时,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
“听到没?”
“烦死了!”
她甩脱他本就松开的手,朝他胳膊就抡了几拳,不痛不痒的触感惹得他发笑。
然而电梯门一开,她又飞快回到了职场状态。
笔直又斯文的走了出去。
……
妈妈强势而好胜,娇桐知道,每次这种家庭聚会的场合,就是她被明里暗里比较鞭笞的刑场,不争气还总气她,她这做女儿的不合格,自己也累得很。
晚上忍不住打电话回去,才知道妈妈喝多了酒又心情郁结,躺在床上睡了一下午,晚饭都懒得起来做饭,坐在床上愣愣的发呆。
她到家时,爸爸正喂着妈妈喝粥,然而却被嫌弃浓稠度掌握得不好。
见她来了,妈妈还是没什么好脸色,却也只是权当没看见,没轰她走。
在床头讨笑不好使,她便爬上床,缩进被子里抱着她胳膊撒娇,闹得她软了神色才作罢。
她告诉她,自己和赵宇源断了,以后不会再纠缠了,这才算解了她的一点心结。
娇桐知道,哪怕不是妈妈反对,她和赵宇源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喜欢他的时候早已过去,昨天他那样纠缠恳求,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晚会上雄姿英发、慷慨陈词的少年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她余千墨的存在,明明计较还要自作大度的样子让她很别扭,吃喝玩购,他想用各种方式讨好解释,娇桐知道他想挽留,想和她回到从前,可当他要吻她时,她却下意识躲开了。
无谓他后来一直在检讨的鲁莽仓皇,她自己很明白,那是本能的抗拒。
事实上从那一次夜宿后,她便真的……了无兴趣,没有不好,只是不愿意罢了。
下午和他打了一通电话,扯了半个小时也没个了结,最后还是她挂断了才算清静。
他让她感到歉疚,也让她心烦意乱想打人,然而把他删了之后反倒没什么感觉了,甚至当晚还和桃桃吃了一顿夜宵。
桃桃说,放弃一个人的感觉,才能最真实的反应他在你心里的分量,那种疼痛是你给自己的报复,却证明了对方的价值。滑稽的是,等到失去时才真正意识到有多重要,却往往没有办法再回头拥抱他了。
娇桐听着最后一句,想到的却是妈妈。
她彻底失去了从小最疼她的舅舅,天人永隔。
此后几天,她难得的绕过妈妈,基本只和爸爸暗中联系,时不时回去一趟,给她一个“蹭饭”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