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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黑精怪与作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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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姥爷年轻时便搬去了外地,祖籍却在这里,一个月前进ICU时家里人便商量好了,虽然旧宅没了,祠堂也拆了,但落叶归根,还是想要在这边的买墓地下葬的。
周日晚上妈妈通知她,周一凌晨六点到陵园,大概五点就会在她小区楼下接她。
大吵一架的后果就是,妈妈说完必要的话就把电话给挂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夜里两点,娇桐从睡梦中醒来,头边的手机响了声,她拿过看了一眼又丢了回去,烦躁得用被子蒙住了脑袋,然而把声音关掉了却还是睡不着了。
辗转反侧不知道多久,她终是又拿起了手机,看着满屏的文字对话框,甚至一拉还有源源不断的一串语音,脑袋有些疼。
“娇桐,对不起,你不要生我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们曾经在一起那么好,娇桐,我想听你说话,想看到你,每时每刻都想啊。”
“你知道,我去外地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我真的……真的好爱你,你妈妈嫌我穷,嫌我家里条件差,我得去赚钱啊……”
“以前你不让我见你爸妈……昨天……昨天你也没想让是吗?娇桐,我们真的没有未来吗?是你不想有,对吧?”
他的话语,隔着屏幕都能让她嗅到浓重的酒气,再往下,他哼起了歌,还有那首她听了好久的安眠曲。
事实上他不太会唱歌,是为了她专门去练了一首曲子,熟悉到骨子里,所以哪怕喝醉了也在调上,比其他歌曲都好听。
可她还是把手机关了。
在回复和拉黑之间,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大晚上的他醉了,自己也不理智,不计较不生气不冲动。
娇桐闭着眼在心里默念,不知多少遍,她才在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
她坐在车厢里看向窗外,一片雾蒙蒙的白,连旁边一闪而过的车形都看不清,妈妈坐在她身边,难得的安静,车厢里的氛围诡异至极,一股寒意渗遍全身,她小心翼翼的抬头,生怕看到驾驶座是空荡荡的一片,然而却在后视镜上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
一个愣怔,她的心跳突然加快,浑身的寒意被驱散,渐渐热了起来。
镜中的眼睛弯了弯,她也不禁眨了眨眼,然而却一个转场换了地方。
身后是柔软一片,她眯着眼盯住吊顶灯的水晶玻璃吊坠,身上清凉却贴着一具热源,有一双手在抚动,脖颈的轻吻下移,那双眼睛在她胸前抬眸,依旧是弯着的好看的弧度,他停下了动作,俯在她耳边温柔出声。
“娇桐,别害怕,别紧张。”
“我爱你,宝贝。”
他单手搂着她的动作无比熟悉,而她却像灵魂出窍一般,身体不得动弹也说不出话,脑子里接收到的是舒服的感受,胸口的情绪却越来越是抗拒。
“娇桐,你不爱我了吗?我们说好的要一辈子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想要我碰你?是我哪里做错了?”
久远的记忆和昨天的话交织重现,他的目光哀伤而恳求,而她却不由自主的开始害怕,怕得想抽出身,无法挣扎的情况下怕得只想呼叫。
意念召唤出的人没有将身上的人扯开,也没有她想象中的一顿爆揍,他像是附身而上,她眼前的那张脸变成了他,而不是那个满目哀伤的人。
他从不会那样看她,口头上的服软都是调笑哄她,所有脆弱从不会从眼底显现在她面前。
他的眼睛那刻透着强劲的光,有摄人心魄的力量,又时而幽暗深邃,让人琢磨不透。然而她却再也感觉不到害怕,只觉得好看,眉眼英俊,薄唇性感,看着滚动的喉结,都让她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起伏着,他将她渐渐激活,身体有了知觉,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涌现。然而脑子告诉她,这感受并不属于这个场景,他做着那个人的事,行事作风、触觉体验,却完全是他曾经无数次浅尝辄止尝试的集合,从未变过的霸道温柔。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子里渐渐意识到这大概是梦境,然而一面想着,这么久,闹钟该响了吧,一面又沉在其中,享受着不愿抽离。
突然一道警铃,四周的一切都瞬间消失不见,她的灵魂附体,然而那种舒服的感觉却同他一起离去,娇桐挣扎着翻了个身,微微开眼看到朦胧一片,又紧紧闭上。
手机再响时,她知道,这场怪梦真的结束了。
刷牙洗脸梳头换衣,闭着眼一通习惯性操作,晚了二十分钟才顶着一个极度膨胀的脑袋匆忙出门。
在约定的地方上车,一关门就闭眼靠在门上。
“干妈,后面有毯子。”
“哎,还是你心细,知道这丫头准得打瞌睡。”
“谁管她啊,是给您准备的。”
她听见妈妈笑出了声,拉着她胳膊让她躺下,脑袋搁在她腿上,身上抖开了一床薄被。
“你困不困,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带了饮料和零食。”
“不困,昨天睡得早。”
车子开得平稳,就算过减速带也没什么颠簸,娇桐蜷着腿缩进被子,渐渐昏睡过去。
补觉的时感总是比较漫长,到陵园时她被摇醒,慢悠悠下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虽然还是有些困,却没那么疲倦了。
舅姥爷今年八十二岁,说起来算是喜丧,他德高望重,子孙满堂,无论是各路亲戚还是生前友人,来送他最后一程的人极多,按亲疏长幼排开,妈妈和一些舅姨姑婶站在一起,而她身边,则都是平辈的兄弟姐妹。
虽然这样称呼,却有很多因为鲜有机会见面而并不熟悉,他们从各地赶来,就算小时候见过的现在也很难认出了。
只是她没想到,在等候遗体火化期间,她没注意辨认的几个人倒在外头闲谈起她了。
“诶,刚才那个是楚娇桐吧?”
“那副表情还不好认?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颌,皱起了眉头。
“哈哈,也是啊,从小傲到大,因为长得喜庆嘛,讨了长辈欢心,就谁也不放在眼里。”
“她家不是穷了吗?”
“穷人不穷志啊,人家就算上个普通二本也比咱们好,谁叫她妈妈和大舅舅亲啊,这不,我刚才还听我妈说呢,人家不仅让大舅妈介绍了富二代相亲,现在还准备把她塞进大舅舅的公司呢。”
“她?去上什么班?学美术的跑金融公司去,设计logo啊?”
“哈哈哈……”
“对了,她后面那个人是谁啊?”
“哪个?”
“就那个又高又帅的,一身黑西装,看起来好man。”
“啊,那不是那个……那个……就小时候你揍过的‘黑精怪’嘛,就那次我们一起去她家玩,有个佣人的儿子,又黑又瘦,我们玩游戏的时候你戴着眼罩转圈,他正好送吃的上来,你把人撞倒了还打了几下。”
“……有吗?怎么可能啊,他是个男的诶,看起来还比我大,怎么可能被我欺负。”
“你忘了你当时有多壮啊?我还记得那时候称体重,虽然你比楚娇桐小一岁,可体重是她的一倍半呢。”
“喂喂喂!好汉不提当年勇,你再说信不信我揍你!”
“打不过打不过,跆拳道黑带王者,我服气。”
“嘁,我和她比?她比我大还比我矮那么多呢,现在估计也就一米六吧。”
“那有什么,女孩子矮点更好嫁啊,她这个样子,还不是得早点嫁人才有出路。”
身侧多了个人,他身上沾染的烟味太重,以至于隔着一个人的位置她也没办法忽视存在。
他没搭话,插兜靠在门边上,也竖起耳朵听着。
“刚才不是说大舅妈给她介绍了嘛,后来怎么样啊?”
“嗐,那些大人能说什么,不就是不投缘呗,要我说啊,人家大公子哥能被她甩了?”
“哎呀,你们说哪去了,我说她身后的那个帅哥呢,一个佣人的儿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这么关心,难不成看上了?”
“不行啊?”
“行~但你保佑他不记得小时候被你那么欺负过,不然就算拿下了也得收拾你一顿报仇。”
“谁还能记那么久的仇,你不提我都不记得这么回事,再说了,他能怎么收拾我,嗯?”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大白天的呢。”
“什么啊?”
“车轱辘都压脑门上了,还蒙圈呢,你就细品,细品。”
“你!哈哈……”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你们自己想歪了别赖我。”
“玩笑归玩笑,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可看着人家的眼睛一直盯着楚娇桐呢。”
“不会吧?他俩……”
“怎么不可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时候她不还因为你欺负人家的小跟班要轰你走嘛,再说你不也奇怪他怎么会来?你想想最可能以什么身份?好好想想。”
“……不是吧,我天,楚娇桐能看得上他?不对,那男人能喜欢楚娇桐那个作精?”
“要我说啊,也挺般配的,她家现在这样子,人家也算不上高攀,她家呢,让她嫁个知根知底的老实人也没什么不甘心的,毕竟找了高门大户也要看人家脸色,说不准转头还给退货了,更没脸面。”
娇桐扭了扭脖子,脚步一动。
余千墨站直了身,看着她悄声出去,若无其事的走过那三个人边上,一句话没说先将人吓了一跳,而后状似无意环视一圈,满意地看着那一副副惊恐的表情,似笑非笑的丢出了个不言自明的眼神,转身走开了。
那三人一面跟看怪物似的看向她的背影,一面又呼着气慌张往等候厅里跑,哪想到一转头,又看到还站在门口默不作声的他,自找了二度惊吓,仓皇惊叫了声,作鸟兽状四散而逃。
下葬时,明明是同辈的亲戚一起敬香,他们三个却和他俩之间隔着肉眼可见的隔离式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