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人》东归亦辛

21、他什么都好

　　第二天一早，前台循例摆放的花束被无视，中午热饭时被同事提醒，她便直接跑去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办公桌前的花瓶又换回了多肉花盆，此后上班，每天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鲜花丢进未清理的垃圾中，随着阿姨早上打扫卫生而被带走。
　　眼不见心不烦。
　　多肉有多肉的好处，不媚不谄，安静的各自安好，不用为所谓的深情买单。
　　几天后，她去洗手间的功夫，一个包裹放在她桌上，她听见顾勘办公室里有他说话的声音。
　　余千墨出来时，还是没看到她，却在回办公室后，看到了东西被原封不动的丢在沙发上。
　　……
　　周六回家，一进门便看到他围着围裙在饭厅剥着豆子，而妈妈正在厨房洗菜，和他闲话着什么，因她的到来而中断了一下。
　　“千墨，差不多剥一半就够了，拿过来给我洗吧。”
　　“没事，剥完了放冰箱里，下次直接用就好，比较方便。”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剥着。
　　“诶，你去哪，还不帮你哥一起剥。”
　　视线从他身上划过，她翻了一个白眼，又走向厨房。
　　“还有没有别的事做？”
　　妈妈指了指地上的土豆。
　　“去把皮刨了，然后切片。”
　　“哦。”
　　“算了算了，你就刨皮吧，省得切到手你爸又要说我。”
　　“……”
　　前车之鉴何足挂齿，被鄙视了才是关键，何况还是这样的场面。
　　沉默着刨完皮，冲洗过后她拿起了菜刀，在砧板上开始改刀切片。
　　“我来吧。”
　　不知什么时候他就走到了身后，乍一出声把她吓了一跳，好在没应了妈妈的话切到手。
　　停顿的几秒，他就伸手过来要接过她手里的刀，却被她躲开。
　　靠案台近了些，远离身后散发的热量。
　　又切下几片，却又慢又厚，水逆一般的不顺。
　　“桐桐你好了没有，我要开始炒菜了。”
　　被催促得一急，刀锋在最后一小块有坡度不平整的土豆上划了下，就要冲向她的手指，亏得手抖导致角度刁钻，从手指边擦过，有惊无险。
　　“我来。”
　　他握着前半段刀柄和她的手指，拉了拉她的肩膀。
　　“别动我！”
　　一番较劲下，她争夺不过，气得手一压就往砧板上剁，直接让刀立住了。
　　转身出了厨房。
　　“这丫头，脾气越来越大，还说不得了。”
　　余千墨收回视线，拔出嵌进去一个小角的刀，低头处理完余下的土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才慢吞吞从房间里出来，低头看着手机，边走边笑。
　　“你在做什么？吃饭都不积极，还要人喂你？”
　　“好啦。”
　　手机揣进兜里，她坐到位置上，接过妈妈递来的碗，讨好的笑着。
　　“谢谢妈。”
　　“少来，乖一点比什么都强，你说你们明明一起长大的，怎么都没有你哥十分之一懂事。”
　　“……”
　　他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僵住，随即消失干净。
　　“诶，上次那个真没后续了？”
　　“哎呀……这都过多久了？妈，你能不能放过我啊。”
　　“我是为你好。”
　　叹了声，她给余千墨夹了一筷子菜，话头却还是在她。
　　“你如果真不喜欢就算了，我们也不逼你，反正你舅妈又在给你问一个，这个……”
　　“我不要！”
　　搁下筷子，她靠在椅背上，不禁叹了口气。
　　“妈，你能不能别给我安排了，我不需要。”
　　“你哪里不需要，都23了，天天工作也没见你有什么成就，男朋友也没带回来一个，你不着急我这个当妈的还能不着急？”
　　“我23就急了？他25你怎么不着急？你倒是让舅妈给他安排两个啊。”
　　被点名的男人不禁咳嗽了声，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正要开口的妈妈。
　　“干妈，娇桐还小，这事不急。”
　　“也不是要她现在就找人嫁了，但好歹得有一个男朋友吧，还有你，抓紧时间找，也不小了，你要是和她一样不让我省心，也得开始准备相亲了。”
　　“……”
　　“对了，千墨，你知道我的标准，也知道她的性子，如果身边有什么合适的青年才俊，也可以给她介绍介绍啊，你们年轻人好沟通嘛。”
　　“……”
　　“人家自己需要，紧着他来，别扯我。”
　　娇桐飞快的吃了两口饭菜，手机一响又拿了出来。
　　“干嘛呢，吃饭还聊什么天！”
　　手机没能夺去，屏幕却大概的扫了一眼，妈妈的脸色一定，凝视着她，皱起了眉。
　　“你跟他还没断？”
　　“……”
　　娇桐下意识瞥向一旁的男人，然而目光却浅淡至极。
　　她抿了抿唇，又撇嘴，若无其事的夹菜吃。
　　“问你话呢。”
　　“就是聊天而已。”
　　“……楚娇桐，我和你说过，他不可以，你别再惹我发火。”
　　“……”
　　“听到没有？”
　　“为什么不行？”
　　妈妈一顿，睁大了眼睛盯着她，呼了口气。
　　“还要我再说一遍是吧？”
　　“……”
　　“你……你看看他家里那个样子，爸妈都没读过书，县里的房子都是跟亲戚借住的，还一堆弟弟妹妹，楚娇桐你想什么呢？”
　　“所以呢，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家庭能和他没关系？你是不是傻啊？”
　　“人好不就行了，家庭又不是他可以选择的，我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喜欢能当饭吃？”
　　“不能，但我愿意。”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干妈……”
　　她伸出手拦下了余千墨的话，盯着娇桐蠕动的唇。
　　“听她说！”
　　她吃了一口牛肉，慢吞吞开口。
　　“你嫌他没房没车没钱，嫌他家里条件差，可你知道么，他可以两个月吃咸菜和罐头，努力兼职，就为了给我买一个像样的生日礼物，在学校的时候，我有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总做噩梦，两个校区隔了十几公里，他知道后就天天来陪我聊天逛街，拉着我跑步，晚上拿微信哼安眠曲给我听，很久很久，他从没有不耐烦过。”
　　“他什么都好，在学校品学兼优，工作了也勤勤恳恳，穷也不丢人啊，你说的条件……妈你能相信吗，他才工作多久，就可以在这里付首付了。”
　　“他回来……工作？”
　　“是，去年他就说了，会回来的，他从不会骗我。”
　　“所以你就要再和他在一起？”
　　她垂下眸，沉默着目光看着眼前盘子里的土豆丝，伸筷子夹了一口。
　　“桐桐，你不可以这么随便决定。”
　　“你好矛盾，一面要我找男朋友，一面又不让我自己决定，那你干脆把我打晕好了，送到你满意的人家去，别管我开不开心。”
　　“去给老人小孩做保姆你就开心？连个土豆都要你哥帮你切，你有什么资格去担起照顾一大家子人的责任？”
　　筷子被重重拍在桌子上，她站起身，瞪着她直呼气。
　　“楚娇桐你就是不知好歹！都是你爸惯的！”
　　未在场的男人无辜受累，而在场却被视为空气的男人，一时间也没有心情劝告任何人，沉默着吃干净碗里的饭就起身开始收拾桌子。
　　打扫完，他拿着她妈妈的碗，夹了些菜送去屋里。
　　出来时，她也已经不在饭厅了，碗里的饭被扒得差不多，而桌上却掉得七零八落，这家伙一生气就狂吃，下巴却像漏斗似的，这么多年，德性还没变。
　　娇桐回屋后，赵宇源的电话便进来了，然而还没聊两句，房门一开，妈妈就像盯贼似的目光锐利的看着她，让她一度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安了监听器。
　　“哦，你来接我吧，我下午没事。”
　　放大了声量，她却没敢直视那双凶人的眼睛，撇过脑袋应了两句。
　　“好，就这样，拜拜。”
　　“让他来家里。”
　　娇桐身体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妈妈，而她又重复了一遍。
　　“让他上来，我要见见他。”
　　“……你见他干嘛？”
　　“就算你铁了心，我也有权利看看。”
　　“看什么，我……我自己会判断，到时候会带他来见你和爸爸的。”
　　哪知妈妈竟突然冷笑了声，看她的眼神像看着一个傻子。
　　“我得看看，看看我生的女儿能有多蠢，什么样的人有能耐让你继续这样傻下去，你又配不配吃这种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