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人》东归亦辛

20、她没那么在乎他

　　狭小的浴室里，连干湿分离都做不到，他的深色剃须刀和洁面被一堆女士洗护用品挤在角落里，显得特别可怜。
　　目光落在牙刷盒上，只有一支深蓝色的。
　　“牙刷在洗手池下面的柜子里，还有漱口水。”
　　“……”
　　他像是时时刻刻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没有用漱口水的习惯，上次来时没有看到，而她，也从没和他提过这样的事。
　　温热的水倾泻而下，娇桐摸了摸自己的脸，摸了摸锁骨，又摸向微突的小腹。
　　她的小肚子从没有平过，也许是体态，也许是青春期的饮食习惯，哪怕四肢腰背都纤瘦，小肚子也总是微微隆起，但好在穿衣服是不显的。
　　他说他喜欢，很健康很正常，还有一种特别的性感。
　　离开了水域，娇桐站在化妆镜前，伸手擦了擦冷凝的水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牵动了下嘴角。
　　脸颊滚烫的红，一耸肩，他一直夸赞的锁骨愈发明显，她不禁低头，努力隐去嘴角的笑意。
　　或许她该相信他，或许，这本来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这个澡洗了很久，关水时她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以至于还以为他在催她，然而靠近门边才反应过来，那个家伙原来是在打电话。
　　“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
　　“噢，没什么，之前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让你帮我个忙。”
　　“……”
　　“嗯……是这样，如果方便的话帮我问问，她之前交过什么男朋友，什么时候……”
　　“……”
　　“你知道的，这不方便，提起这种事总不太好，还是得麻烦你。”
　　“……”
　　“没问题，回来请你吃饭，必须的。”
　　“……”
　　“好，就这样啊。”
　　耳中响起电话挂断的声音，浴室的门应声而开。
　　他站在沙发边，仓皇抬头，下意识收起耳边的手机。
　　刚要牵动因紧张而僵住的唇，便看到她的唇角先扯出了一抹讽笑，慢步向他走过来。
　　一身兔子主题的家居服，可爱而合身，她的脸颊是被水雾熏热的红，白皙光洁的皮肤在吊灯下泛着晶莹的光。
　　然而眼眸却冷澈，目光尖锐。
　　“谁？”
　　“……什么？”
　　站定在他面前，她抬头盯着他，眸中的寒意愈甚。
　　“你在问谁？”
　　“没什么，工作上的……”
　　“你就这么喜欢骗我？”
　　“娇桐，不是……”
　　他伸手想握住她的肩，却被狠狠甩开。
　　“我是有多蠢，你要一次次把我当傻子？”
　　“我没有。”
　　在她的锐利目光中，他不禁哑口，垂眸吞咽了几下。
　　“我不会骗你，当初没回来是没想好怎么和你说，不是故意瞒你，我知道我应该和你商量的，但也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我……很为难。”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是在问你，刚才你要谁帮你打探？”
　　“……”
　　“你说话啊！”
　　“一个朋友。”
　　“谁？”
　　“你室友的男朋友，之前和他吃饭时看到他在看朋友圈里的照片，你室友发了和你的合照，我才知道这层关系。”
　　她冷笑出声，看着他的眼睛，不禁摇了摇头。
　　“娇桐，你信我，我只是这一次想让他帮我问问，之前没有过。”
　　“信你？你凭什么？”
　　剥开他手在肩膀上的束缚，她后退了一步。
　　“你和他有多熟？让一个外人去打听我的事？你想知道什么？我谈过几个男朋友？分别是谁？什么时候？发展到哪步了？”
　　“娇桐……”
　　再次甩脱他牵制的手，她瞪着他，怒吼。
　　“是！我和别人谈过，和你分手后我爱上了别人，大学学长，很优秀，还是我主动追的，谈了一年，因为他要去外地工作才分手的。”
　　“满意了？”
　　“我只是想知道而已，娇桐，你别这么生气。”
　　“你想知道……是不是还想知道的更多？”
　　冷哼一声，她吸了吸鼻子，唇角张扬起笑意。
　　“今天下午你看到的那个男生，就是他，他准备在这里工作定居，想再和我在一起。”
　　“……你看到我……”
　　“是，我看到你跟着我，我不想相信你会这么没劲，但可惜你又一次让我失望了。”
　　她耸肩一笑的嘲讽，让他不由得伸手，用力抓住了她的双臂。
　　“被放了鸽子，还看到你和另一个男人走在一起，你要我无动于衷？”
　　“楚娇桐，你看到我了，还和他那个样子？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哪个样子？我们做什么了？”
　　挣扎不开束缚，她歪着脑袋抬眸瞪向他。
　　“他对我很好，从始至终都很好，绅士，温柔，疼爱，照顾，从没有让我难过，如果不是我妈看不上他的家庭条件，在你回来之前我可能就和他订婚了。”
　　“怎么，现在吃顿饭就让你受不了？你是嫉妒他比你好，还是见不得和他见面的我有多开心？”
　　“……娇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其实没必要拐弯抹角向人打听，桃桃是我闺蜜，就算知道我的事，也不会事无巨细和她男朋友说，你要知道的，我告诉你还不好吗？”
　　她笑了笑，看着他，眸光浅淡下来。
　　“你最想知道的，无非就是我和他发展到哪一步了，就算你直接问我，我也没什么可隐瞒。”
　　“我喜欢他，和他做过，就是去年去外地旅游，在你用我妈电话催我回家的那个晚上。”
　　他看着她，那高傲仰起的脖子，淡漠而坦然的眼眸，勾着浅笑的唇。
　　她看着他，唇蠕动着，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眸中闪着伤恸和若隐若现的怒意。
　　他发不出火，却也咽不下胸中的愤懑，看着她转身进浴室换回了衣服，拆了头上裹着的毛巾，一头湿发出来，绕过他的堵截摔门而去。
　　……
　　三年的时间，他像是一个聋子和瞎子，隔洋相守，却连电话里一声打招呼的声音都是奢望，有关她的事，在她爸妈那里也从未提及这样一个人的存在，然而记忆回溯，一切却又都严丝合缝。
　　他早该想到，她若是一直都惦记他，便不至于生气这么久都不理他，也早该明白，她一直自诩的“选择的权利”，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不在身边的几年，他在她心里早就失去了坚守，或者哪怕只是被在意的资本。
　　她没那么在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