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世代》沐心初

76、第76章 花火 还愿意回来

　　江边人群熙熙攘攘，有举家老少，有结队好友，也有对对情侣。有人静静站在江边，陶醉地望着天际，有人沿江挤着人流，边走边看。

　　堤岸上开出两排小铺，沿江延伸至很远很远的地方。两排店铺面对面，有卖小吃饮料的，也有游戏铺子和小工艺品铺。天上花火灿烂，江边老少男女，边走边逛，热闹非常。

　　葵对洛晗明媚一笑：“你是第一次在首都参加花火大会吧？好不好玩？”

　　洛晗猛地点点头，两人相视而笑，便一起钻进人群，沿着小铺闲逛。

　　买了个刨冰正吃着，洛晗被一个丝巾铺子吸引。

　　快过盛夏，晚风吹来，身上穿着竟显得单薄起来。再加上吃着冰，不禁觉得有丝凉意。

　　那铺子上方摆着好几种丝巾披肩的图样，其中一种立刻就勾住了洛晗的注意。

　　淡雅纯净的水蓝色上，点缀着金鱼花火，那一条条红橙色的金鱼，悠扬地摆动着尾巴，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自由。

　　“老板，”洛晗走上前去询问，“请问这条丝巾披肩多少钱？”

　　“啊，这种啊……”老板神情憨憨的，抱歉地搔搔头，“对不起啊，已经都卖完了。”

　　“哦……”洛晗小小失落了一下。

　　“其它的要看看吗？”老板热情问道。

　　洛晗微笑着摇摇头，正要转身，身后忽然有人将一条丝巾披在自己肩上。

　　她低头一看，竟然就是这条……

　　惊讶地回过头，是那个熟悉的脸庞，熟悉的眼神。

　　檀晔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一双明眸如静水流光，凝望着她。

　　心跳又怦然猛烈起来。洛晗望着他的眼，动弹不得，立在原地。

　　宣霖从不远处走过来，大大咧咧地笑着调侃：“哟，果然是在一起久了，审美情趣都变得差不多。”

　　“你们……”洛晗感念道。

　　“好巧啊，哈哈，人这么多竟也能碰上。”宣霖嘻嘻哈哈说笑着，悄悄对葵眨了眨眼。

　　葵对他回以一个会心的笑。

　　这一个下午和洛晗在一处，虽然洛晗与自己笑着聊这聊那，但葵仍能感觉到她心底深处的寂寞。

　　她是看不见自己的心，还是……

　　葵感伤地暗叹一声，望向天际朵朵转瞬即逝的烟火。至少在今时今刻，不要多想，开开心心就好吧。

　　“要是我，就不会选那样清淡的款式，”宣霖指着铺子右上方的大红色丝巾图样，大声问道，“老板，那个裸女披肩，还有没有？”

　　洛晗吃惊地抬头望去，刚刚没有发现，竟还有那种款式么……

　　竟然还真的有。

　　是古典的浴女图，绯红底色。

　　铺子老板还是那个憨憨的表情，抱歉地搔搔头：“对不起啊，这个一开铺就被抢光了。”

　　听宣霖大言不惭、眉飞色舞地自夸起自己卓越的品味，洛晗无奈白白眼。

　　一瞬间觉得，日子好像忽然回到了檀府客厅嬉闹的日常。

　　檀晔温柔接过洛晗手上冰冷的刨冰：“我帮你拿。”

　　洛晗发呆地望着他片刻，终于回过神来，点头一笑。

　　沿着长长的铺子，四人走走逛逛，边吃边聊。

　　宣霖好像被什么吸引住了，在一个铺子前俯下身去。

　　洛晗凑近一看，他竟买了把水枪。

　　宣霖转过身抬起头，对洛晗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天真一笑。

　　洛晗无奈轻叹口气：都这么大的人了……

　　和宣霖在前头一起走着的时候，洛晗对他悄悄问道：“上次帮葵解约的事，怎么样了？”

　　宣霖眨了眨眼，做了个成功的手势：“搞定。”

　　洛晗开心地笑起来。

　　猝不及防中，宣霖突然举起水枪，对着她脸上射出一枪，一串水珠沿着脸颊滴落。

　　“你……你都多大的人了！”洛晗恼羞成怒，一把夺了他手里的水枪，向他一通扫射。宣霖嬉笑着往前窜逃，洛晗提起枪，追赶着向前去了。

　　檀晔看着两人在前方打闹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着。

　　过了半晌，他对身旁的葵轻轻一笑：“今天谢了。”

　　葵笑着摇摇头。看着前方两人快乐的身影，双眼有些模糊。好希望，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四人又沿路吃了些甜点、玩了些游戏。

　　檀晔在一个游戏铺子前，俯身认真地在人造水塘里吊了几个小球，洛晗将五颜六色的它们提起，两人的笑容被天际闪烁的花火光束点亮了。

　　环顾四周，不知何时，宣霖与葵已不见了踪影。

　　檀晔与洛晗两人面面相觑，无奈又会心一笑。

　　上升的烟火迸发出今晚最大的响声，一朵朵无比巨大灿烂的火花布满天空。

　　“哇……”四周的人们全都停下手中的事情，抬起了头。

　　檀晔与洛晗两人也与他们一样，默默举头凝视着。

　　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花火。好像开在天上的繁花，美丽到，让看到的人都在心底奢望，它们将永远盛放。

　　持续了短短一段时间，最美的烟火终于还是燃尽了。

　　天空不再绚烂，而是烟雾缠绕。烟火声被稀稀拉拉回家的人潮声所取代。铺子也陆续关了。

　　洛晗仍然抬着头，眼里闪着泪。

　　檀晔静静凝望着她的侧脸。

　　面前有她所在的这副美景，一定不会是转瞬即逝的花火。

　　一定不会。

　　“还有好多没吃完的，”檀晔看了看双手满满的各种小食，方才两人贪心，不知不觉沿路买了好多，“要不要，找个地方再坐坐？”

　　两人一路往前，散步到无人的江边，坐在绿色的堤岸上。

　　远离了人潮，江边上飘送来阵阵晚风。

　　檀晔担心披肩仍是太单薄，便脱下身上便衣外套，为洛晗披上。

　　“对不起，这几天太忙了，没能问你过得好不好。”檀晔望着洛晗，轻声抱歉。

　　洛晗看着他些微憔悴疲惫的脸色，心里暗暗有些心疼。

　　两人边吃边随意闲聊，仿佛回到从前，话题有默契地绕过洛晗搬出檀府的前后原委。

　　晚风温柔飘拂，都城夜晚由数不尽的灯火装点，就像落在人间的繁星。即便江上烟火散尽，面前景色仍是迷人。

　　“后天是露露生日。一起过来帮她庆祝吧？就几个家里人聚餐为她庆生，你、我还有宣霖。”

　　洛晗点点头。

　　檀晔对她露出故作轻松的表情，玩笑道：“搬出去也不等于辞了家庭教师，放假了也不能偷懒啊……露露常盼着你给她上课。常回来看看吧。”

　　洛晗心头一颤，双眼不觉变得模糊起来。

　　“虽然我极不愿承认，如今这段时间，你住在那儿，确实更安全……”檀晔轻叹一声，沉沉地望着洛晗的眼，“大选结束以后，还愿意考虑，回来吗？”

　　洛晗无声低下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泪光。

　　他还在等着，自己给他一个答案么。

　　脑中回想起那日告白时，他对自己说的话：“不急着给我答案。我可以等。”

　　既然自己心中早就知道结果，是否应该早些告诉他答案，这样才是负责任、有担当的做法。

　　见洛晗久久不说话，檀晔温柔一笑：“不早了。我送你。”

　　两人沿江边一路散步，到了公寓楼下。

　　檀晔抬头望着宏伟的大楼，嘴角淡淡笑着：“我从小就羡慕云。明明是差不多的家世，为什么他总是看上去那么潇洒，想怎样就怎样，想搬出去独住就搬出去独住。而我，只能被锁在那个幽深的府邸。”

　　“不过，”檀晔对洛晗眯眼一笑，“等我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你若喜欢去哪儿住，我便也可以随你而去。相信那一天，会很快到来。”

　　洛晗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泪快忍不住了。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接受我的话。”檀晔调皮一笑，随即认真道，“我对你说过的话，对你的心意，一刻都没有变过。”

　　时光仿佛静止了。

　　檀晔站在风中，淡淡笑道：“好了，我先走了，你上楼小心。”

　　洛晗心中汹涌澎湃。

　　该结束了。

　　说出那个答案。

　　不能再拖下去了。

　　“檀晔！”

　　“什么事？”他回过身。

　　洛晗望着他的眼，心里颤抖着。

　　告白那日他的话萦绕在耳边：“若你拒绝了我……我必不纠缠。”

　　为什么，心这么痛……

　　“怎么了？”檀晔笑着问道。

　　握紧拳头，挣扎了半天，洛晗脸上终于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轻声说：“路上小心。”

　　檀晔的眼神像被点亮了，暖心一笑，点头后便转身离去。

　　洛晗赶紧转过身，狼狈地跑进大楼。

　　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

　　翌日，原靖宇独自在鸽派办公室里，静静看着日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再过不到两个星期，就要见分晓。

　　下属敲门进入。

　　“交易完成了吗？”

　　下属点点头：“宣霖今早把款打了过去。我们的人已经拿到了交易凭证。”

　　原靖宇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那老板人呢？”

　　“今早起就已经派人监视着，一会儿找个方便的地方就会把他劫来控制住。”下属疑惑道，“您确定要等抓到人以后再让媒体放出消息吗？”

　　原靖宇阴沉着眼：“光拿到交易凭证还不行。那行业里水深得很，那老板本人肯定知道不少东西。若不把他控制在手里，万一被逼急了，从他口里爆出不利于鸽派的消息，得不偿失。”

　　利用宣霖的疏忽大意，若能伪造出鹰派政商与演艺界之间勾结的消息，定能拉垮鹰派的支持率。

　　下属的手机响了。“或许是抓着了。”

　　原靖宇笑着点头，看他接起电话。

　　下属听着电话那头的内容，眼神从笃定变得慌张起来，挂了电话，立马汇报道：“人跟丢了！”

　　“怎么回事？！”

　　“不可能啊……”下属焦急无措道，“从来都没有失手……”

　　正说着，门被猛地一脚踢开。

　　原靖宇惊讶地看到宣霖傲然站在对面，脸色如凯旋般洋洋自得。

　　见原靖宇冷冷地望着自己，宣霖昂着头，睨视道：“早知道你在后面搞的小动作。可惜，人你是抓不到了。多亏你，我才想到可以这样用他。”

　　“这阵子和他称兄道弟的，我也没白白被恶心到。”宣霖拿起一份资料拷贝件，扔到原靖宇面前，不屑嘲讽道，“上面写的都是鸽派里几个受你重用的议员的事吧。有权的老头子和演艺圈，真是会玩啊，竟然让我也只有惊叹的份。今天，让我把这些事放到鹰派媒体上，你们就完了。感谢我吧，你也可以提前收工，休息了。”

　　原靖宇表面上并没有被宣霖震慑住：“乌烟瘴气的又岂是一些鸽派议员，我就不信他那边没有鹰派的把柄。你把这些内容全放出去，摧毁整个政坛，让全国大乱，我也没有异议。”

　　“我当然只会放出不利于你们的消息。只要人在我手上，鹰派的事情，谁也不会知道。”宣霖眼神锋利，冷笑道，“怎么，只许你卑鄙不许我卑鄙？以前是哥哥们让着你。对付你，还用不着檀晔出手。我寻思着，你也该玩够了，就到此为止吧。”

　　原靖宇抿紧嘴唇，手指狠狠掐着掌心。

　　怪自己太大意，反被对方狠狠摆了一道。若今日这些消息被放出，鸽派就完了。

　　一路拼了那么久，就要早早地在今日画上句点了么……

　　可是，愿赌服输。这本就是游戏规则，也是他一开始就了然于心的铁律。

　　原靖宇长叹一声，松开拳头，正要发话，他与宣霖的手机同时响了。

　　连忙低头看新传来的讯息，边看，原靖宇嘴角边扬起笑容，他抬起头，望着宣霖的眼神又恢复了神采：“看来，还要再陪你们玩一会儿。”

　　宣霖狐疑地提起电话，听到那头的消息，脸色大变，急冲冲地转身离开了。

　　＊

　　火急火燎地跑进檀府客厅，宣霖看到檀晔就急问道：“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檀晔放下手上的电话，面色一如往常并没有慌乱，两手无奈一摊开。

　　“我可是派人盯了他好几日！”

　　“谁叫你自己私自计划着这些事，事前也不和我商量。”

　　宣霖白白眼，噘起嘴：“还不是看你前阵子因为洛晗被云拐走，那么憔悴受伤，所以想帮你分担一下，好提前结束战斗。”

　　檀晔对他无奈摇摇头，沉着道：“滕仑已经派人四处在找了。”

　　“希望不是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劫了，不过，资料都在我手上，问题应该不大。只是，不把人控制在自己这里，没法安心放出消息。”宣霖苦涩道，“原以为云回来了，能帮些忙。明明已经回首都有些日子，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人都见不着。”

　　檀晔垂下眼眸，不说话。

　　手机显示滕仑来电，檀晔接起来，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怎么样了？”宣霖急忙问道。

　　檀晔轻叹一声：“找不着。”

　　“怎么会找不着？什么地方，连滕仑的情报网也查不到？”

　　檀晔坐着默默思忖片刻，淡然道：“有一个地方。监狱。”

　　宣霖一脸“开什么玩笑”的眼神，嘲讽道：“人在监狱的话怎么会找不到？司法部反了不成？”

　　“你别忘了，”檀晔抬起眼，“首都郊外，还有一座监狱。”

　　还有一类监狱，不属于司法部管辖，而是由军方控制。

　　“军事监狱？！”宣霖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

　　檀晔心里暗暗刺痛，静默地望着窗外。

　　你是终于要出手了吗……